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又要熬夜了.......”
城外的星光在天空闪烁,丝毫没有停歇的迹象。
在星光的投射下,桌前有一个抱着脑袋思考着的人。在光照的映射下,简直就如同一尊大理石雕刻的思考者雕像。
在雕像般沉默的他面前的桌子上,上面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一旁还有许多的动漫人物手办。
这位雕像是17岁的普通中国高中生,末芥。
“嗯……玩别的游戏的时间有点久了,不过还是先上播吧。”
正打算退出游戏,开启直播软件时…
【距离关机还有10分钟,请及时保存数据。】
今天停电。
……
“于是,这就是我没带着钱来便利店的理由。”
这样讲着的,是站在便利店门口的末芥。
而他面前的,是满面无语售货员小姐。
“这不是你继续在这里赊账的理由。自从你搬到这里以来,我已经帮你赊过得有八十块的账了。”
“是的对不起我谢罪。”
“……先说好了,这个月你写网文小说的稿费不是下来了吗?到时候记得把钱都还上,不然我是要收取利息的。”
“你是资本家吗。”
“那你就先还钱。”
这样的对话,是平均每个月就会有一两次乃至五六次的日常。
因为和深夜来打工的,同为高中生的售货员认识,所以他经常会在经济略显拮据的时候这样赊账,熟人好说话,攒下的钱还能提前买点新游戏。
——虽说如此,每个月的最后一天,也就是发放激励金的时候,他就会把先前的债款全部还清。
这样的谜一般的诚信让他反反复复赊了超过三位数的账,也在期限内如数还上了。也因此如上的对话才得以成立。
高中的两年,末芥因为自己的原因离开自己的家,一直都在家里的另一套独居房独自生活。曾经他还有过一段时间的生活费,不过自从他的稿费下来后,也就不发了,毕竟是他自己和父母闹翻要“独立生活”的。
而在售货台前的人,叫做终轮夕,同样是普通的中国高中生。
和末芥认识的原因,只是因为她曾经和末芥是一个班的初中同学,仅此而已。不过,现在算是熟人的原因,是末芥在交谈中无意聊到过他所喜欢的那些动漫角色,对方无意识地恰到好处地接上了梗,双方都意识到了什么之后,她也就不再掩盖自己也爱看这些东西的事实了。
“最近虽然直播不太景气,但是写的软文收益还不错,这月底应该能都还上。那我随便挑了。”
末芥转身在货架前蹲了下来,在数个口味和品牌的方便面间做出抉择。
这里是靠近学校的一处便利连锁店,和学校只相距二百米不到,因此除去零食饮料,还卖文具和教辅材料。
平时末芥都不爱看这些,他作为不爱上学的差生一列,一直都与这些东西无缘。
“鲜虾鱼板……红烧牛肉……终老,有啥推荐口味吗?”
“……‘终老’难道是指我?”
“这店里还有别人吗?就你一个人值夜班。”
“不得不说,你起外号的技术还挺差的。”
“我谢罪。”
就在末芥细心挑选着今天的晚餐的口味——方便面的口味的时候,脚底下有一块黑色的污渍。
本身他没怎么在意。
“货架最右边的那个小鸡炖蘑菇口味,我最近在吃,虽然蛮冷门但我觉得还蛮好吃。价位档次差不多,你也差不多吃腻海鲜口味了吧?”
“感谢推荐,终老。”
“你还是叫我全名吧。”
循着墨迹,文具列的一瓶瓶身破裂的墨水瓶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瓶墨水……肉眼可见地,十分特殊。
在包装上没有条形码,取而代之的是奇怪的星空底色的标记。在商标栏目,用手写字体写着【摩羯座】的几个大字——
这样的三无产品,却有着无比华丽的装饰边缘反光条,而这样亮眼的设计,末芥却从未见过。在其他的东西当中显得过分突兀。
而在碎裂的一角,如星空般——或者说,质感如同那种网红闪粉泥一样,却毋庸置疑地保持着墨水的质感的墨汁正浸染着那片木制的货架和大理石地板。
而最特殊的一点是——只有一瓶如此特殊的墨水摆放在这里,其他的同货架墨水都与之不同。
“终老,这墨水是不是漏了?”
“…?我看看。”
已经放弃了纠正,终轮夕叹着气过去看了看情况。
而看到了那边的一团糟,同时身兼理货员的员工小姐虎躯一震。
“完。这下得重点清理了。”
“真可怜。”
“轮不到你来同情我。”
末芥耸肩对可怜的员工小姐(即将被扣工资)表示同情,但是对方似乎还在反抗这突如其来的命运。
“我现在去拿拖布,末芥,你拿抹布或者你衣服清理一下地面。”
“喂,拿我衣服有点过分吧!”
“我意思是你抓紧擦一下。”
“这下没问题了。那终大人,我赊的账考不考虑减半一下——”
“驳回。抓紧擦,我在投布。”
…………
经过不算漫长的与污渍的战斗,或许是不幸中的万幸,大理石的地板并没有像木头那样彻底被染上颜色,因此得以成功地被擦回了原本的洁白。
把那瓶破损的墨水拿出来,彻底清理了货架,两人早已累的流汗。
“恭喜,工资救回来了。”
“不用你说……唉,这墨水批发价一瓶也蛮贵的。”
两人正喝着刚从冰柜里拿出来的汽水,听到终轮夕的话,末芥一口吞下汽水,顿了一下。
“等下。你说这瓶是批发的?”
“咋了?”
“但这瓶和其他的色儿都不一样啊,这么闪亮。”
末芥用手指沾了一点,手指很快染上了星空般的颜色。
“……至少就我的眼睛来看,你的手指现在是纯黑色的。你打游戏打迷糊了?”
“可能吧。……不对,这不对劲啊!”
“明明它颜色就不是黑的,为什么我们俩看到的不一样?”
终轮夕皱了皱眉,然后伸出三根手指。
“…这是几?”
“三。”
“怪了,视力没问题啊。”
“我视力一直很好的。…所以说,既然不是视力也不是我迷糊了,那——有没有可能是那种,我被超自然事物选中了之类的情节?”
末芥刚说完,就觉得自己或许真是看小说看迷糊了。不过,这也是情有可原的——每天写一些套路性的东西,打游戏,在群里聊天,日复一日而毫无变动的日子已经够无聊了。谁不期待一些有意思的东西呢?
或者说,这就是他的幻想吧。
“真有可能。”
“不是,你也这么觉得啊。那我就觉得真可能是我晕了。”
“我也说着玩玩……不过看起来你也不像诳我。”
终轮夕毕竟也看这些东西,她也尝试从末芥漆黑的手指上看出什么端倪——但是失败了。
“总之…你先洗下手吧。别到时候染色了。”
“好好好……真是,今天还停电了。我还是抓紧睡一觉早晨起来再看看是不是我精神出问题了吧。”
“晚安。你现在赊账八十四块了。”
“……我一定还!”
末芥发出了两声尬笑,拎着小鸡炖蘑菇面正准备出门。
“…………终老。”
“再拿根火腿肠?”
“不是!咳咳……那瓶奇怪的墨水,我能拿走吗?”
“反正也是损坏产品了,你就拿走吧。”
“大恩大德无以为报。”
“……”
末芥正在审视着自己。
虽然昨夜好像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神秘的映射出星空的只有自己一人能看见的墨水,但今天早上……十分令人惊讶地。
什么都没有发生。
“如果是正常的发展的话……现在我是不是已经在异世界了?”
怀揣着这样的想法,末芥走出了房门。
外面是楼道,就像平常一样。住在二层的他周边的邻居基本上都是些老人,因为这栋楼里住的大多都是独居人士,其中也自然包含一些老人。
本身末芥应该是作为这里面为数不多的新鲜血液的,但是……
“——赐予我王的力量吧!不对,如果不是这个台词的话……【Infinity Dark Frame】!”
摆出了这样那样的姿势,末芥在晨间的走廊上吼着不知从哪里来的奇怪的台词。
老人们大多在早市买菜,也有几个在家的听见声音带着疑惑的表情探头出来。
新鲜血液默默地收回了丢脸的姿势,悻然退场。
“什么效果都没有吗……”
末芥在把脑子里面的所有能想到的台词一个个挤出来之后,便失落了起来。
他还是蛮期待第二天早晨就能用超能力之类的环节的。但是显然——这是他的幻想。
“不过家里也来电了……再有几天,就去终老那里交钱好了。”
就这样,末芥再次回到了正常的生活,走回房门。随后的一周,也什么都没有发生,墨水就在书桌前摆着,依然保持着那星空般的光泽,没有任何动静。
在那两天的周末结束后,末芥就回到学校进行正常的课程,在晚上回家之后就继续写文章,直播游戏,为自己的生活费发愁,一切似乎都没有变化。
在一周后的星期日,又是这样的一天。
星光在窗外闪烁,而窗内则亮着灯光。末芥正在键盘上敲来敲去,鼠标也不断挪动着位置。
“我去点C,据点B和A扩张完了之后记得来帮忙。有人来了,我先开一个盾占点——好,拿下。远程职业来支援一下,我破防卡还没转好……”
末芥继续进行着游戏直播。比起网文来说,游戏直播更看运气,有没有人打赏都是未知数,更何况是他这种以个人兴趣开始的直播,就更没人看了。说到底,他直播游戏只不过是因为自己想玩而已。
“啊……现在又到夜里了。观众估计也累了,抓紧睡觉吧!我准备下播了。”
这样对着观众——只有不到百人的,深夜一点的直播间。
末芥伸了个懒腰,抬手把电脑的屏幕关掉。“今天就到此为止了吧。”
就在手从桌面上划过的时候,似乎碰到了什么东西。
“……啊。”
落在地面上的那瓶奇异的墨水碎裂开来,顿时,那闪着星光的墨汁泼洒开来,随着清脆的响声于地上留下一片星辰。
“……我去。”精神瞬间从濒临沉睡到瞬间惊醒,末芥挠着头发,看着地上的墨迹。
他快要忘掉有这样的一个东西存在了。
但是,在去思考这东西的奇异性之前,木制的地板肯定不如便利店的大理石地板清理起来来的容易。
“啊啊啊啊啊啊啊————”
末芥冲刺到厨房拿来抹布,尝试着抹去这里的一片狼藉。
“总算收拾好了……这样就可以了。”
地面在末芥的竭尽全力中变回了原本的颜色。
在清理时,破掉的墨水瓶把末芥的左手手指划破,留下了一道不深不浅的伤口。
看着被浸染了星空般的墨水的双手,以及已经变得一塌糊涂的抹布,末芥默默用水冲洗起自己的手。
“待会找机会去便利店再买一个抹布吧……还得买个创口贴。”
正甩手回到床附近时,伤口似乎不痛了。或者说,这伤口本来也没多深,迅速地愈合了也很合理。
感受到了浓郁的睡意,末芥放弃去骚扰深夜打工的终轮夕的想法,选择了立即去睡觉。
“明天还要上课……我恨学校……。”
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竟然还是一片漆黑。
末芥想望望窗外,但不知道谁把窗帘拉上了。
在拉开窗帘后——
外面的,是从未见到过的,深紫与蔚蓝交融的星空。
“——”尝试着说出些赞叹性质的自言自语,末芥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外面的星空依旧闪烁,而这里看起来——就像是自己的房间。
“晚上好。”
这样坐在末芥的游戏椅上转过身来的,是一个不认识的人。
祂的脸上缠绕着绷带,从声音来听大约是男性——但是,身上穿着的却是难以言喻的奇装异服。
仿佛是丝绸编制的般黄白配色的披肩斗篷上面印着菱形的图案,能隐约看见在背后存在着一些发光的、在空气中悬浮着的几何图形。
而在其下身的装束也缠绕着几根没有系紧的,顺着腹部向下垂落的绷带。与其奇异,或者更不如说就是某种还原动漫作品的cosplayer一样,如果假设站在人群中,祂的装束就像在灰黑色的柏油马路的末端发光的夕阳一样扎眼。
“……”末芥看呆了。嘴巴虽然想要发出声音,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发不出声音吗?这也正常。现在你能动,对吧?把想说的话写在那边的纸上也可以。”这样用悠闲的语调指了指一旁的书桌上的笔记本,蒙面的,不知是谁的人微微一笑。
……首先,为什么会有人坐在这里。入室盗窃?但穿着这么亮眼的一套衣服到底是怎么在这样的到处都是监控探头的车水马龙的钢铁森林中闯进我家里来的?
其次。他又是否与那被称作『摩羯座』的墨水有什么联系?
末芥停止了思考。暂时的,他按照那位蒙面的家伙的指示拿起了自己的铅笔,在空白的笔记本上写下几个大字。
【你是谁?】
“……啊?”
别擅自惊讶啊。末芥的表情上同样也写下了几个大字,用看着盗窃犯的眼神看着这位自宅的入侵者。
“……这可是第一次。就以往而言,我是不需要解释的。不过……这也是神明的职责。那么,请容许我介绍自己……”
他展开双手。随后集中到自己胸前,双掌交错合起。
“我是被称为【蒙面之神】的神袛。”
——哦豁。
末芥的思考逐渐清晰。
只有自己看的见颜色的墨水。被选中的勇者。幻想与现实交织,就算难以置信,他也开始期待起了之后的发展。
无论如何,不管是幻想还是现实,首先要先讨好面前的这位神明。
【您为什么要来这里?】
“……啊?”
虽说好像重复过了这样的画面,但末芥的心境改变了许多。
“这不正常……。好吧,那我就快点解释了。”
那个蒙面的神明大人皱起了眉头——虽说,整张脸除去嘴巴在鼻梁以上的部分都被绷带遮住,但还是能勉强看出他的表情。
“第一,这里是类似于梦的地方。正因如此,你没有办法开口说话,而我能把信息传达给你。用你能理解的话来说——便是类似托梦的机制。
“第二,你能来到这里,说明你拥有了‘资质’,因此将从我这里继承一份力量。但继承的力量因人而异,而且你也应该经历过很多才能拿到‘资质’,因此也不多赘述。但,你的情况比较特殊……我还是第一次见。”
说着一些令人迷惑的话,他用手指撑住了自己的下巴。
“你曾经做过任何伟大或罪恶之事吗?”
末芥被这个问题问住了。这两项,他一个都没有。
伟大的事?普通的,平平无奇的高中生能有什么本事?
罪恶感的话,毕竟自己除去天天在便利店和熟人赊账以外,基本上都是遵纪守法好公民,也没办什么坏事。
于是,末芥用力地摇了摇头,用清澈的眼神看着眼前坐在自己的椅子上的神明大人。
“……我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情况。不过,等你再次苏醒的时候,应该就会有所变化了。
”叹了口气,神明大人看向了窗外。
“愿你能得到你所理应拥有的事物……”
这样讲着,神明大人的身影便变得模糊,之后几乎难以看清。
而同时向窗外望去的末芥的视野也逐渐散焦。仿佛一切被白色的光吞没,意识就此中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