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17737年7月13日上午8点47分,未来圣城·卡洛兰斯,卡洛兰斯中城区,方舟医院。
韩暝站立在方舟医院的大门口,小心翼翼地注视着柏油路上的车水马龙。他混进等待着红灯的人群里,像一个孩子似的东张西望。
历经近两个月的康复治疗,在三天前,韩暝终于接到了自己能够踏入尘世的消息。尽管在韩斌给的书里已经尽可能详尽地了解了这个世界,可是突然让他独自地在这个世界上立足,仍是举步维艰。
远离了家乡的人,总是会发自内心地感到家乡是一片清澈澄明的净土。一个人从一个世界突然闯进另一个世界的瞬间会有一种深沉的恐惧感,那熟悉而又陌生的事物,好像无一不是在把自己一口一口吞没一般。
生活在自己的家乡,世界是小的;独在异乡为异客,世界,就大了。
“异乡”是一个黑洞,一个五彩斑斓的黑洞。韩暝知道在“异乡”这张深渊巨口中,绝无让自己逃逸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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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前,韩斌接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赠给韩暝一块红色的手镯,说是自己当天公务繁多,不可能带着韩暝在这个世界上逛逛了,手镯里会有许多能在这个世界上方便生活的道具,如果遇到了韩暝实在是解决不了的问题,他还交给了韩暝如何拨打自己的电话。
韩暝当时还觉得自己不大会用得上,现在却当即萌生了一种“蜉蝣之于天地”的茫然。
韩斌说他的手镯里装有卡洛兰斯的卫星定位系统,就算他在这个城市里到处乱窜、就算钻到地底下,韩斌也可以很轻松地找到他的位置——就像是给一个被担心走丢了的小孩配备一部电话手表。
虽然有一种被小看了的感觉——这让韩暝很不爽——但是这个手镯委实给了他一份具体而扎实的安全感。
卡洛兰斯中城区的车速很快,绿灯亮后,在方舟医院门前的十字路口上,车流量骤然减少。很快空空荡荡的马路上就居然看不到一辆机动车了,可是距离人行道的红灯结束还有将近20来秒。
红灯是禁止通行的信号。
韩暝像是个正在背课文的小学生似的一遍遍地在心里告诫着自己,生怕出院的当天就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韩斌说他没能像这个世界里正常的小孩那样从小被父母教育着长大,所以潜意识里缺乏很多这个世界的规则。不懂这些规则是很可怕的,那是根本无法在这个社会上立足。为此韩斌要求韩暝首先从基本的常识学起,现在看来真的是很有必要的。
“喂!你怎么还不走,你有病啊你!”
韩暝寻着那声音回头,发现一双充满着诧异的眼睛正直愣愣地盯着自己。
他被这恐吓般的眼神吓了一跳。
两侧的人流开始快速向前移动,韩暝忽然发现他的正前方已经多出来一块空地了。距离红灯结束明明还有倒数10秒钟的时间,可是人群却确实开始向前移动了。
怎么红灯原来不是在“停”吗?!
突如其来的信息冲突让他在恍惚间不知所措,浑身紧张到肌肉发紧。
韩暝忽然发现自己原来根本没能把刚刚学到的知识烂熟于心。出师不利竟如此容易地给他的新生活带来了漆黑的心理阴影。
“不走别挡道!就你他娘的假正经。”
那个人也没多跟韩暝叨叨,只见自行车的车把手被潇洒地一扭,从韩暝身侧甩过一条优雅的弧线。
——原来绿色才是禁止通行的信号。
韩暝扭头看看身后大批量的人流和两侧空荡荡的机动车道,他当即不假思索地跟在过路的人群背后,就这样不知所措地跨过了他新人生的第一条人行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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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害怕了?”
思维深处“响起”一阵似乎不是来源于自我思维的“声音”。那个来历不明的声音居然还有点嘲弄自己的意思。
“什么情况?你连我都忘掉了?”来不及韩暝反应,那个不知来源于何处的念想继续向韩暝的大脑传输着语言文字信号,“不应该呀……这才几天不见?老娘都敢忘?!”
“阿修罗羽衣!”韩暝豁然开朗。
“嗯。这还差不多。”阿修罗羽衣发出满意的哼哼。
“你怎么这时候突然苏醒了?”
“快往前走啦别堵车!”
韩暝这才想起他过了马路之后就一直站在几条小路的交叉口。他下意识地环顾四周,眼前确实有一辆名为“电动自行车”的人造物在朝着自己吹响冲锋的号角。
他慌忙向前迈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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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暝向前迈步的动作被这一屋里十来个人眼也不眨地监视着。一张长宽四五米开外的银屏挂在长条状的会议桌前,它被平均分成了八九个区域,每个区域都在实时播放着韩暝周围略显模糊的监控录像。
韩斌给韩暝的手镯实际上是一个信号发射器。它发射的信号能让韩暝周边的摄像头将监控画面传输到这间会议室的计算机里。
“那就是你的亲弟弟,韩斌?”
“当然。您是需要一份DNA鉴定么?”韩斌彬彬有礼地问道。
“这倒不必了。”说话的老人头发花白、面色沧桑,他轻轻端起摆放在桌前的红茶,“就这么把他扔道儿上,也不怕被人捅死。”
“有劳您费心了。”韩斌面带温和,眼神扫向会场,“请诸君稍安勿躁,事成之后等待收尸便是了。”
“他们今天真的会来么?”有人提问。
“把韩暝单独扔外面,又没人看着……这个诱饵的漏洞确实有那么一丁点儿大。”韩斌故作沉稳地点头,“我承认。”
“对面儿又不是傻子,这么大的坑都敢往里跳。”有人质疑。
“兵者‘合于利而动,不合于利而止’。我们只管把诱饵放好,只要这个‘利’够大,自然‘能使敌自至’。”说话的人是一位四十余岁的男人,他的眼神桀骜,声音低沉,严肃起来有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这下便没再有反对的声音了。
男人桀骜的眼神中同时流露出了轻蔑和沉稳:“蛰伏了将近两个月还没得手,想必上头也会抓紧催催吧?”
“白将军说的是啊。”韩斌再次接过话柄,“只要我们确实没有保护韩暝,就能骗过潜伏在中城区的任何一架僚机。”
“艺高人胆大……”老人撂下茶杯,慢吞吞地说。
“那是什么?!”有人猛地站起来指向银屏,木质座椅在地面上擦出恶狠狠的噪音。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监控画面上的光影。
“他们来了。”中年男人眯了眯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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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支离弦的箭。
箭羽闪烁着金光,擦过韩暝的嘴边,一头扎进了坚硬的石板路里。
在这只箭命中韩暝之前,韩暝下意识地将左脚向后移动了一步。可是他终究慢了一点,箭羽在他的嘴角擦出了伤痕。
忽然间韩暝仿佛变了个人似的,那青涩的脸庞上,尴尬与羞涩就此消除,瞬间变得严肃与凛冽。
很快也有行人看到了这一支闪烁着金光的箭,还有那布满了辐射状裂纹的地板。它就像是一个信号,让四周的人们惊叫着逃离,有的干脆连新买的电动车都躺在地下不管了。
他们大多都是这片城区的居民,刚刚经历过难以名状的“方舟医院事件”,还以为能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结果却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原来方舟医院事件真的像网上流传的那样:是一场恐怖袭击的开场白么?
任何一点的风吹草动,带来的都是人心惶惶、草木皆兵!
可是韩暝没有动。
他知道这只箭本来就是冲着他的脑门子去的。可是他才刚刚在这个世界上立足,哪能说得上树敌?这个世界欢迎他的却是一场袭击。
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一群凶神恶煞的人,转眼间都出现在了小吃街前的空地里。看起来他们一直穿梭在小吃街的人流,直到某个人发出信号才集体现身。
“不好意思啊,我是乱射的。”从包围韩暝的人群中,突然钻出一个光头。光头叼着烟,高调地抬起手按摩按摩后颈,睁眼闭眼间都透露着轻蔑和无趣。
他说他是乱射的,他可不是乱射的!
闪烁着金光的箭在韩暝的注视下逐渐消失,化作闪亮的金粉散入大气。铺路的石板留下了幽深的箭孔,缝里的碎石不断向孔洞内滚落。
韩暝和光头离着很远,就已经感觉到了来者身上的那一股令人作呕的杀意。
“韩暝?是吧。”
“你是谁?”
“确认你是韩暝就足够了。至于我是谁,”男人说,“死人没必要知道那么多吧?”
“你不会是不敢告诉我吧。”
“你话很多诶。”男人咂咂嘴,嘴里的烟头一闪一灭。
“你这种杀手就一点也不懂得残忍。”
“残忍?”男人一愣,头顶上的闪光替他展示出诧异。
“偷鸡摸狗之辈行不义之事,连名字也不敢报上。”韩暝只是自顾自地往前走,“你这个样子只会让我觉得你是个业余人士。”
“你在教我做事?”男人拉弓搭箭,瞄准韩暝眉心。
——这是不让他再往前了。
韩暝知趣地止步。
“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韩暝淡然地闭上眼睛。
——不过距离倒是足够了。
他把右手横在胸前,拳眼朝向左右。幽蓝色的灵力从掌心冒出,一柄长刀的模型从刀柄凝结成体,随后往刀尖延伸。
长刀是黑色的,刀背上涂抹了墨绿色的漆,仿佛滴下的墨绿色的血。上午的阳光照射在刀身上,反射出了暗淡的蓝色光辉。韩暝知道这是因为自己的灵力让阿修罗羽衣散发出了不同的光彩,如果换作韩斌操作的话,那大概会是红色的。
“好看么?”阿修罗羽衣传来了骄傲的声音。
“好看。很漂亮。”韩暝由衷地赞赏。他把长刀端在手心里仔细摩挲,长刀反射出的十字银辉仿佛可以盖过光头。
“只可惜,不能用你来取命。”
“嘁。”阿修罗羽衣说。
有人在光头的耳边低语。
只见他发出一声不耐烦的哼哼,简单地挥了挥手:“真无聊,做掉吧。”
人群冲向韩暝之际,男人径直走到街口的角落。这个角落的上方五到六米处有一个摄像头,它正在默默地记录着这一切。
这是唯一正对韩暝所在的这片区域的摄像头,其他的监控画面要么离得很远要么无法勾勒出全部的人。
“韩斌!”男人纵身一跃,跳上五六米的高空,单手抓住了悬挂摄像头的支架——好像摄像头离他挺远听不见他说话似的。
“韩斌!你不是想抓我们么?你看看你执法部的一群废物!扮鬼都能扮得那么弱智!现在我们出来了,出来给你抓!”他把摄像头硬生生地从支架上掰下来,对准街口的空地,“那不是你亲弟弟么?想来包我们饺子?好啊!包啊!就怕你的面皮不够大不够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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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干什么?”
“杨慎言,现在是个猎人。”韩斌笑笑说,“应该是在骂我吧。”
监控录像是没有声音的。在场的诸位也没人懂唇语。会议室内的人们只能看见一群人围住了韩暝,然后剩下一个人的半张脸堵住了屏幕。
“韩执政官认识他?”
“是我认识他。”韩斌右手边第二位坐着一个同韩斌一样年轻的男子,“以前是东城区的执法人,眼神很好。缺点是有点儿仇视中央,讨厌条例的约束,三年前被策反。”
“他的行动一直在我们的监视之中。”韩斌说。
“他们是想直接干掉韩暝!”有人拍案而起。
“我知道。”
“这预案上写的是绑架不是干掉!”那人高举一叠装订好的纸,“这里面可没写他们直接干掉韩暝的预案!”
“韩执政官怎么会考虑得如此不周呢?”老人再度捧起了茶杯,把眼神抛向韩斌。
“韩斌!你必须为每一位公民的生命安全负责!”
“如果他们只是想绑架韩暝然后来威胁我,我反而会比较头疼呢。”韩斌不紧不慢地开口,“我已经说过了么,请诸君稍安勿躁,等待收尸便是了。”
这话让老人平静的内心有了些微小的动摇。他故作镇静地看向银屏,却略为惊讶地发现战斗已经基本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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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战斗。
但凡是韩暝手起刀落,都会有一个人的手腕滚落在地下。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一场毫无看点的杀戮游戏,简单、极致,一刀完了。
监控过滤掉了满地令人震颤的哀嚎和呻吟,如同在观影一场黑白画的默剧。明明没有声音,可这场剧的每一个细节都**裸地展现了恐怖的气息。
“这可根本不够玩啊。”韩暝冷漠地向前移步,向面前的空气里微微吐气。
在光头从支架上跳下来的一瞬间,韩暝就已经悄无声息地立在他的身后,右手紧握的长刀熟练地甩给了左手。韩暝的瞳孔像猫一样缩成了两条细细的长缝,暗银色的光辉在眼神里流淌。
男人的身体忽然紧张到发直,好像连咽个口水都会触发致命的机关一样。
漆黑幽暗的刀口轻轻地搭在男人的左肩,仿佛班主任温文尔雅的教鞭。
“我好像有些明白了,”韩暝凑近他的耳朵,“你的目标不是我,而是我哥。”
男人没有说话。
“你想用我的命去威胁我哥。”
男人还是不说话。
“我先说好,我不杀你。”
男人故作感激地咧了咧嘴:“那您可真是仁慈。”
“仁慈过奖了。我会把你送到我哥那里。还有,”韩暝伸出右手掏了掏耳朵,“你这话可听得有点儿耳熟。”
雷鸣!
与空气摩擦产生的暴鸣声突然传进了韩暝的耳朵。循着声音的位置望去,来自那太阳的方向,有三颗炮弹一样的物体拖着长长的尾巴向韩暝拥抱过来。
“还没完?”韩暝皱眉。
等到炮弹将近,韩暝右手挥刀,三颗球状物体在半空中被直接引爆。身后传来了隐隐作响的蜂鸣声,那是方舟医院再度展开的“光盾”防御系统。
光头趁着爆炸袭来的狂风逃跑,韩暝没有理他。摄像头“砰砰”两声摔倒在地下,狂风扯断了它的电源线,会议室的银屏里很快花白一片。
有人破坏了韩暝周围所有的摄像头!
“韩暝。”
韩暝面前的空气居然扭曲起来,冰冷深沉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入耳中,就仿佛有什么要撕裂这里的空间。
“有点儿低估你的实力了啊。”
从小吃街里的一个转角钻出来两个身影。一高一矮,胖瘦适中,衣冠楚楚。
高者身着深蓝色的短袖和玄青色的外衫,这根本遮不住他有些魁梧的身材。这是卡洛兰斯国防军某灵力化导弹研究所的所长:百里宏方。有军衔,爱好是自由搏击。
矮者西装革履,手提长条状公文包,面无表情地踏步在空荡荡的小吃街里。这是17723年至17725年连续三年的斯方诺剑术大师赛全国总冠军,陈雄。业内称他为“剑圣”,现在是卡洛兰斯剑术家协会的副主席。
“你才刚醒。”百里宏方眉头一皱,“就想对付我们两个人么?”
“你谁啊?很厉害吗?”
“一试便知。”陈雄解开公文包,从里面提出一根裹着破布的长棍。将布解开后,那是一柄银白色的长剑。这柄剑陪了他13年。
“我的剑很快。”陈雄握住剑柄。
话音未落,陈雄的速度极快,手里的长剑拔#出来以后更像是冷硬的闪电在不断变幻。
没有时间迟疑。韩暝不假思索地挥刀,萧萧的破风之声从四面八方袭来。空虚的寒气过后,刀刃上擦出了一串火花,刀口形成了古怪的蓝色。
在陈雄稍稍退身的一瞬间,百里宏方一闪之下,已是出现在了韩暝前方半空。波涛般的灵力席卷着他那玄青色长衫向上翻起,他顺势伸出利爪向前猛扑。这一爪明显拼上了全力,没有任何的花俏之处,只想用雄厚的灵力相互对碰。
韩暝单脚推地,再度爆起,单刀格挡,同时后退。阿修罗羽衣携带着金属气味的风声撕裂平静的空气,继而白皙的手掌平探而出,带起滔天的杀伐波动。
一种极为刺眼的蓝色电弧在空中炸开,百里宏方的耳畔忽然有一种怪异的声音响起,像是一群躁动的蜜蜂。仿佛有无数根细密的绳索缚住了百里宏方的全身,让他想挣脱却力不从心。很快这种状态就莫名其妙地解除了,百里宏方不自觉地抽搐着有些麻木地手臂,忽然发现内脏好像被丢进电磁炉一样火辣辣地燃烧起来。
“你很强。”韩暝在他耳边轻轻地说。
百里宏方迅速跳回到陈雄身边,忽然一件破碎的玄青色外衫飘落到韩暝眼前,挡住了他的视线。韩暝用刀尖把它挑向一边儿,已经被电弧撕裂到焦黑的外衫扑倒在地下,仿佛一只折断了翅膀的黑鹰。
陈雄不见了。
耳畔猛然传来金属撕裂空气的声音!韩暝猛地扭头,同时右手扭转刀口,迎上对方的一击。长剑因为顶着巨大的空气摩擦,在与阿修罗羽衣相格的时候居然没有太大的力。韩暝旋转刀口,准备向前挥斩,可是他的面前空无一人,阿修罗羽衣闪过的蓝光并没有如愿以偿地擦出火花。
陈雄扔掉了他的剑!
在韩暝的身下,陈雄化拳为掌,直指韩暝的喉尖!韩暝用左手擒掌,那感觉浑然是在抓住一把刺来的匕首!老剑师手里的剑就如同已经融入了他的身体,一旦他握住剑,值得藐视的不是剑师手里的剑……而恰恰是他的肉体!他的全身上下甚至比剑还要锋利!
“继续么?”韩暝微笑。
陈雄全身绷紧的肌肉在迟疑了几秒钟后松弛了下来。因为他知道,自己的手掌已经对韩暝没有了威胁。但凡韩暝把左手向身后一拉,那并不算很大的力足以让身体前倾的陈雄身不由己地倒向阿修罗羽衣的刀口。
“我认输。”陈雄扭头说,“百里,我们……”
“此子绝不可留!!!”
头顶上忽然传来了百里宏方雄浑的吼声。他就像是一头扑食的猛虎,弹起身姿,魁梧的身影遮住了整个太阳。
“百里宏方!你想干什么!”
陈雄瞳孔惊惧地一缩,他这是不惜让自己去死也要把韩暝除掉!
“你疯了么?!”
被怒火与嫉恨充斥着头脑的百里宏方充耳不闻,他只是咬牙切齿地向韩暝扑去,身形所过之处,空气都为之扭曲!
“够了!百里宏方!”
身后传来一声凄厉的断喝,这声音听起来有些年轻,直呼中年男人的姓名总觉在身份上有些不妥。
“我党待你不薄,你却吃里扒外!通敌叛国!甘为鬼奴!”
百里宏方仿佛心脏提到了嗓子眼儿一样,全身细胞都仿佛被这声断喝吓停了工作。他一爪坠落在那人在韩暝面前建起的绿色城墙上,随后像沙袋一样死沉沉地滚到地下。
“墨凌……?”他双膝着地,忽然间冷汗直流。那人如此生硬冰冷的语气令他根本不敢对视来者的眼睛。
“百里宏方!”那人情义全无、狰狞依旧,“我叶某,此生再不认你这个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