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的房间里,是可以脱下面具最好的地方。
虽然有一些人觉得必须要到乡下偏僻的地方才可以隐居,但其实没有其他人存在、管束的地,都可以作为极好的隐居地点。
不需要考虑交际,不需要对着他人假笑,你可以死死地拉起窗帘,你可以躲在床底这个狭小的空间里,静静地呼吸着从早已死亡的树木里散发的残余生机,在这个时候,你可能会像我一样,得到宁静。
我把自己标榜为受害者,我是一只趋向火光的蛾子,曾经一厢情愿地扑向蜘蛛精心制作的陷阱。
每当想起这蜘蛛的恐怖,想起她凶戾的模样,我都会全身冒着冷汗,我的肩膀开始麻痹,全身的血液仿佛被严酷的寒冬冻结成了血块,不再流动,于是我更加不能思考。
而我越是不能自发地思考,记忆却又越发的清晰。
无情的蜘蛛把我身为蛾子的柔软身躯啃噬成碎片,只剩下一些残骸无力的随风掉落在四处,最后却又倔强地拼凑起来,残骸构成了现在我的模样,身体残存的记忆告诉我,每一个细胞都在告诉我——不要去相信任何人。
再不要去一厢情愿舔着脸当任何人的——狗。
“云飞,你今天的心情好像不开心?好孩子,快来妈妈的怀抱,妈妈会用大人的方式,一点一点安慰你。”
蓝川伸出双手,露出了爽朗的笑容,总是一副看透人心的样子,她拍了拍自己的腿。
“难不成是想要膝枕?但是,如果是云飞的话,我不讨厌哦。不是我自夸,虽然看起来我的腿很纤细,但是其实还蛮多肉的,绝对会让你舒服的。”
蓝川是一位自称是男生的转校生,就算仅仅是穿着校裙,但白皙的脖子,乌黑的长发,怎么看都像是个哪里的富家小姐,再加上似乎有着看透人心的能力,在班级里的人气很高,甚至听说在学校里还出现了后援团。
不知道什么原因,她总是笑眯眯地看着我,总是对我讲一些暧昧的段子,但她不知道,这样只会让我对她更反感。
每天进入教室后,我总是要被蓝川耍的团团转,明明我的愿望是一个人孤零零地度过每一天。
“知道的哦,云飞的想法,我都是知道的。”
你到底知道什么了?我像是一只被蛇盯着的青蛙,浑身上下燥热起来,明明每天已经非常努力地隐藏自己,恨不得消失在某一处夹缝中,她就像是我的天敌,循着气味,在那夹缝对我虎视眈眈。
“云飞同学的想法,就是整天都在想着找一个清纯可爱的小女孩,做你的女朋友吧。但是不纯洁的交往是不可以的,就让我来好好引导你。来,快坐下,到这里来坐在我身边。”
但是,蓝川,虽然之前总是被你耍的团团转,脸红心跳,但是今天我绝对不会再被你牵着鼻子走了,我是一个受过伤害的男人,我应该非常的冷酷。
“今天不要和我说话。”
“不要。今天的云飞也太奇怪了,对我居然这么冷淡。虽然小时候是天使,那么可爱。小时候云飞明明非常喜欢我,他曾经给我画了一只老虎。我问小云飞,为什么要画一只给我,是不是妈妈太可怕了,像一只大老虎。结果云飞竟然对我说,因为老虎是森林之王,所以要画出来保护妈妈。妈妈当时真的好感动,可是现在云飞长大了,开始叛逆了,呜呜呜……”
还是这个妈妈的设定吗?可以不要再角色扮演了吗?但是她却非常入戏,眼眶含着眼泪,不时拿纸巾擦一擦吸着的鼻子。哭着的,受欢迎的蓝川,趴着的,置之不理的我,指指点点的周围同学,对我来说,简直是最可怕的地狱场景。
“对不起,对不起,我错了,请原谅我。”
所谓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有时候为了更进一步的安稳,不得不抛弃一些东西,比如说冷酷。
“这样啊,那你现在和我换个位置,我就原谅你。”
我现在相信蓝川未来可能会成为一名家喻户晓的演员,刚才还大珠小珠落玉盘的蓝川,突然变得容光焕发,甚至开始对我提起了要求,刚才伤心的样子,简直是川剧变脸,在不到五秒钟内散发出不同的氛围。
“不要?”
“妈妈……”
“好好,交换交换,请停止你的天秀行为。”
蓝川很不雅地跪坐在椅子上,带着幸福开始学习这次月考的内容,她不时会偷偷瞄我一眼,然后在我抬头的时候,又像猫一样反应敏捷地低下头。
她又偷偷瞄我。
她又低下头。
她再次偷偷瞄我。
……
“怎么了,蓝川同学?你有什么事情要告诉我吗?”
我有些心力交瘁,蓝川简直像个还没有长大的幼稚园小孩,一副快点问我的样子,也许我高中里最大的不安稳就是蓝川了。
“那当然是,我为什么要和你和你换座位的原因啦。”她现在是一个手里攥着棒棒糖的孩子,用非常骄傲的口吻:“我现在坐在你的左边。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换个座位还有什么讲究?是不是傻了?但是,等一等,蓝川可是一个小神婆,莫非换个座位她就能够转运?又或者坐在她原本座位的人会替她承受厄运?
“不是哟。”她瞪了我一眼:“再说了,如果是那样,我会这样明目张胆地告诉你吗?闷声发大财才是人最幸福的事情吧,再说我要诅咒你的话,只需要你的一根头发就可以了。”
完全没有头绪,认输了,过载,需要趴下去好好睡一觉。蓝川却双手紧紧抓住我的脖领子。
“告诉你吧。对着爱人的左耳甜言蜜语更能俘获她的芳心,这是因为人的左耳由右脑控制。而在人脑分工中,右脑半球负责感性直观思维,对情感类体验更为敏锐。也就是说,如果我坐在这个位置的话,能够更好地戏耍你。”
怎么样都好吧,我对这些小知识完全不感兴趣,但是蓝川却死命抓住我的手臂:“好歹夸赞一下我的智慧呀,难道你不应该因为听到生活中有用的知识而对我感激涕零吗?就算不给我磕一个,也得给我笑一个吧,不要整天愁眉苦脸的。”
我的右臂碰触到了蓝川的胸,但是完全没有让人高兴的地方,因为完全没有软乎乎的感觉,与之相反,倒和路边的石头一样。但这样说就太可怜了,因为凭着良心说,确实比石头柔软,而且她身上散发的淡淡香气,也是加分项。最关键的是,男孩子本来就没有胸部。
“确实,谢谢您了,蓝川,现在我要睡觉了。”
蓝川自信满满地在她的裙子上左右扫了几下,驱除并不存在的尘土,她盯着我。
“膝枕,躺着睡要好一点。”
“回答当然是拒绝。”
“呜呜,果然看不上男孩子的膝枕吗?你就这样嫌弃我吗?呜呜,明明云飞小时候那么乖,长大了却进入叛逆期。还记得……”
我真的没有办法,四周同学的目光都聚集了过来,仔细想想,他们在蓝川到来之前,明明一次也没有集体回头,但是现在却越来越频繁。
“快看,那个白云飞,又惹得蓝川哭了!”
“他不会是要强迫蓝川做不喜欢的事吧!渣男!”
“鬼畜男,平时就一副蔫了吧唧的恶心样子,现在看来更恶心了!”
“我不会有危险吧,像我这样清纯可爱的美少女,感觉到了身体危机……”
“老子羡慕的一批。”
我赶忙低声细语。
“好好,我答应就是了。”
趁着教室平静下来的时候,在她的眼神示意下,我只好乖乖屈从。
“呀,云飞,不要摸奇怪的地方。”
“不要用这么奇怪的语气说话,我只是碰了碰你的胳膊罢了。为什么一副失去贞操的表情。就是因为你总是这样,所以才容易引起其他人的误会。”
她听完我的话,不仅不觉得因为带给别人麻烦而感到抱歉,反而愉快地露出了微笑。
“呵呵,竟然有这种事情?但是呢,我是和你学的。你不也是总是上课睡觉,不喜欢参加集体活动,不在乎其他人的眼光吗?你的表现跟周围的大多数人不一样,格格不入,特立独行,你想让其他人孤立你。但是,你是假装的,你只是表面上离群,但是其实你心里非常在意别人的看法。你害怕别人窃窃私语,你害怕被人误会,却总是额头抬得高高的,像一只高傲的蓝孔雀。比起我来,云飞才更像是孩子呢。”
我本想用最犀利的语言反驳她,但是她已经抬起头,认真复习起了功课。她的头发轻轻地垂落在我的脸上,非常的柔软,扫着我脸上的皮肤。
我失去了和她争论的兴趣,渐渐地入眠,果然膝枕是很舒服的,就算是男生的膝枕,也能够唤起人心底的温柔。
“蓝川是男的,所以没关系吧,她不可能是凶戾的母蜘蛛,相反,她给我的感觉,是供蛾子休息的蛹,而蛾子可以在这个蛹里再次化成无忧无虑的虫子。”
“喂喂,快醒醒。”
我的头开始左右晃动,明明刚才在梦里,我变成了一只虫子,一直在寻找树枝上最肥美的树叶,刚发现想要张嘴啃食,却被蓝川晃动的膝盖弄醒。
“怎么了。”
“看那边。”
教室偏前方的位置,三个女生正围着孤零零地身影。
“是你拿的吧,我放在桌子里的钱。今天的跑操课间,除了你这个瘸子还在教室之外,根本没有其他人。”
“确实,羊美美的钱肯定是你偷的,你还敢不承认?”
哇,这种情景我最不擅长了,女生地狱。三个女生围着的应该是叫方雪,我和她并没有什么交集,但是听别人说,她是年幼时受过伤,所以一只脚不灵活,所以免除了跑操,其他就是这个女生和我一样,一直在不引起大家注意的角落里,生存着。因为我并不参与班级里的课间活动,也可以说没什么可以交谈的人,所以我看的很清楚,谁属于哪一类。她就是我的同类。
“没,我没拿你的钱。白云飞不是也在教室吗,说不定是他拿的。”
六只怒气冲冲的眼睛,目光如加特林扫射出强大的打击力。真实饶了我吧,我只是一个宅男,一天能承受的精神压力是极限的。
“我可没偷,你们不要误会。我当时在教室里睡觉呢。”
“我可以证明白云飞没有偷钱,因为他上午八点到十点之间,是醒不过来的。就算你偷偷亲他,给他头发上扎皮圈,他也不会醒过来。因为他早上低血糖。”
蓝川的发言让其他人转向了方雪。虽然洗刷了嫌疑,我很高兴,但是她的证词里好像夹杂着奇怪的东西。
“可能真是方雪拿的。”
“她家里听说没什么钱。”
“搜搜看她的桌子。”
方雪脸色发白:“你们不能搜我的桌子。”
羊美美瞪了她一眼:“既然你不心虚,为什么不给我们搜搜看,你还不是心里有鬼?姐妹们,你们把她扯开,如果真没有搜到,我向你方雪鞠躬歉。”
羊美美身边两个人就开始要扯开方雪。
“住手!都给我住手!”
猩吉的爆炸头出现在三个女生面前。
“不可以使用暴力。你们三个像什么话,竟然敢欺负弱小。如果这闹剧非要在继续下去,我就只好为了阻止你们,挨个把你们扑倒在地。”
猩吉虽然头脑有些奇怪的逻辑,但他是正义的伙伴,遇见有人被欺负,他总是挺身而出,我就曾经受过他的恩惠,曾经也是以闪闪发亮的眼睛看着他,但是随着更加深入的交往,我才发现原来他只是只猩猩罢了,于是失去了崇拜之情。但是看到这相似的一幕,想起自己曾经的处境,我忍不住眼角流出了一点汗水,不愧是我的好兄弟!
“快滚开,大猩猩!你难道想让我们报告老师,你欺负女同学吗?”
“你们这才叫欺负女同学吧!”猩吉涨红了脸:“我就不许你们欺负一个女人!”
羊美美双臂抱在胸前:“我可是以优异的成绩考进来的,你觉得老师会信谁?是身为一个差生却不知道自己身份的你,还是一向听话品德端庄的我。忘了告诉你,我可是认识教导主任,你可要考虑清楚了。”
“咕——”
“到此为止了。”
自从那件事情之后,我就只认了这么半个好朋友。我决不允许任何人欺负他。
“你根本没有任何权利翻别人的东西,这样是违法的。我已经带着手机,把你们侮辱同学的视频录了下来。如果想让我发出来,给贴吧老哥们看看,让你们成为网上红人,你们就继续。你要时刻记住,你是学生,要时刻牢记八荣八耻。”
“给我记住了!”
当我搬出贴吧老哥,羊美美脸色一白,只能就此罢手,她的两个跟班们也灰溜溜的隐于人群中。
方雪回到自己的座位,默默地捡起自己掉落的书,一句其他的话也没有说。老实说,至少应该有一句感谢的话吧,你真帅之类的。
“真帅!我的云飞,真帅!”
蓝川一副被我迷上的表情,有些喃喃地说道,然后她的嘴唇就像盛开的紫罗兰一样,绽放出一点点的微笑。
我翻了翻白眼:“明明是你用手机录好的视频。我只不过是借花献佛罢了。”
蓝川只是偷偷瞧着我笑。
“伙伴,你是我的好伙伴。”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另外一个麻烦人物来了,顶着个爆炸头,正是猩吉。
“呜呜,当时三个没有胸的男的欺负一个有胸的女的,我想都没想,脑子里热血一涌,立即就站了出来,没想到被她们三个人人多势众,我都快吓尿了……但是有你真好,伙伴!以后你就好好给我收拾烂摊子。”
“哦,只要胸不够大,就是男的是吧。胸部就是正义吗?我收回你是正义的伙伴这句话。我还希望你能赔偿我感动的泪水。”
确实,方雪的胸还是挺大的,其他三个人远远比不上。这告诉我们,永远不要仅仅从表面现象就得出结论,更何况对方还是猩猩。猩吉的一半是我朋友,另一半可能真是猩猩变得,从各个角度来说——猩猩一样的身体,不属于人的思维方式。
猩吉不知所谓地挠了挠头,憨笑了起来:“对了,我妹妹哭着想见你,她说你们上次碰到过——”
“香蕉,我扔!”
不晓得蓝川从哪里来的香蕉,猩吉急忙去追赶香蕉,在弧线的尽头,恰好接到了手,他满足地回到了座位。
蓝川以柔和的声音告诉我:“妈妈可不允许不纯洁的异**往哦。”
“嗯嗯,这次我听妈妈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