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十二月三十二日晚上八点,许卿武顶着太阳一瘸一拐地走进一家安静的酒厂。
此时应该有上夜班的工人和门卫,但是没人阻拦这个闯入者,空气中奇怪的混合气味让许卿武感到不快。他径直走向一间偏僻的小屋。
吱呀一声,木门被推开,一股陈年木屑味扑面而来,他轻轻皱起眉头。
屋子十分狭小,一个大酒桶占据房间的四分之一,一张桌子和两把椅子蛮横地占据了剩下的大部分空间。屋里的光线很暗,一个与此情此景格格不入的女孩坐在窗边:她穿着女仆装,带着蓝色的假发,假发遮住一只眼睛,像一名coser。
“你还没死啊。”她的嘴角露出一丝,然后打开酒桶上的水龙头,给许卿武接了一杯。
许卿武一声不吭地接过酒,握酒杯的手微微颤抖,他将上好的穆提红酒一饮而尽。
“好不容易捡了一条命吧,接下来打算怎么办?”女孩的口气掺杂着些许期待。
“和以前一样。”
女孩脸上的期待消失殆尽,她低下头自言自语:“这样啊,果然是这样啊……”
“噗哈哈哈哈哈”,女孩发出嘲弄的笑声,“看来你不是一个会吸取教训的人啊。”她猛地起身,脑袋凑到许卿武面前,“全盛时期的你都没能毁灭戮镗,现在的你风烛残年,异能也被封印,你凭什么东山再起?!”
许卿武面不改色地说道:“还没想好,但我会在这条路上一直走下去,谁也无法改变我的意志。”
女孩重新坐下,眼睑微微垂下,语气中透露着失望:“你的精神还真是令人钦佩啊……可那又如何?你不过是时代的逆流而已,那些你想拯救的人,沉于与安稳之中,无人愿意与戮镗对抗,你在他们眼里不过是个跳梁小丑。”
许卿武并不恼火,他把玩着手中的酒杯,突然问了一个问题:“你觉得我们为什么被称为异牲?”
女孩愣了一下,不明白他的意思。
“异牲摆脱了规则的束缚,拥有了远超常人的力量,因此我们自认为是自由的宠儿,肆无忌惮地使用暴力,而这不过是异牲的愚蠢想法。我们不是自由的幸运儿,恰恰相反,我们是暴力的待宰牲畜!你的母亲是怎么死的?你应该还记得吧……”
女孩脑中浮现出母亲死前慈祥的微笑,她感到浑身无力,她轻轻说道:“可这是没办法的事吧……你的力量固然强大,可没有人支持你,大家都不愿意走那条未知的道路,仅凭你一个人什么都办不到……为什么你不明白这件事啊?”
“陈胜吴广的价值从来不在于推翻秦朝统治,而是掀起反抗暴秦的浪潮。这件事必须由我做,我已经做好了战死的准备,何况我不一定会输。”许卿武微笑着说道。旋即,他收起笑容,“戮镗对异牲的统治是一个悲剧,而异牲们却在舞台上狂欢。自2001年的屠杀以来有多少普通人死于异牲之手?又有多少异牲被戮镗压迫?我要向这个该死的时代宣战,撕破这虚伪的和平,杀死王统,将人类和异牲彻底拯救出来!”
许卿武的眼神更加坚定,他扫视四周,当看到女孩时,他的眼中浮现出温柔。
“不……你不能再走这条路了……求你了……”
“谢谢你的关心,我要走了。”
女孩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只是低头啜泣,她没能看到许卿武慈爱的笑容。
许卿武起身离开,木门又发出不安的声音,他收起笑容,冷眼看向门口酒厂的空地,这里躺着无数死尸,他们穿着同样衣服,身材体型非常相似,伤口都在左胸,他们保持相同姿势,手挽着手,头部与另一个人的脚接触,人上还摞着人,总共512人,摞了三层,整齐的令人感到毛骨悚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