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啊……用「像个男生」来形容有着「女生形象」的人偶什么的，我和那位修女没见过面，但她能说出这样的真心话，说不定真有认真留意过你——除了斯特洛外，有了第二位关心你的人，真是可喜可贺。”
在听了梅莉的牢骚后，艾尔米德先生豪爽地笑了笑。
“那艾尔米德先生觉得我是男生还是女生？”
从旁边靠上来，梅莉用身体碰向艾尔米德。
他的手臂感受到少女的触感，以及淡淡的香气。
“唔呃？”
艾尔米德一时语塞，看起来十分困扰。
“答案呢？”
“大概是人偶……吧？”
“不愧是艾尔米德的答案，说出了不愧是艾尔米德先生的答案。”
梅莉鼓起脸颊，视线往上瞪过来。
“那是什么反应，感觉好差？”
“完全没认真回答。”
“哈哈……抱歉。”
艾尔米德笑着，将手放在梅莉头上，揉乱她的头发。
“喂，你是笨蛋吗！这种编发很难整理的啊！”
梅莉甩掉艾尔米德的手，慌张地以双手整理凌乱的头发。
“你才是笨蛋吧，明明是人偶竟然问出这种问题，在我眼里梅莉的性别就是梅莉。”
“又是这种没有实际意义的诡辩！你是从斯特洛先生那里学来的吗？”
“我的答案和那位艾莉娅修女一样，做你想做那的就好了——我们不会瞧不起你，只会觉得在这种问题再纠结的你是个笨蛋——”
无法对重要的东西和不重要的东西加以区分的人。
总是把重要的东西和不重要的东西全部颠倒的人。
无法妥善把握自己人生的人。
毫无例外，都是笨蛋。
比如说梅莉，就是这样笨蛋。
“结果你还是在说我笨蛋啊！”
“呃，梅莉是人偶，说是笨蛋其实也无妨吧？”
“那也不行！”
“想跟上斯特洛为其分担工作的女仆精神值得尊敬，不过是否有意义，还是取决于你自己的主见吧，别老被他人意见的楔子和锁链所束缚啊？而且那家伙是个变态，你会被袭击和捉弄，一般人都会尽早脱离，你依然选择停留——我对此倒是一点也不意外，毕竟笨蛋梅莉总是在这一方面显得可爱啊。”
“喂……你，你别说我可爱了啊！那感觉还不如笨蛋……”
梅莉害羞得满脸通红。
事到如今仍是不习惯听别人这样评价。
“总之，保持这股想做好女仆工作的干劲，今后也继续加把劲，当个加把劲笨蛋咯？”
“啊……加把劲的笨蛋吗？嗯，谢谢。”
率直地道谢，然后将方才滑落至脸旁的头发捋至耳后。
看来她骨子里真的是个孩子，纯真得要死。
艾尔米德也稍微理解这孩子般的性格源自于哪里。
「可爱」一词，只会限制她傻愣愣的狂想风暴。
而「笨蛋」一词，她却更像小孩子般不服输的，重新打起精神。
——这也可以说是外表和内在乱套一种典型表现了。
不，应该说梅莉早就在人偶，女仆，女生亦或是男生这一点早就乱了套。
但对艾尔米德自己而言，梅莉是个长相可爱，个性很好，是个相当温柔的「人」。
既然能和自己这样的外乡人打上交道，想必察言观色的能力也一定很敏锐。
相互认识的时间不过几周，不管两人多么聊得来，表现多么的要好，但只要自己与她拉开距离，梅莉也绝对不会跨越那条界限。
或许那是对方尊重自己的表现，艾尔米德觉得这样很好。
半年前的经历让他对这种人际关系十分的敏感——
偏见。
歧视。
欺瞒。
排挤。
敌意。
恨意。
就同关系到达了好的不得了的程度时，自然就会变坏一样，跨越那条界限的人很危险。
人类作为生物的本身就十分危险，而跨越界限想要靠近自己的家伙同样都是危险因素。
不管那是满怀恶意的举动，还是对方发自内心的善意交流，倒不如直接拉开距离排除危险，保证自身安全。
——然而。
与他人拉开距离的举止过于明显，也是相当危险。
这样的举止，反而会招引那些心怀恶意之人更加无厘头攻击，也会使得秉持善意之人更为鸡婆。
这并不是孤僻，更不是孤傲。
可往往现实中就有无法丢下孤立之人不管的老好人——那种搞错状态的善意也是相当的棘手。
所以说，为了避免这种难缠之人的介入，结交朋友是必要的，结交朋友的质量也是相当重要的。
为了自己能在凡尔莫斯这座城市过上安稳生活，艾尔米德需要一个能和自己保持适当距离，彼此不会过度涉入的朋友。
对他来说，梅莉正是最合适的人选。
也就是原本就不太擅长与他人相处，说话总是客客气气带上敬语，性格算不上外向，不能正常融入人类社会，看起来与其他人格格不入，且凡事追求别人见解，没有自己主见，没有自己下决定的能力，不会主动采取行动，而是随波逐流，亦或是等别人主动找上门来帮助自己的那种笨蛋——梅莉就是这种性格古怪的人。
“嗯？怎么停下来了，艾尔米德先生不打算把牢骚继续说下去吗？”
“我觉得要停下来，因为你笑的好恐怖。”
怎么说呢，比起之前见过的——那种天真无邪的开朗笑容。
梅莉此时更像是刻意挤出来的造作笑容。
可艾尔米德觉得其中还是包含着作为朋友的营业式微笑的味道。
意思是自己的牢骚，让她听得不舒服了。
“不过说起我性格古怪，斯特洛先生的性格也是很扭曲来着。”
——先不管交朋友会有什么坏事发生，如果没有朋友的话，不管怎么着早晚都会变成奇怪的家伙。
梅莉上一秒还在生气，下一秒却开始了莫名其妙的题外话。
擅长人际交往的艾尔米德，不到一秒也理解了对方的言外之意。
梅莉不喜欢别人过分谈论自己。
“这倒不一定，奇不奇怪的标准，感觉还是要看能否针对他本人与我们的常识进行调整再去判断。”
“也是哦，窝在宅邸里不知道多少年的斯特洛先生也已经与外界生活有些偏离常轨，还经常对偏离常轨，不合群的自己有些沉醉，觉得孤僻的自己挺帅来着。”
“不，我觉得孤僻的人，与周围人格格不入，与世俗不合群，与众不同的人其实挺帅的。”
“我没记错的话，那应该是男生青春期的常见表现吧？”
“准确来说是男性一生之中必要经历的反抗期，毕竟每个男生都有着「心怀远大志向的年轻人，是要向这不公的世界做出抗争！」这样的抗争思想，但显然，我已经过了这种反抗期，甚至是没有经历过。”
“啊？艾尔米德先生可是一直都在反抗世界的，典型的反抗派主角——
「魔女之子嗣」
「奇异发色」
「独臂之人」
「被恶魔附身之人」
「携带棺材之怪人」
「街头暴力之人」
「入狱记录档案之人」
——人要上天堂的十四句密语，你已经占一大半了！”
“哪有的事，我的立场一直很中立的好吧，虽说如此，我也不否认自己曾为了维持中立立场和支配者进行过独立运动来着。”
不对，人要上天堂的十四句密语是什么来着。
话说有这样的密语吗？
说那是密语，更像是梅莉在和自己作谜语。
“那也只是说明艾尔米德先生只是沉醉过几次反抗吧？如果是像斯特洛先生那样烂醉如泥的话，我感觉其他人也没有办法说些什么，别没法对其做些什么，只能对他的摆烂彰显无奈。”
“等一下啊，你这也太偏心了吧？你要是偏心的话也该对你的同龄朋友偏偏心吧？”
“没关系，相比斯特洛先生，感觉艾尔米德先生你早就已经到达让我无话可说的级别。与其说是偏心，不如说是必须好好加以看管的级别，还有啊，我的级别还不到二十四那么高，再怎么说，像我这样的女仆也得是十八的级别！”
梅莉不满地噘嘴。
“嗯？等级为十八的美少女么？不过被梅莉像这样当成怪人来看待，感觉怪煞风景的，话说梅莉能用那种嫌弃且鄙夷的眼神看我吗，感觉被美少女用这种眼神看待会很爽。”
“喂喂！怎么里外都是你，要是再往上升一级的话，艾尔米德先生就到了人生中为所欲为，想干嘛就干嘛的阶段，真是有够恶心的！和斯特洛先生一样恶心！”
梅莉朝艾尔米德投以像是看到渣滓的视线。
不过之后露出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双手交叉护住身体涩气部位的也是梅莉自己。
“哈哈，那我可不能继续吃经验了，如果被梅莉讨厌，那我的人生也算是到头咯。”
“啊……什么是被我讨厌，只有斯特洛先生那种级别的家伙才会让我讨厌，请你千万不要这样想，那种等级太高啦！”
“那我们降一降等级？梅莉不觉得用等级来衡量一个人很奇怪吗？尽管梅莉本身就很快奇怪。”
“难道对你来说降级就意味着可以这样对我的人设进行评论吗？”
她以稍带怒气的声音这么说道。
“我无法反驳。”
艾尔米德反射性地回答说。
“你还是反驳一下吧，这还是很好反驳的，反抗对于你来说不是很简单吗？”
“如果梅莉非要这么坚持的话……”
“我可不这么说，艾尔米德先生你想干嘛就干嘛吧……”
“啊上帝——我的人生到头了！”
“不要这么感叹嘛，你还不至于让我讨厌！”
“这样啊，那实在是太好了。”
不至于讨厌。
实在是太好了——这是值得高兴的事情。
艾尔米德自己也不是想要锐评别人些什么的，只是单纯觉得和梅莉能这般畅快地聊天，是自己从未有过的事。
相比起米娅。
在棺材中沉睡的少女……
呃？
自己和米娅也有过这样的事吗？
有吧。
有的。
有过。
艾尔米德脑海中的记忆一片混乱。
是刚才和梅莉聊天的节奏比较乱的关系吗？
果然在监狱这种地方待了几天后脑子果然会出问题。
很有必要把几乎脱轨的话题重新拨回原位。
——不，干脆就从对梅莉的感谢开始说算了。
自离开凡尔莫斯警局以来，就一直忘记要做的事。
“梅莉。”
艾尔米德说道。
“谢谢你，这几日对我的帮助。”
“咦？”
梅莉对艾尔米德突如其来的行动感到困惑。
大概是对方没有因自己为他们带来的麻烦而反感，艾尔米德感到放心。
表情也柔和许多。
“顺便问一下，梅莉……关于死尸人的委托工作，你们决定怎么做了吗？”
艾尔米德走在前面，梅莉跟在后头，不晓得在咕哝什么
“就就就就……就算问我决定怎么做，这太突然了，我不知道啦。”
两人视线一度相对，接着又移开。
对于作为斯特洛助手的梅莉来说，计划的安排和流程本应是由她来总结与记录的事。
不过，她现在这懵懂与初学者的状态，简直是笨蛋无疑——艾尔米德心想。
“嗯……那倒也是。”
艾尔米德假装完全没察觉，一个人走在前头。
“作为感谢，梅莉要喝点什么吗？比如说奶茶之类的？”
“啊！又喝？”
……
…
（年前的早九晚八，社畜已经累麻辣！果咩拉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