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青年与猫与老道

作者:酒入山风 更新时间:2021/1/11 2:17:16 字数:4448

人生或许是一场不断的重复,就像这江南的雪到了今冬,又是落不下来,却也照常的冷。

太阳似缓却快地升着,挤开了乌云,施舍般向人间撒了一层金,像勾引着缩在被子里的人们,可惜的是,今天恰是周末。

但周末也没有给这座城市添上多少慵懒。渐多的不停息的车流,来往的臃肿的行人,都在不依不饶的北风里,顶着一种沉重,迎着阳光迈出了盼头。可也有被压垮的人,停下了步子,驻在风里大声的哭,但声音再怎么大,总会淹没在呼啸的车流声中,然后,等眼泪冷干了,他们也会擦去脸上的狼藉,和芸芸众生一起迈回盼头里。

我们的主角罗子峻也是盼头大军里的一员,在一步一步的努力和迷茫中等着一个出口。但他今天暂且得了闲,不必随着城市去奔波,于是,他牵着自己的猫,悠然地漫步在这微寒的早晨。

路边围着沉沉的楼,漏进些阳光,照向几排绿色的树,偶尔树上会碎开几声清脆的鸣叫,应声起落几只自在的鸟。天空倒是清朗的很,只是风依旧不依不饶地吹打着臃肿的衣服。

一身武装的罗子峻,走得有些冷了,瞧着前面披着一身原生绒毛的就走得欢快的小乖,有些羡慕。

又一阵风来了,嘶——裸露的手被摧残的受不了,等等,前面不是刚好有暖手的吗?他嘿嘿一笑停下了脚步。

猫咪被扯着走不去,它转过头,就看见了一脸贼笑的罗子峻。

“小乖啊,你也走累了吧,让我来抱抱怎么样?”

“喵!”斩钉截铁地喵了一声,小乖斜来一双嫌弃的眼睛,表明不要。

罗子峻撇了撇嘴,没有继续停着了,只是每走一小段路,就满腹哀怨一样,矫情的长叹一声:“唉——”

又走了一段,又叹:“唉——”

再走了一段,再叹:“唉——”

这时,换成小乖停了下来,罗子峻这才收声,然后眯起眼笑道,“哎呀~小乖你累了呀?”

小乖一脸鄙视地靠了过来,罗子峻便麻溜地把它抱起来,一只手先缩在袖子里,另一只手摸索好姿势缩到它茸茸的毛里。

“真暖和啊~”

“喵!!!”小乖不满地抗议了一声,罗子峻连忙收敛自己变态的表情,郑重的抛出自己的条件,“回去给你加餐。”

小乖这才满意的点点头,任由他抱着。

有些得意地吹起口哨,他突然俯下头,对小乖狠狠偷袭了一口,mua——小乖又是嫌弃地喵了一声,把头一转,埋到了他怀里。

"害羞咯~"他坏笑道,真是爱死了小乖这可爱的样子。还记得它小时候就聪明得很,教什么一教就会,讲的话不用强化训练也能听懂大半,就是偶尔有点傲娇会闹小脾气,当然经常被小乖鄙视也成了遗留问题。总之当时就觉得奇异,但处久了倒也习惯。有时也会和朋友打趣,说小乖是建国后漏的妖精,指不定哪天就变成女施主暖床了。

路遛得差不多,想着该回去了,怀里的小乖却突然意犹未尽的样子。周末嘛,虽然风给力过了头,但也难得和阳光拥个满怀,干脆再溜一会儿。

走着走着,就到了一个岔路口,小乖很奇怪的对右边的路兴奋起来。

想起来了,右边那段街是小乖以前最爱的地方,里边的墙,不高也不矮,挨着是一排二层楼的店面,它常在墙那玩耍,自在地跳上跳下,再借着窜到房顶,静静地去卧视这条老街和街里匆匆的行人。左边自然是回去的路,过一条车流不息的马路,穿梭完连绵不绝又连绵不绝的高楼大厦,就可以回到那间抚平疲惫的租房里。

左还是右呢?

像是回应什么期待,好像右边有什么在等着自己,这突兀的感觉他知道可能不正常,但正常的日子他过的太多了。没有太久犹豫,他选择向右,去满足自己的好奇。

但还是要做些准备。

“一会儿要有事,我一扔,你就赶紧跑。“他一边叮嘱,一边解开了绳链,抱着小乖走了进去。

早上微寒,行人稀少,一眼望去,铺尘的路面,墙也斑驳得熟悉,几颗老树迎着阳光强打精神倒是绿的可爱。而树下……不对,树下竟然多了一个灰了头发的老道。

那是怎样的道士?朴素的衣服,歪斜的簪子别在头发上也不觉得怪,长得总叫人记不住。也没挂什么“铁口神断“的条幅,摊子上的布也没有画繁杂的八卦太极。不仙风道骨,也不市侩俗气,就是看着特别,仿佛那人在那也不在那一般。

是他吗?就好像寻宝人终于要打开宝藏一样,他快步走向了那个奇怪的道士。

可他还是留着心眼。这样奇怪的道士自己都注意到了,怎么没人围过来呢?他一边走一边环顾四周,周围只是匆匆,却无人来顾一眼。

“小友不必再看,可要算一卦?”

老道笑吟吟地开了口,声音不厚不沙,也不清不润,像飘来的云浮到了罗子峻耳中。这时老道也睁开了闭着的眼睛,他那无奇的面貌,便在这一刹那划开了两抹夺目的黑白,眸子里像映射完宇宙万物一样,又重隐于深邃的黑暗。

我眼睛发了浑?罗子峻揉了揉眼,再看去,分明只是一双浑浊的老眼正映射着自己罢了。

奇了怪了,看错了?但心里多了个印记,更加警惕。

“道长,那个,您这算一卦怎么说?“罗子峻一边说着一边抱着猫坐下,是不是奇人,他不确定,畏惧隐隐的有。但就怕是假的被骗了,他想着,不能吃亏!于是又加了句:

“价格怎么说?有套餐吗?”

“先算后结。“老道不紧不慢地回道,样子颇为熟稔。

这……罗子峻犯了难,可是,万一是真的呢?

“行,您先算。“他还是妥协了,不过好奇未减,“那个,您看手相还是看面相啊?”

“望气。”老道依旧是惜字如金的人设,只是昂头的样子看起来莫名的装逼。

望气,新流程?他往脑袋里一搜索,想起来了,好像以前语文课本里提过,鸿门宴里范增手下的技能,当时他还以为是为了怂恿项羽杀刘邦才编的,没想到现实里还真有原型。也算有点玄乎,便坐得端正起来。

“那您尽管望。”

只见那老道,眼眯了好一会儿,然后莫名其妙地抽了一哆嗦,抽完立马刷地一声扯出一张A4纸,毛笔蘸墨写了起来。

罗子峻差点没忍住笑,毛笔和宣纸分手了吗?A4纸成功上位?抽搐要不要打120?还是传说中的算抖术?在泄露天机的一瞬间多抖一下,反噬就追不上我……

“好了。“还没等心里吐槽完,老道就写完递了过来。

“好了?“罗子峻腾出手一接,再摆正一看,原来写了一首诗:

仗义只佐夹道孤,

旁山登绝问人无。

擎天立上执戈去,

只为人间笑与哭。

就一首诗?他一眼就能瞧出这是首字谜诗,第一句无非一个“侠“字,第二句一个“仙“字,仙侠?侠仙?这下要成修仙小说了,气抖冷,我武功和异能什么时候能站起来?至于后面的句子暂且猜不出,但觉得好像应该也就那样了。

有点想付完钱走算了,老道又开了口,“诗且为赠品,至于望气,小友气成紫为贵,发于赤为争,鸣游白如握为金戈,带乌为祸。赤乌萦久,紫白鸣宏,是不争可以富,实难久安,后必有灾也。此气生形,起鸣鹤而飞白剑,是争而为尊,行绝古开今之道也。”

玄乎啊!可一琢磨,什么灾啊、尊啊、不争啊、争的,说白了,不就是说不努力就会有祸患,努力就能出人头地吗?所以,这果然是假的吧。

就当花钱长教训了,他有些失望,也该走了,回到那钢筋水泥的世界里继续当一个默默无闻的打工人,而今天,只不过是打工人结下的聊以回忆不那么无聊的故事罢了。

刚准备起身,却发现小乖不在怀里了,奇怪,什么时候下去的,我咋没察觉到?还好,扫了一眼就看到了,不由松了一口气。原来小家伙正一脸惬意地趴在一盆花旁,一副吃撑了的样子。有意思的是这花他先前竟然没注意到,不过此刻已经是惨不忍睹,花瓣和叶子稀碎,枝干折的折、断的断,细看倒是可以猜出这植物先前有七片叶子,花倒猜不出几瓣,不过一些缺处的些许牙印倒是直接指认了罪魁祸首。

抱回了猫,罗子峻不好意思了起来,哪有这样糟蹋别人花草的,虽然小乖之前并不这样,但是终归是自家猫造了孽,自己就不能撇开,“对不起啊,这花是您的吧,真的对不起,我连着前面望气的钱一起赔了吧。”

老道士反而一笑,竖起一根食指摇了摇,“这可不行,小友你得换一诺来偿。”

一诺?这是要开始讹了?不怪他这么不相信人心,实在承诺这玩意儿能开的口子太大了,而且被社会毒打过的人,不筑座墙,心迟早要被刮干净。当然也可能是自己太敏感,毕竟有错在先。

想了想还是按捺住心里的不安摆出了自认为比较和善的笑容,“道长,您要啥承诺啊?”

老道像是猜到他所想一般,对他微微一笑,“你得去一个地方。”

这去个卵子嘞,埋伏个大汉贞洁都要不保,世风日下,男孩子都要好好保护自己了。再说了,总不可能是里世界发现他才能,专门派人招他过去屠龙保护世界吧?

脑子转了一圈稀奇古怪的东西,最后还是摆摆手,“那个,道长,我还有事……“话还没回完,一块玉便被老道甩了过来。

他手忙脚乱地接住,却听见那老道说道,“见面礼,赠与小友了。”

罗子峻摸了摸,手感像真的,当然不是真的他也摸不出来,玉上刻了字,正面“祛邪“,背面“明心“,还串好了绳,图个吉利也不错,便戴上了。“道长,去我真的去不了,钱一起算多少,您说下我付了吧。“想了想又接着补充了句,“您要是有困难,力所能及,我可以喊一些朋友一起来帮帮。”嗯,他自认为仁至义尽,算是感谢老道满足了他的好奇,当然太坑了还是要砍砍价的。

老道不答,依旧对他笑,只是那笑看久了有些莫名的怪异。忽的,他感到一阵天昏地暗,好像天不再是天了,地也不再是地。他想不了多余的,也做不了多余的。等回过神只有无数细碎的光芒,像是一条条珠帘一样将他萦绕。而眼前没有了街道,没有了天空,再怎么望都是无穷无尽的黑暗,低头看去就感觉自己好像浮立于深渊。突然从远方开始,像倾泄下浩瀚的银河一般,垂下来无数散发着辉光的丝线,它们从极远处落下,然后汇集,然后眨眼间铺开在这黑暗的世界,连绵成他脚下波动的大地。

迷茫?害怕?兴奋?他只感觉到自己压抑的心,真正的活了过来。他看向小乖,可惜小乖睡了,他再看向老道,依旧是那个平凡又不起眼却依旧微笑的样子。

老道手指一勾,一根丝线从大地上飞起来,缠绕成了一个圈,圈里是更深邃的黑暗。

“过来,进去。“老道对着罗子峻说道。

罗子峻明白了点什么,他狠狠地咽了咽口水,犹豫了好久,但心被勾起来了哪里放得回去,更何况在这一刻,他感觉自己等来了那个出口。再说到了这一步,他不觉得老道会让他回去。但既然老道选择了自己,自己就有老道看中的什么价值,有价值就有些许的资本,所以他选择走过去,看能为自己为家人争取点什么。

“道长,你法力高强,神通广大,那个,能保我父母一世平安,顺带生个健康聪明的二胎吗?”

“可。”

这么好说话?罗子峻眼睛一亮,“道长您英武不凡,必然道法高妙,那个,您收徒弟吗?不收的话,能送个金手指不?还有,我还能回来不?……”

“呵呵。“老道士却是不答,突然飞起一脚,将罗子峻连人带猫一同踹向那圈里,“哪那么多废话。”

来不及安抚自己受伤的屁股,只有一声悠长痛彻的嘶嚎,他就被动的成了一团快速的飞影,然后伴随着黑色的涟漪,消失在那圈莫名的黑暗里。这个莫名的世界也再次回归到它应有的寂静中。

良久,老道伸了伸懒腰,召出一张表格画了一个勾。

“今日份的实验打卡……那小子乱七八糟的声音,烦得想打死他,不过灵魂本质特殊,应该挺有意思。“老道嘀咕着又从盆里折下那株残花,悠悠然地种在脚下丝线交织的大地上。于是,在一阵阵大地的波动间,这花竟然由死转生,落去那残破的花叶,继续长出七片叶子来,只是没有再开花了。

接着,一株又一株同样七叶的植物竟然纷纷从丝线交汇的缝隙中长出,开始遍布这片大地。

老道瞧见了,背起了手,“没到你,莫急。”

脚下一株七叶植株摇啊摇,像是在撒着娇。

老道却没有再说什么了,他身影逐渐淡去,只留下成片的碧株、交错的大地和无穷的黑暗各自无声的交映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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