东都咎陶管控设备公司，位于市南的中心大楼。
作为省内优秀企业模范，每天清晨六、七点，公司就能确保各位业务人员的打卡率。
在这样一个普通的工作日，每位员工的终端里都收到了今日休假的信息。
真是闻所未闻。
位于繁华地段的大楼，今日却是一副安保戒严的状态，甚至调出了自动卷帘门与玻璃墙外的防弹外壳。
对东都来说挺新奇、但不算太少见的情况。
车流与人群还是在红、黄与绿的指引下朝着目标前去，一个普通的早晨。
伴随着早餐与消费，东都的居民们，慢吞吞地离开夜生活，迎来熟悉的昼间日常。
……
叮咚，到达了第四十楼，电梯门开了。
浑身浴血，被异样的红色浸泡着的人，站在电梯口。
几挺军用轻机枪，被捆绑在自动装置上，红色的瞄准器向入侵者聚焦了过来。
来者望着这一幕，眼神里显出一阵惊讶，因忌惮而发出低吼……
总裁桌旁，有一位戴着软呢帽、毛发灰白的老人，眼镜后有着深陷的眼眶。眼神慈悲，此时明显地显露出了失望。
老人旁边立着灰发的一男一女，均是一袭纯黑的西服；耳朵上，套着一个奇异的小小装置。
“你还是到这里来了。”
老人将手上的监视器缓缓放下，身后的男性随从推着他所乘坐的轮椅前往楼层的另一侧；另一人则手握控制器，时刻准备将入侵者射成筛子。
男子手持不知从何处掰下的锐利铁壳片，表情狰狞。
他想以凶恶的言语回答老人，却只发出了与畜类相似的呜咽声。
“只为了上几层楼，为了我这个老爷子，就把这里、所有的人都杀了……
“一如既往的残忍，还是那副无知无畏的模样。”
老人摆摆手，将轮椅停在巨型落地窗旁，凌晨时分，东都的暗紫色朝霞一览无遗。
“投降吧。”
老人缓缓地说。
“他们都是蚂蟥，因为依附着你，迟早都会死。
“即使我没得手，你迟早也会被其他人解决。
“还有，老东西，你真的会蠢到劝我们投降吗？”
……
“你说的其他人，是他们吧？”
随从点了点头，按照老人的要求，在落地窗上播放起了那段视频文件。
——昏暗的画面上，是四个被铁链捆在承重柱上的家伙。
铁链扭曲变形，在朝内的方向，像针一样刺入了他们的皮肤。
四个人发出断断续续的呻吟，因疼痛而几近昏厥。血断断续续地滴到了地板上。
……
看到这一幕，男子当即呆住了。反应过来后，即刻暴怒。
可是，就连身体都还没开始移动，那皮包骨的躯体，就被一梭电荷弹打穿了腹部。
电流迅速窜出，一阵烤肉的声响，他的肉体多出了一块焦黑。
男子浑身一阵痉挛；双腿一软，半跪了下来，眼里满是痛苦。
咕噜噜……胃里翻腾的声音，很痛……子弹还留在身体里……
输了……他吐出一大股血来。
“明明只是一群小孩子，没想到，真的被你们惹出了这么大的麻烦。
“是叫什么来着？新福利院吗？你们弄的那个奇怪的团体……
“要是政府机构知道了，一群被卸除了榫卯的未成年能力者，没有户籍、没有束缚，正在都市里无所事事地游荡，你们早该被执行组解决了。
“为什么、你会知道这些？”
激素的效用消逝了，男子吃力地撑起身子，像是泪水的东西流动，混入血渍中。
老人的轮椅停在了尽头的收藏品处：刷满亮漆的铜架上，摆满了仅供观赏的玻璃罩与其容纳的珍稀。
——看起来，的确像是藏着反派的最终秘密的机关之处。
“当然，不只是这些。你知道，我能渗透到哪里吗？
“包括你们这次的计划的每个细枝末节，我当然也清楚。
“还是投降吧，我不忍看着你自断退路。”
出乎男子意料，老人没有想象中的行动，只是把玩起了一尊陶瓷雕塑。
哦，老东西并没有准备什么秘密通道、或是紧急武器。
男子明白了，面前的人，只是单纯地，闲心所致而已。
“他对我能想到的、能做到的，似乎有绝对的控制权……”
这个想法只存在了男子的脑海里一秒钟。
“还是说，你本身就是抱着决死的意图，来面对我的呢？
“……让这四个小家伙混入工区，破坏系统中枢；然后趁着大局突如其来的混乱，直接前往公司总部大楼，解决掉老东西后，万事大吉。
“任何一方出了差错，另一方与预备人员都会脱身前来支援。以及数不胜数的原计划方案和紧急行动。
“很不错的计划书，真的是你们想出来的吗？如果不是在这种情况下，我几乎会为你们感到自豪，孩子。”
“……闭嘴。”
男子咬牙切齿。虽然眼神再度回归野兽的凶暴，但语气中的无力感，切切实实存在，难以掩盖。
视频还在播放，最后，出现在镜头前的，对男子来说，是一个熟悉的身影。
“……筱？”
他用着沉重的、难以置信语气，像是在自言自语。
“对不起，各位。”
视频中，黑色短发的人，取下了脸上的假面。
那是一张憔悴而娇弱的，女孩的面庞。他以这种方式，头一次见到了这个视线恐惧症患者的容貌。
浸满泪水的眼眶，筱在哭诉着祈求原谅，但男子已经无心再听下去了。
“那孩子尽到了她的任务。”
“——但是，我们并没有给她下令，让她下死手。”
一旁的女性随从接过了话。
“可能是她想到，若是让已经知晓自己身份的人活下来，自己会被日益加深的疑惧感吞噬掉。
“她的能力已经略有失控了……若是不能好好调养，结局便只能是被送去管制所，等待清理。”
老人咳嗽了几声。
“放心吧，我们会好好照顾她的。我早已为你们所有人准备好了身份信息，她已经是，我的孩子中的一个了。”
“……背叛，从什么时候？”
男子瘫倒在地，扶着最近的墙壁。任由自己的血液流淌。
“嗯，大概是，从她知道，你们这次行动的策划，可能会让人丧失生命开始的。
“可惜……她还向谧子祈求过，希望我的人，能够饶过你们的性命。
“但是，最终对同为福利院的兄弟姐妹下手的，只有她自己而已啊。
“别想着让自己的血液流淌了，孩子。已经有那么多人死去了，我不愿再处理你。这里的设备可以清理一切异常化学物质。
“动手吗？我的父亲。”
少女看向老人，老人的眼神立马凛冽了起来。他拍了拍身旁的随从。
“孩子，还是给同辈一点教训吧。记住，别太过火了。”
“知道了，父亲。”
他的男性随从，以正常人完全做不到的速度，飞身来到了男子附近。
旋起一脚，将他踢到了电梯口。
他的背部狠狠地撞在了铁板上，手上的东西飞出很远，掉下了几颗牙齿与弹片。
几台清洁机器，从天花板上落了下来。它们开始清理起男子的血液……
“福利院本该教会你们服从规矩的……为什么，你们就是不肯听话？
“随意杀戮，不配备榫，在东区随意现身？永远都是一群不成器的残次品啊，阿牧。”
“嘁。那又怎样？当残次品、会比当马戏团里的狗和猴子更难过吗？
“我在院里的时候，不常见到你。多半是表现太差、关黑房间了吧？你叫什么来着？”
他的确在嘲笑着眼前的家伙。
“可恶！你这——”
灰发少女走上前来，挥手示意，阻止了同伴的怒意。
“让我来吧，瑞安。”
瑞安点了点头，一脸不满地站到了一旁。
“首先，祝贺你们活过了晨星企划，阿牧。
“据我所知，你们只是福利院的一小部分，对吧？”
少女凑近至了他的耳旁，像是准备透露一个重大的讯息，他闻得到她那薄荷清新剂气味的吐息。
“那个叫做筱的女孩子，已经是我们的人了。即使她不愿意说，我们迟早也能够从她口中得知，关于你们的活动范围的信息。
“我听说，你们带走了……不对，是解放了，许多尚且还是幼儿的后辈呢。
“想必教育、食物和能力引导，都是新福利院的大头问题，对吧？”
“你们，想干什么？”
他一把抓住了她的腮帮，眼里燃起了火焰。
这不是他第一次，顾忌到这些本不该在意的事了。
但下一秒，另一位随从的黑色手套，便打掉了他蹂躏着少女脸颊的手臂；另一只手，抓住了男子肮脏的领口，将他一下子扔到了老人的皮靴前。
“道理已经再明显不过了，卢牧。
“我们的父亲可以和你，而不是福利院、作笔交易。
“如果你想让这些孩子们，活下去，的话……”
少女揉了揉沾上血的脸颊，用特制的湿巾纸擦掉了血液，丝毫没有动怒地继续对他说话；瑞安揉着手腕，一脸的不屑。
“果然，可怕的能力……”
少女望着手中迅速燃烧起来的湿巾纸，喃喃自语。
卢牧，从肿胀的眼角往上望着。曙光乍现，轮椅上的老人，面容慈悲，挺像自己曾在电视机里看过的艺术绘画。
日光蔽体，衰弱的肉体宛若风中残烛，如此自然地令人联想到毫不相干的伟大事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