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很冷,街道上一个人也没有。
脚下的石砖缝里有小小的水洼,抬头看去,两侧的商店橱窗都蒙上了半层白雾。
好冷,好冷。
阿......阿嚏!
揉了揉有些通红的鼻子,我在原地停下脚步。整个小镇都是灰色的,不知道为何这里的居民似乎对灰色情有独钟,如果在不繁忙的时候漫步于街上,那种感觉简直和鬼城无异。
啊对了,我也是这里的居民,不过对灰色无感。
咦?
停下脚步,远处雾中浮现出一个人影,我托起眼镜,有些不确定地多看了两眼。
没错,一个有些单薄的侧影正站在咖啡店的门前,而我很肯定我已经在店门上挂了‘CLOSE’的牌子。
是来找茬的恶魔吗?还是偶然经过的路人?或者是来催款的房东?
把兜帽拉好,我两只手插在口袋里快步走过,但眼角余光还是在他——她身上停了两秒。
她应该没有留意到吧,只是聚精会神地看着里面,但......
我的嘴角抽了抽。
Oh shit。
那一点该死的神力——非常微弱,然绝对不会作假。
接近她的时候周围的雾似乎被驱散了,灿烂的阳光倾倒而下,照得我眯起了眼睛。
她那长发铺撒在校服上,没记错是附近‘圣-帕尔加学院’的样式,黑色羊毛衣和深蓝色短裙,脚上蹬着小皮鞋。
在她身后走了几个来回,我幽幽叹了口气。
差点忘了,现在是‘实习季’,刚上学院三年级的学生会被分配出去,进行为期两个月的执业培训,并且定下日后的发展方向。
我大概猜到是什么情况了。没想到我这种不受待见的混蛋前辈都有人要么。
“你好。”
还是去打个招呼吧,其实我完全把这事抛诸脑后了,天天像咸鱼一样赖在咖啡屋里,‘实习季’这种东西怎么可能会有印象。
于是我悄悄走近些,用手指戳了戳少女的肩膀,但即使想过一千种打招呼的方式可能引致的反应,我都没有设想过后者的尾巴会......炸......毛......
我下意识抓住那条从裙子里竖起来的东西。
死寂。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然后便是一阵极高分贝的尖叫,比女妖的叫声还具备杀伤力,几乎要撕裂苍穹——
OH SHIT!——
为什么,为什么会有尾巴,这种东西不是仅存于人类少年无聊的幻想中吗!
但我既没有中幻术,也没有因为过劳而遇到死前的美好幻想。那根灰黑色的大尾巴就在我眼前,毛和钢针一样向上竖起。
“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你——”少女转过头,整张脸是被烤熟的那种通红,眼里似乎有星星冒出来,声音都在颤抖了,“你在干什么啊啊啊啊!——”
“等等!”我退后一步,看着拳头在视野里逐步放大,“你听我解释!”
不行了,她把全身的神力都灌进拳头里了,要是被打中......
绝对会淤青的吧。
于是我只好从后腰抽出一张像随手揉出来的白色纸团,一把丢了出去,再打了个响指。
“司灵之言,捆绑。”
纸团砰地变成蔓藤,一阵混乱后直接把少女捆了个结实,像旧时候的腊肠一样在屋檐下晃啊晃。
“混蛋......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袭,大意了。”少女咬牙切齿地露出悲壮神情,“赤色琉璃是不会放过你的!等着灰飞烟灭吧,恶魔!我是圣-帕加尔学院的学生,你会体验到圣火焚烧之苦的!”
遇袭?什么遇袭?赤色琉璃?这又是什么?
和那个世界脱节太久,好多东西一时间都记不起来了。
“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我掏了掏耳朵,“在我店门口鬼鬼祟祟做什么呢。”
空气一下子安静了。
片刻后少女的脸缓缓变成猪肝一样的红色,不知道是因为被倒过来吊的原因,还是因为羞愧难当。
“欸,欸,那个,不会吧,那个,你是......”
“我是这家咖啡屋的老板,名字是伊藤枫。”我一挥手让蔓藤消失,径自掏出钥匙**门锁里,“话说回来,会被分配到这里,就算真的遇袭恐怕也不会有人来救你吧。”
“瞎......瞎说!”少女的大尾巴又一下子竖了起来,像情绪显示器一样,“我可是......”
“我知道,我知道,不过每年总有那么几个不受欢迎的被丢到这里。”我摆摆手,“我也是圣-帕尔加毕业的,对这些套路熟悉的很。”
“咦?看你还挺年轻,不会是前几届的毕业生吧——”
“我是127届的。”
“这样啊......”
然后少女愣住了。
“等等,那是一百六十年前了啊喂!”
“有什么问题吗?”我瞥了她一眼,“对了,你的房间在二楼,去放行李和准备学生档案,床我已经帮你铺好了。”
少女哼了一声,拖着行李箱就往楼上走,尾巴一摆一摆的。
木楼梯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我瞄了她一眼,“对了,平时记得用幻术收好尾巴,别吓到客人。”
她的身形顿了顿,然后扭过头,“知道了。”
我注视着她消失在门后,便帮自己倒了杯热可可。
“实习季,实习季,这该死的实习季。把人丢到我这边能实习什么,学习泡咖啡吗,还是学习怎么打一天游戏......”
不行,好不容易能有这么舒适的生活,绝对不能被打扰——
——“啊啊啊啊啊!——”
二楼传来震耳欲聋的惨叫声,我眼神一凝,瞬移,teleport!
来到二楼房外,我一脚踹开房门,手里已经捏了三个纸团。
恶魔,恶魔终于要来攻击我了吗!四处扫视却没有看到一点异常,鼻翼抽动,空气里也没有硫酸的味道。
原来是虚惊一场啊,吓死我了。
此刻大尾巴少女正四肢落在床上,那尾巴竖起来和火箭焰尾似的。
不过,那尾巴到底是从那里伸出来的,打底裤是要开一个洞还是.......
“蜘蛛!蜘蛛!救命啊!”
看到我后她整个人扑了过来,正在思索学术问题的我猝不及防之下被直接扑到,头往门框上一磕——
——然后我就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