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喂……你好吗？亲爱的阿牧弟弟。”
“你的血亲另有其人。”
卢牧冷冷地回应那头、风流气韵十足的女性声音。
“诶呀、真是的。和筱妹妹说的一样，的确很不近人情呢！”
“筱？她现在在哪里？”
“那可不是你能知道的哟？我只能说，她现在可是被里三层外三层，保护得很是周到呢。
“放心吧，没人会来找她和你的麻烦。连我都有些小嫉妒了，明明只是一个新来的孩子嘛。”
卢牧懒得接着问东问西。
自己也没有和那这些所谓的僚属们，混为一谈的觉悟……也许吧。
“今天也有好好做事吧？清单上、咱们家里的朋友，解决到第几个了呢？”
卢牧确认了四下无人：在荒滩附近的街区，在四下无人时、务必小心。要是再像刚才那样，被突然袭击的话，好运气往往不会来第二次。
“化升代理公司，总监与首席执行官，程升。
“还有昨天物流公司管理层的余孽，他们都死得干净利落。”
“说得我都起鸡皮疙瘩了呢。真是的，和她说得一模一样、受害者在风味浓郁的烈焰中化为灰烬了吧？
“不愧是父亲大人夸奖过的‘杀人机器’。但是，他老人家也不是那么喜欢杀人来着的。”
卢牧皱了皱眉，手臂上、是一层厚厚的医用绷带。
“你说得，就好像你亲眼看到了一样。”
——因为被涂满了使肌肉松弛的神经毒素的蝴蝶刀迅速地切开了血管，受害者们在无声的呐喊中，被仿佛浇筑材料的火焰焚灭。
软弱无力的挣扎、扭曲起来的手脚……卢牧已经习惯了面对这一幕。
他掐着手机，确认着旁边走过的巷子数目，停在了挂着“里街十二号”的牌子下。
“你觉得呢？阿牧，呵呵呵……
“刚才给予陌生乞丐的那份善良，与无情地焚毁目标的‘魔焰’比起来，可是有着霄壤之别的哦？”
——蹲伏在覆有杂草与几株单薄的蒲公英叶的墙角，月光下的黑色野猫，冲着卢牧发出“咕噜咕噜”的低吼。
卢牧神色凝重地看着黑猫，它那仿佛洞悉心灵的绿眼，阴森可怖。几只其他杂毛野猫的叫声响起，一同跳到了一边去，它便也在卢牧的眼下溜走了。
“我就知道，你们不可能那么信任我。”
“别这么说嘛。这只是一个小小的、小小的保险而已。要是不派人监视着……不对，是关照着、独自一人流落街头的兄弟姐妹的话，姐姐我啊，始终是悬着一颗心的呢。”
那头传来了咯咯的笑声，卢牧的不快已经到达临界值了。
“还有别的事吗？我挂了。”
“哦，等一下哈……你看，这里有我们新鲜出炉的、想要发给‘卢牧哥哥，你这家伙！’的一条短信。发件人是……哈，‘烦人精短马尾’。”
卢牧脚下一个趔趄，脚下水坑内、积水飞溅。他的瞳孔深处仿佛燃起了烈焰。
“什么？！喂，女人，我警告你……老东西许可了我的‘交流自由权’，你要是敢对福利院的人，透露什么的话……”
“安心、安心。截取信息也是父亲大人的命令之一。要不是我，前三条长讯息、还有十七个未接电话，你可能也会永远都不知道了。
“真正地，一辈子都被蒙在鼓里了哦？”
“……”
卢牧停下了脚步，想说些什么、却怎么也无法组织好语言。
——不可能生气，却也更不可能感谢，甚至就连对这一行为的评论，也做不出来。
因为，他没有所谓的资格。
“我将权限返还给你。推荐不要回讯，因为可能暴露你的行踪。福利院里也有擅长电子追踪的人在。
“这次，福利院行动的失败，还有你和筱的消失，已经使他们开始怀疑起某些事情来了。山雨欲来，好好扮演一个和同伴们无异的死人吧。”
手机对面的声音，变成了另外一个人的。稍微有点熟悉了。
“这个声音……你是‘谧子’？”
“这里是‘监视者’，但还是随你怎么称呼。什么事？”
“干嘛切掉我这里的对话啊，依谧妹妹？呵呵。”
卢牧抓着手机的手略微颤抖着。
“依谧？果然……那天也是你、不是假象。妈的……”
再一次，如鲠在喉的感觉。
“哦哦！哈哈哈……阿牧，这可真令我感动呢！你的血亲，现在，并非另有其人了吧？真羡慕你……”
“——闭嘴！织鹃。”
“哼。好吧、好吧……那就把时间让给你们姐弟两个，深入交流感情啦。你给我记好了，谧子……”
对面有了些许时间的沉寂。然后是，一阵浅浅的咳嗽声。
“我也想当讨厌那家伙。不过，这不重要。对你来说，和她共事的直接利害关系很明显，要讨好她。
“卢牧，听着。以前在福利院里，你是如何看待我的，我不知道、我也不关心这种事。
“你开始帮父亲做事了。你在心底是怎么想的，我也不关心。我只知道，对家里来说，这很好。
“我只不过是家中一位普通的工作人员而已。出于父亲的要求，才会在家务的交接当天与你相遇。
“我希望，我的死活，对你来说，就像你的事情对我来说一样，无需关注。你明白吗？”
卢牧始终沉默着。
“难道说，你仍然需要，我对那时候的不辞而别道歉吗？
“你已经是大人了，卢牧，不要总还是那副无知、无畏的模样……
“这几年来，我一直都在注视着你的成长——至少是在能力训练之后，还有残余精力的情况下。从背叛福利院到现在，那些事我都知道。
“‘对不起，我亲爱的弟弟。’，我这样子说，你会振奋一点吗？
“卢牧？我还是需要说明……”
加密通讯，以卢牧按下关闭键宣告结束。他接着前往计划里的休息地点。
……
想哭？倒也不至于。卢牧只感到心尖上压着一块石头，难受到想要将其剜出来、仅此而已。
那个在记忆里模糊的存在，绝对不可能是电话那头，所谓的“谧子”。
她还在的话，自己受到的这般高细节的监视，倒是有了合理的解释。
与所有本应归属的人们，断绝了物理上的联系；被低成本却绝对的，能力者的监视手段所控制。作为老东西的小木偶，按照计划要求，执行着杂乱无章的“家务活”。
那一天，接受了要求的卢牧，根本没有想到，自己如今、会面临这如坠深渊的境地。
——踏出了第一步，沼泽只会扯着人的身体，逐渐下沉。
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这是下一位客人的相关文件，袋子里是需要的工具与应急措施。”
抵达休息点，推开虚掩的锈防盗门，“杂工”早已就位。与上次不一样的陌生人，向卢牧递来一袋东西，做了与上次一样的简单叙述。
“明白。”
卢牧将面罩取下，塞入披风。这个动作，就像将尚且有所保留的自我，扼杀于怀中。
——完成工作。然后，想尽办法脱离苦海吧。真的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