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喝点什么吗？算是我为刚才的弥补。”
“啊，可以吗？那奶茶吧……”
时间是凌晨。
酒吧。
昨日去的那家酒吧。
梅莉被艾莉娅带到了这里。
不知为何会来到这里。
两人并肩坐在酒吧的吧台上，接过酒保递来的饮料。
虽然说是并肩，但实际上两人相隔了有两个人的微妙距离。
至少这样女孩子之间不会感觉太过亲昵。
而且都没有看彼此，就只是坐在一起。
互相看着台上的饮料，然后分别自言自语——有种难以言喻的奇怪气氛。
彼此都没有觉得尴尬，也没有觉得难堪。
虽然艾莉娅修女为人处事的风格算不上正常，但却能够不知不觉地让人觉得她这般作为十分正常。
算不上亲切，甚至有些冷淡。
硬要说的话，两人大概像是与粘人的流浪猫那样同样保持巧妙距离。
最起码……
梅莉不讨厌这样。
“咦惹，这是什么奶茶？味道好怪！”
刚喝了一口饮料，梅莉便立刻板起脸。
这杯奶茶和之前在路边买来的烤奶完全不一样。
从未体验过的怪异气味与诡异的口感，在喉咙里瞬间烧了起来。
这也能称作奶茶吗……呃，这家酒馆的手艺不敢恭维。
“奶茶啊？就是这个样，应该吧？”
“是咩？感觉有股酒精味。”
“呃？是酒精味吗？我觉得有酒精味的奶茶，应该挺好喝吧？”
在这寒冷的冬日里，摄入的点酒精简直是有益健康喔……应该吧。
艾莉娅随口胡说了些，大口喝着点了和梅莉同杯的饮料——奶茶。
（应该是奶茶吧？）
她胸前的巨物不受控制地肆意晃动，绝妙的形状莫名抢眼，喉咙咕噜咕噜地跳着，溢出的饮料顺着细白的脖子往胸口内滑落。
既然喝得咕噜咕噜，就连胸口衣物被饮料浸湿也毫不在乎，想必是相当好喝吧。
这种奇怪口味东西喝下肚应该不要紧，但梅莉不懂有酒精味的奶茶到底哪里好喝了？
酒精味——很美味吗？
“话说回来喔，小梅你的身体没啥问题吧？”
修女斜过身子问女仆。
毕竟两人也没有共同话题，当然会聊到这些。
“嗯，要说问题的话感觉也没什么问题，身体看起来是没有什么大碍的……但是我对方才自己能够做出那般应对措施完全想不明白，搞不好真是斯特洛先生在我女仆人设上添加了些奇怪设定？”
像这样一头雾水的现象，我想应该是跟女仆的工作性质有什么关联吧？
梅莉脱口而出。
艾莉娅半开玩笑地反问：
“哈？你说你是他的女仆原来真的是份工作啊？是你自己对自己的定位吗？我还一直以为是那家伙奇怪的癖好。”
实际上梅莉认为别人要怎么看待自己其实都不是问题，毕竟她个人也搞不懂自己的定位，别人觉得自己拿女仆作为自己的定位倒也方便，对此她并没有特意反驳。
“诶，差不多吧？”
随口就搪塞过去。
艾莉娅对此也不感兴趣，也没有继续追究下去。
……
“这么说来，小莉莉是不是有自己的行程来着？”
“嗯？为什么这样问。”
或许是习惯修女总是叫错自己名字，正喝着饮料的梅莉稍微转头，轻声反问。
“我没记错的话，方才我们见面的地点附近就有个车站吧？不过那个时间点也没有蒸汽巴士能搭。”
“如果帮斯特洛先生带饭也算是行程的话……那姑且就算是我本应要做的事吧。”
“外面应该还是有不少宵夜门店还在营业，反倒是小莉莉你是真的心甘情愿为斯特洛那家伙办事吗？”
“啊，艾莉娅修女的头发好漂亮，是天生的吗？”
呃？
这么随性？
话题转移的程度连艾莉娅曾与男人交往被甩的速度都望尘莫及。
这突然转移的话题，让她差点跟不上。
“天生的……应该不算，呃，就当作天生的吧。”
可在英伦一般不会有这种乌润的长发。
从发根到发尾都是那般乌黑。
呃，是什么原因导致来着？
修女自己也忘了。
“嗯？这是修女的专属发型吗？”
是的。
没错。
这就是修女的发型。
虽然外表成熟却还是孩子气的发型。
但准确来说，这是她从孩童时代维持到现在的发型。
因为她只会整理这种发型。
倒不如说，艾莉娅成为修女的原因，就是觉得修女头巾能遮掩她那不爱打理的发型。
“对，修女就该是有着柔顺长发的美少女。”
“这样啊，这个有原因吗？我不太懂修女诶……”
原因？
哪来的原因。
修女就该是美少女啊！
“啊，艾莉娅修女……你头发分叉好严重哦，这里是剪过吗？好像狗啃……”
——喂，听我讲啊。
这人偶也未免太随性了。
修女心里吐槽着。
……
…
人偶的话并不算多。
某种程度上，算是个文静的少女。
但每次和她开口话题，内容总是东奔西跑，毫无脉络可言。
感觉她的语言中心总是不受控制地紊乱，聊天总是集中不在重点。
可用心观察后，又似乎能留意到……
——她心中特有的，特别的，特殊的语言逻辑图。
大概是人偶的思考倒是内在发条与齿轮运转速度太快，但实际人偶用以思考的机关里是有条有理的。
但只把一部分想法说出口，所以光看她的语言输出是不甚清楚。
在旁人眼里像是天然的清纯少女。
但脑海里说不定已经展开一片头脑风暴了。
“不知道为什么，感觉和小莉莉聊天总觉得像是在和另一个人聊天。”
修女打断了正饮用不知道是酒还是奶茶，还是酒加奶茶混合的饮料——呆呆地往杯里吐气泡的人偶。
“咕呼？和另一个人聊天？和谁？”
“和斯特洛。”
“啊啊？要是说不要把我和斯特洛先生当作同一类人对斯特洛先生感觉不太礼貌，但我还是要说，请不要把我和斯特洛先生算成同类。”
人偶义正言辞地说。
“你居然还真说了？”
“毕竟我没有什么才能……就像是被人评价——「除了可爱没有任何作用」那般无用。”
“啧，居然在这时候晒你的可爱吗？我拼命求之而不得的东西，对你来说简直是司空见惯啊？”
“不是的……那只是个比喻啊，其实我也没到被大家说得这么可爱的程度。光是每天抱怨斯特洛先生懒散作为……对他进行辱骂，以及下作之为的痛殴……已经快要数不清了，一想到他把我穿过的衣物放鼻前……深吸的画面，已经是想要对他进行咒杀的级别了……说不定他得知后对我的评价不是可爱，而是可恨了。”
她脸颊微微羞红，说到这里结结巴巴。
“对，对对，对对对，没错，没错没错，没错没错没错！”
修女顿时醒悟。
她隐约察觉到了与人偶对话的节奏，为何会如此似曾相识。
“呃……艾莉娅修女，怎么突然这么有精神了？发现有比自己还罪孽深重（踢斯特洛的蛋蛋）的人就兴奋起来了？你这到底是什么性格，嘛……也幸亏斯特洛先生的体质特殊，对他做那种事，就算不一般也是大事故啦！”
“嗯，常有人说我不一般来着。”
“那他们大概都在损你吧？”
“我当然清楚，被人这么说我心里也是相当难受的，其实我也只是个普通的女生而已。”
艾莉娅一直觉得自己是个普通女生。
只是普通的程度没办法以普遍的话语来形容。
但却是与世间普通人处于不同的级数普通。
“少发牢骚啦……艾莉娅修女是哪门子的普通女生啊，没有普通女生能轻易踢飞路灯吧？”
“呀，又被人说坏话了，又被人损了，还是刚认识没多久的人偶，刚认识没多久的同性的嘴里说出来的，我好难过啊，我再想要不要在这酒吧里重现刚才的「Girl’s talk」！”
“不要打这么吓人的主意，不要用暴力来制止别人说你缺点的嘴啊！”
人偶惊觉不对，慢半拍以玻璃杯当作武器挡在身前。
毕竟眼前的少女就有着这样不确定的因素。
“这样啊……我想想——”
艾莉娅进入了思考。
皱眉认真思考。
思索片刻。
约十秒之后……
“要不，我就用接吻来堵住你想要损我的嘴吧。”
认真说完。
然后投以「你懂我意思吗？」的视线。
“哈？”
完全无法理解的梅莉也是做出了理所当然的反应。
“哈？”
艾莉娅也以「哈？」回应。
“就是这么回事，不懂吗？”
梅莉不知道她在说什么，现在的人偶思考能力远不及人类，根本无法理解对方的价值观。
“不懂吶，不是……这种台词不应该是男性角色的专属吗？目前最适合说出这种油腻话术的人，一定非斯特洛先生莫属。”
“呃，说成是斯特洛一定会说的话，一定会做的事，也是个相当严重的问题，出现这种剧情，可没法让人轻松愉悦地看下去。”
“倒是艾莉娅修女你那抽象地话术让我更没法开心地接下去吧。”
“啊，看样子我得才用直球的方式才行。”
——你就没意识到，在斯特洛身边久了，心智逐渐受他影响了吗？
意识到什么？
在斯特洛身边？
心智会受其影响？
老实说，理解不来哦。
或许还是难以理解。
不。
不对。
不是这个。
好像有什么重点从脑海里闪过。
人偶好像有什么东西没能抓住，从手心滑动，无法掌握。
“我……受斯特洛影响？”
人偶表情看来五味杂陈，透露些许困惑，喃喃自语。
但这也在所难免，她迟早也会意识到这个问题。
比起这个，她更担心「魔女心脏」的不确定因素。
至今下来的接触，就是确保「禁具」与人偶组合后，是否会出现失控暴走的状况。
她的心跳速度有增无减。
艾莉娅对此先是忧心地皱起眉头，下一秒便直盯着人偶。
两人的眼里互相映照着对方。
乌润长发的修女。
金色长发的女仆。
担忧与力量蓄势待发的艾莉娅。
困惑与疑问参半的梅莉。
人偶手里的杯子骤然落下。
“嘿咻——！”
修女一把抓住在半空中——人偶放开的杯子。
反射神经快的同时也准确。
方才的动作似乎还在半空中留下残影。
可下一秒玻璃杯却被修女不受控制的力度碾碎。
“啊哈哈……我竟然也有紧张的时候？我还以为紧张只出现在与男人谈情说爱的交往……”
艾莉娅嘀咕一声后，将手上剩余的碎片倒在地上。
周围人似乎被玻璃破碎的声音所吸引，纷纷往这边望来，以略感好奇的眼神看着坐在吧台上的两位少女。
而梅莉则是盯着地上的碎片几秒钟，才总算回过神来。
“啊……碎了？”
“怎么了？”
艾莉娅直盯着她瞧。
“呃嗯……那个，没有，我没事……”
梅莉随口回答。
……
…
“那个，艾莉娅修女……我想回去了。”
少女如此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