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觉得此时自己身处一篇黑暗之中,没有任何感触以及思考,脑子和心里都是空荡荡的,什么都不要想,也不要承担任何的罪过。
这就是死吗?好像也不错。
他突然听到不知道从哪传来的模糊的声音,吓了一跳,浑浑噩噩的感觉消失了一些,脑子变得有些清醒过来。他试着去感受自己的身体,却没有任何反应,他感觉自己就是一个幽灵一般没有实体。
远方传来的声音变得清晰了一些,他极力却听清,却始终分辨不出任何一个音节。
他试着睁开眼睛,可无论如何眼前都是一片黑暗。
我瞎了?他想着,此时他感觉有东西放到了他的脸上,像是人的手,柔柔的,很温暖,这让他突然想起了自己的母亲。
他奋力地想看清眼前的人,并且确定自己已经睁开眼睛了,眼前却还是一片黑。
“视力失去是暂时的,不用着急,这只是简单的疗后反应,你休息一会就好了。”
这是女孩的声音,他很确定自己第一次捕捉了这个人说话的每一个音节,还是中文,看来他不仅没死,还顺利到了中国,甚至还在一家医院里接受治疗?、
“你可以试着说几句话,不用强迫自己。”女孩的声音很好听,他也试着说出几句话,可再几次尝试后,他连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他能听到的只有空气从口腔里穿过的呼呼声。
“好了,够了,你很努力了,请休息吧。”女孩轻轻地摸着他的头,说道。
耳边的声音有种暗示一般,他感觉自己仿佛一瞬间失去了力量,潮水般的睡意涌了上来,他合上了眼,在女孩的抚摸下,像一只猫一样的睡着了。
在无边的黑暗里,突然感觉到眼前有光。
他醒了,他努力地睁开了眼睛,发现头顶上有一盏明亮的灯。灯光有些刺眼,眼睛传来一阵生疼,他避开灯光,看见自己躺在一张白色的大床上,手臂上打着点滴,四周还有一堆从来没见过的仪器,看起来的确是医院的样子。自己床边还坐着一名梳着黑色长发的少女,床前面有一群人正在交谈,穿着白色衣服,看起来应该是群医生。
“哦,你醒了?”
少女发现他已经醒了,好奇地凑近瞧了一眼,然后一边说着,一边挥手示意那一群人过来,“他能看见了,过来过来。”
那群人聚集了过来,这时他才看清他们的样子,都很年轻,顶多二十大几岁。
这时有一个男人从人群中走出,旁边的人赶紧给他让路。之前他被人群挡住了,他没注意到这个人,他与周围显得格格不入: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打着白色的领结。虽然自己的眼睛有点模糊,但他能看到那个男人胸前别着一个胸针,但看不清上面是什么图案。
“你醒了。”男人低声地说道,说地很轻,但他听的很清楚。
他看着这个男人,不清楚他的来意。他想问什么,准备试着张口说话。
“不要问什么自己为什么还活着的问题,那是医生的事,你可以过会去问他。”男人打断了他,女孩抬头有些生气地看向男人,表达她的不满。男人没有在意,自顾自地在一旁拿了把椅子,坐在他的面前。他看清了男人胸前别的胸针,上面是一棵巨大的古树,一半繁盛,一半枯萎,散发着异样的感觉,他这时才发现周围的人都别这样的胸针,女孩也是。他又注意到古树下面有一个颜色鲜异的小图标:两支长矛和一柄盾牌交错,下面有串小字,但字太小了,以至于自己没有看清。
“好好想想,你应该知道我想问什么,慢慢想,不着急。”男人表现出轻松和惬意,翘起了二郎腿,甚至从怀里掏了根烟,点了起来,抽了一口后舒服地躺在了宽椅上。
“老魔!”女孩忍不住,直接站了起来,迅速地把手伸到病床的另一头,快得男人都没反应过来,她就一把把还没吸几口的烟抢了过来。
“病房里禁止抽烟!”她把烟摔在地上又狠狠地剁了上了几脚,然后捡起来丢到垃圾桶。女孩转过头,瞪了一眼男人:“烟瘾真大!下次你别来了!”
“好好好,我以后不来了。等我问完我立马走人。”男人伸了伸脖子,显然是对于突然就被抢烟有些无奈,还顺便甩了甩胳膊。他却注意到男人虽然表现的很轻松,眉头却有些皱,神色看起来也有紧张,额头上还有点微汗。他这是突然想起以前有人告诉他人紧张了就会下意识做一些事情分散注意力,放松自己,抽烟就是常见的一种。
他紧张了?为什么?对于我吗?
他有些愣神,毕竟被刚才的事打乱了思绪,便开始仔细回忆自己有什么事情是要被注意到的。
他想起自己被人贩子绑架,又逃脱,后来被收养,跟着人远行.....好像是逃荒,后来被人找上了来,再后来......
他突然感觉脑子有些发痛,后面一段的记忆就想消失了一样,一旦回想脑子就会下意识抵触,甚至发疼。
为什么.......
好像有些不应该想起的事情。
他感到脸颊上有水划过。
好像哭......
好后悔......
好想死......
那些人,那些事,全都记不清,只觉得心里发痛,悔意覆盖全身,他突然很恨眼前的人,为什么要让他活着。
自己是最该死的人,却受到了神的恩赐,苟活到了现在。
神........
他的神色变得痛苦起来,像是在经历巨大的折磨。女孩吓了一跳,又站了一起来,男人却示意她坐下。
自己明明知道,只是不想面对......
面对什么?
“神”.....
对,是神。
自己很清楚,是自己呼喊了神灵,祈求神的怜悯,并愿支付一切代价.......那匹灰白色的神马,踏着天边的神光,温暖而轻柔地带着神的恩泽降临于地。神回应了他,但却亲手取走了他的一切,屠杀他的家人,并用血色的恐怖涂满了他的脑海。那无敌的力量带着余威,只要在脑中回想,头就硬生生地发痛。
世人不会怜悯虫子,神明不怜悯世人。
神的降临不是回应他的恩泽,只是兴趣使然的杀戮,交易对他而言没有平等,因为没有人能支付得起他的价码。
他的心中突然多了许些怒火,第一次有了伤害别人的念头,就算是对那些人贩子也没有。
好像把他杀了.......
杀神........
“这个世界上.......是有的神的吗?”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出这样的话,吐字有点不清楚,声音很小,只是觉得话语是从自己的嘴里突然冒出,有些颤抖,带着疑惑和恶意。
周围的人都楞了一下,然后交头接耳,小声讨论着。旁边的少女以手扶头,然后咳嗽了一声,声音才安静了下来。
男人没有管,只是低着头,默默地看着他。
他也看着这个男人,他不知道男人有没有对他的话反感,直觉得这个男人眼神很深,好像看不到底。
“是的,这个世界上有神。”男人道。
两人静静的对视。过了半响,男人不再紧张,放松了下来,缓缓开口。
“你想加入我们吗?”
“为什么?”他问道。
“把神拉入亡渊。”男人淡淡地说道,仿佛只是提了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小事一般,可他却从男人的脸上看出了怨恶。
“好的。”他答应了,他又一次从自己的身上感受到了可怕的恶意。多年以后,他再次回想时,他竟会感到后怕。
因为他们俩个人当时的恶意,犹如滔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