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死者重新活动哪有这么容易……”
有些事情就像医生们替人做手术时经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杀人容易，救人很难」。
比如说一个医生手上握着的手术刀，锋利到可以在人身上随意地开膛破肚，让人流血过多身亡，但是要想救回这个人，就要花费大量的精力和时间。
那句话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同样可以理解为死去容易，活着很难。
但真的是在这样吗？
在手上台上杀死一个人真的有这么容易吗？
制造一把锋利的手术刀不也要花费很多时间吗？
虽然这样说有些强词夺理，但假如没有手术刀的话，在手术台上要尝试把一个人，把一个还活着的人杀死，需要多大的心理准备才能对此付诸于行动。
这里并不是想说医生是一个杀人的职业，只是想借此说明——想要拥有杀人的心理和完全没有杀人想法，想要救人的心理是一样，都是相当困难的。
想要死去和想要活下去，都是非常困难的。
斯特洛·佐格始终这样认为。
如今活着的人，没有死去的勇气。
已经死去的人，没有活着的勇气。
不过后半句无法从死者身上追溯，所以算不上是一个正确的理论。
“对了，断臂男，我能问个问题吗？”
“我有名字的啊——艾尔米德·格雷迈恩！”
“好的，小艾米，从刚才我就很在意了，你身后背着的箱子是棺材吧？”
“喂……”
“你的搭档在那里吧，能稍微看一下吗？”
“……”
“放心吧，凡尔莫斯这边的天气还不至于让尸体发臭。”
“好吧。”
艾尔米德有些犹豫。
但持愣了一会后，又露出了释怀的表情。
然后将身后沉重的棺材轻放在了地上。
扯开上面的锁链后，推开了盖子。
斯特洛从座位上起身看向里头，表情渐渐凝固。
……
棺材里头的少女。
不像死者的少女。
如同活人的少女。
有着茶色秀发的少女，身上穿着洁白的连衣裙，粉嫩富有光泽的皮肤……完全不像是死者。
“竟然是女生，听你说搭档这两个字眼，我还以为是男生。”
“怎么，女生不行啊？你歧视女性啊？谁会喜欢和同性在一起。”
“不不不，我只是怀疑你有恋尸的癖好。”
斯特洛一脸怀疑的歪过头。
“人的性癖是自由的。”
“也是，尸体保存的还不错，不……保存的有点太过完美了，一点尸臭都没闻到。”
斯特洛不禁呢喃。
“正常的防腐措施根本做不到这种地步，我挺好奇……”
“我往她的身体注入了吸血鬼的血。”
艾尔米德用手捂着右肩，平淡地说了出来。
吸血鬼的血液有自愈的特性，但也仅仅对于吸血鬼这一种族。
正常人摄入吸血鬼的血液，这和自杀没有什么区别，但对死人却是例外。
尽管能治愈身体上的损伤和疾病，但无法让人重生。
发生这种不符合常理的现象完全无法用文字去解释，而且至今无法得到一个完美的理论。
……
斯特洛吹了一个不太妙的口哨。
然后装模作样地在胸口画十字。
“你这种活死人的癖好应该去找吸血鬼，而不应该找我。”
“没用的，吸血鬼瞧不起我们人类，而且人已经死了，更别提初拥——况且，自己亲手制作人偶的老家伙没资格说我吧？。”
“梅莉只是单纯用机械零件拼凑起来的自动人偶，我只不过结合炼金术与魔法的技术，做了些拟人的修饰罢了。”
他一边这样说着，边用手指弹了一下卷烟。
“顺带一提，用死者做成人偶可是犯法的，你有什么能力保证我不会被上诉？”
“我不会上诉你的。”
“那她家里人呢？”
“都死了。”
“真遗憾。”
斯特洛如此说。
如果能从他的语调中感觉到某种同情的意味，那一定是艾尔米德的错觉。
——斯特洛只是和平常一样，一如既往的，平淡的说着。
“她的名字叫什么？”
“米娅。”
斯特洛将熄灭的烟头以抛物线的轨迹扔向了烟灰缸，然后说：“理由呢，将她做成人偶的理由。”
艾尔米德的视线在空中漂浮了一阵，用嘴把左臂的袖子拉了起来——健壮的手臂展露在对方面前。
……
不可思议的事情在此时发生了。
一团小小的火苗从他皮肤上迸发，逐渐燃烧——接着整只左手被火焰覆盖。
斯特洛瞪大了眼睛，诧异地看着不断燃烧的手臂。
“喂……你……没事吧，我只是问个理由而已……不用拿苦肉计来威胁我，我帮你就是了。”
“不，这火对我来说只有疼痛感而已。”
“那你的左手？”
“没事的。”
艾尔米德笑着说。
然后手臂上的火焰逐渐熄灭。
仿佛刚才左手燃烧的画面只是民间的一个戏法。
熄灭了。
但用这个词来说明感觉并不适合。
虽然不知道有什么不妥，但火焰似乎是有生命的生物一样，回到手臂的皮肤下——看似烧焦的手臂，恢复地完好如初。
和炼金术，魔法创造出来的火焰不一样……
那火焰是活着的。
“这是恶魔的能力，恶魔依附在我身上，很意外吧？”
“刚才有，现在不会了。”
这的确是斯特洛没有预料到的意外。
但是这种意外，也是对这样的合理感到意外。
“是么……”
艾尔米德稍微思考了一下，放下手说：
“人死后，与其契约的恶魔会占据死者的身体，借此肆意作恶……米娅是恶魔原本的宿主，本来恶魔是要占据米娅的身体——米娅已经死了，死得很彻底，但我用吸血鬼的血让她的身体暂时拥有了活性，用你们医学界的专业名词，大概就是所谓的假死状态，算不上真正的死亡——以临时契约的方式，将恶魔转移到了我的身上。”
“真是聪明的做法。”
“只是碰巧利用了恶魔对契约的认知偏差罢了。”
“那让恶魔占据她的身体后，你再杀掉不就好了？”
“有想过，但那是炎之恶魔……”
“……”
斯特洛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又点了一根烟。
毕竟炎之恶魔与其他普通恶魔有很大不同，能够焚烧所有恶魔的炎之恶魔与人类作契约的目的可不只是为了获得身体这么简单。
“吸血鬼的血在死人上估计没多久就会失效，尽管那副棺材能让自愈特性消散的速度减缓不少，但尸体彻底失去活性的时候，炎之恶魔和我的契约会失效，重新占据她的身体……所以我才来请求你，将她的身体做成人偶。”
艾尔米德低头弯下腰，如此恳求。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原来如此。”
“……”
“勉勉强强算是一个合情合理，理所当然的理由。”
斯特洛仿佛觉得很有趣似的说道。
“相比之下，我更在乎你对她的感情。”
“为什么？”
“是让死者重新活动，是将死者做成人偶，而不是让人起死回生，这个道理我还是希望你明白，成为人偶后——只是单纯接受魔术核心的指令，服从指令的傀儡，不是之前活着的那个人，更不是能将其称之为人，更不可能成为人。”
人偶从一开始就是这样，傀儡本来也是这样。
斯特洛现在这样说，说法和对分手情侣进行分手心理辅导的情感大师一样，没有什么不同。
“你究竟想说什么。”
“别把人偶当成人了，为此付出感情，你迟早会后悔的。”
斯特洛突然间说出了刻薄的话。
就和艾尔米德与逸仙离别时，对方和他说的话一样。
斯特洛留意着艾尔米德会有什么反应。
……
但艾尔米德沉默了。
露出了坦然接受的表情。
“我不会后悔的。”
听见艾尔米德的话，斯特洛“哼——”地轻笑一声，似乎是在佩服对方的答案。
“想得挺开的啊，我还以为她和你是恋人呢。”
“为什么会这么认为。”
“不自觉地这么认为，因为你和以前的我很像，都说出了同样的话。”
“那梅莉小姐岂不是……”
“啊，有些事知道就好，不要说出来，我这老家伙还是挺要面子的。”
斯特洛轻轻笑了。
正如艾尔米德所想的那样。
梅莉——成了斯特洛寄托某种感情的东西，在失去后才后悔莫及，才被意识到的某种东西，以人偶的形式留存下来的某种东西。
“顺便问一下，那个女生是怎么死的？”
斯特洛打了个响指如此问道。
“……”
“拥有炎之恶魔的能力，不应该会这么容易死去吧？”
“……”
斯特洛有一瞬间睁圆了眼，之后毫无表情地注视着艾尔米德，时间在寂静中中好像被冻结了一般。
“啊，没事没事，我只是好奇问问，不说没有关系。”
斯特洛突然用十分开朗的语调这么说，艾尔米德也是一脸茫然地看着对方。
“每个人都有难言之隐，强迫对方可不是什么好事，何况你还是我的客人——”
斯特洛笑着拍了拍艾尔米德的右肩。
“好了，把棺材盖上吧，我带你参观一下这座宅邸。”
“呃……？”
“逸仙那麻烦的女人不是在信里写了吗？”
——你要在这暂住一段时间，要我关照关照你。
……
…
（原本是妹妹的设定，做修改的原因懂得都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