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52!

作者:一克拉的小白啊 更新时间:2021/1/18 10:09:04 字数:3123

我把上半身探进垃圾桶里装作翻找东西,一个老太太从我身后经过。那是我妈,我在躲她。

我一直不愿意相信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如果你非要问我现在什么感觉,那就是委屈,非常委屈。一路上我自动忽略了满大街没有几辆汽车,忽略了没有人拿着手机,忽略了推着小摊卖报纸的商贩,忽略了沿路所有我认识的店铺都消失的无影无踪,我骗自己,我逼着自己相信其实什么都没有发生,我妈肯定做了饭等我回家。随后我的幻想一下子被满头银发提着菜篮出现咱小区门口的她狠狠打碎。

我不明白,我出门前还吃了她包的饺子,答应我爸下班顺便带个灯泡回来,拿着初二上册英语习题,骑着新买没两天的小绵羊去东临区给几个孩子当家教。怎么可能一眨眼之间就丢了四十年呢?

我妈单薄且佝偻的背影消失在了有些掉漆的单元门里,那东西像一只巨兽的血盆大口吞掉了我最后一丝希望。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的宾馆,可能是我的脚丫子有自己的想法吧。

“你早上去哪了?欸我跟你说我刚才去旁边金店把我佛牌当了,足足2000块钱呢,房钱才花了100”我浑浑噩噩的坐在床边,她对着镜子边梳头边絮叨,“对了你吃早饭没,我顺路买了几个包子,在桌子上,挺好吃的你尝尝。”

我手也没洗,机械的抓起一个包子撕咬着。确实很香,就是有点疼,哦,咬到手指头了,如果再用一点会不会醒过来呢?上下颚用力,一股温热咸腥的液体充斥了口腔。疼,特别疼。没醒,用力,继续用力。

忽然下巴被猛的捏住,她拼命的掰着我的嘴:“你疯了?你干嘛?快松开!”

直到牙齿感觉到骨头,期待中猛然醒来的场面也没有出现。手垂了下去,头无力的歪向一边,任由她抓着我的领子,她在喊什么?在跟我说话吗?随她遍吧。怎么才能死呢?是不是死了我就能醒了?

“大小姐,能松开我了吗?”被她摇的有些烦躁,甩开了她的手,“我现在要想办法回去,请您不要拦我,谢谢。”

说着我拉开了窗子,三楼,楼下是花砖的人行道,这个距离头朝地一定会死吧。想都没想,一条腿迈上了窗台,头一低探出窗外,正欲纵身一跃,腰却被她从身后被死死环住,我跨在窗台上的腿一时不稳,整个人随着她向后倒去。

她双双死死的压住我肩膀不让我起身:“喂,你到底要干嘛?”

“我不叫’喂’,谢谢。”面对这个女人的再次阻拦,我对她仅有的耐心也随之耗尽。

“姓林的你正常点,发什么疯!咱们先弄清楚现在发生什么了好不好?”

“大小姐,您玩吧,林某人就不奉陪了。恕我直言,要不是你骑那破摩托逆行超速,我也不至于摊上这么多破事。我现在要按我的方式找办法回去,请您高抬贵手放过我。”

她一愣,手离开了我的肩膀。我站起身,默默把刚才混乱中碰翻的蜡烛盆放回原位。看了看敞开的窗口,又看了看手上的伤口。暂时搁置了跳下去的念头,要跳也该回出事故的原位去跳才有用吧。

心里默默给自己上了个弦——72小时,林晓天,我只给你72个小时,72个小时之后你要是还像个没头苍蝇似的乱撞,就给我乖乖回原位跳下去听天由命。

回头最后看了呆坐在地上的她一眼,我转身推门离开。

最好再也别见。

走在大街上,有意把受伤的手揣在裤兜里。深吸一口空气,意外的清新。这大概截至目前唯一让我感到舒服的事情。去图书馆?没钱。去随便拉个人问问?容易被当成精神病。搞钱?去哪里搞又成了问题。

拐进了路边的小巷子,我下意识的抄了半截钢筋头攥在手里,一般来说,这种小巷子里通常容易发生点什么,很可惜除了两个穿着校服躲在墙角手心冒烟的初中模样的学生以外并无其他。你问我为什么觉得那是校服,废话,除了校服谁家穿衣服能丑成那样。

我走了过去,特意把兜里鲜血淋漓的手伸向他俩:“拿来吧。”

不知是手上的血还是另一只手里的钢筋起了作用,俩学生畏畏缩缩的犹豫了半天,从身上的各个口袋里凑出几张零碎的钞票递给我。

我甩了甩手,伤口处一滴血珠飞起,在其中一人鼻尖上炸开了花,吓得他直往同伴的身后缩:“哥…哥…我真的一滴也没有了,啊不,我说我真的一点也不剩了..”

“别装傻,什么不该拿你心里没数吗?”我又把手伸到他鼻子底下,“拿来。”

他战战兢兢的从兜里掏出一包白盒烟:”哥,给您,新…新…买的,就抽了一根。”

我一把接过来揣进兜里,转向另一个,那小子连忙摇了摇头,一头染烂的黄毛甩得四散纷飞:“哥,我蹭他的。”

“你蹭他的?”我把头瞥向了他的同伴,“刚才谁跟我说新开封就抽了一根来着?”

摸着兜里两包烟,我满意的走出了小巷。如果在打探消息和不引人注目之前找个平衡,那么流浪汉无疑是最好的情报来源。印象里北二桥桥洞底下总是有流浪汉扎堆,不知道四十年过去之后这个传统有没有继承下来。路上两辆挂着外地牌照的黑色高级车扬长而去,在一堆自行车中间显得特别炸眼。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这种情况下还能有车坐的人应该非富即贵吧。

北二桥底下我成功抓到个裹着军大衣睡觉的老乞丐,我把他拍醒,从盒里敲出一支烟给他:“老头,问你点事。”

他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里夹黑参差不齐的牙,两只手指捏着烟伸到鼻子底下,陶醉的深吸一口气:“又是想来问穆军那小子的吧?我给你说,他早就开溜了,这会儿都差不多该出省咯。你们要想堵他就去吉省边堵吧。”

我又敲出一支烟,反着叼在嘴里,嘬着烟丝的那点甘苦味:“老头儿,你还真猜错了,我跟他可不熟,我倒是想打听点别的。”

“你问,不过咱这老骨头知不知道可就不一定了。”老乞丐长长的喷出一个眼圈,眯着眼甚是享受,眼见一支烟下去了四分之三,我又扔给他一支,他连忙把手里烟屁股猛嘬两口,眼见一直烧到滤嘴,才对着最后的火星点上另一支。

“供电是怎么回事?”我问

“还能咋回事?线路三天两头出问题,修了又坏坏了再修,电厂那边设备也是,这么多年一直就没好过,根本赶不上以前。”他眼珠子一转,凑到我耳边,“承包电厂的是现在市长他姐夫,那家伙,每此一修过手的这个数。”他抬手给我比了个五,不知道是五块钱还是五个亿。

“手机啥时候能用?”看他抽的快,我把一盒烟都扔给了他,老乞丐如获至宝一般,小心翼翼的取出两根别在耳后,拉开衣襟把剩下的贴身收起。

“嘿,这你就问对人了,据我估计再过个半年多,嘶,最晚明年年底,2g就能敞开了用了,诶小伙子你今年多大?知道啥叫2g网络不?”

“我不傻,接着说。”

“这么跟你说,那些手机厂家手里绝对有备用生产线,别听整天瞎说这个破产那个破产的,那几家只要这么互相之间合作一下,等信号一稳定下来,那绝对大爆发。造个老头机要啥技术啊?”老头夹烟的手悬在半空点了点我,“咋的?小伙子也想上去分一杯羹啊?”

“2g没兴趣,4g倒还行。”我甩头向他,“怎么看?”

“那你再等吧,老头子看再过个一旬能差不多。也说不准,说不准哪天干扰突然就好了,6g‘刷’一下就能用,就这么快。”

干扰?原来是因为干扰吗?是什么干扰呢?

“那你觉得干扰怎么能好?”

老头饶有兴趣的盯了我一眼,放下了要点的烟:“要老头子说啊,除非咱头顶那玩意今天灭掉,否则不大可能。”

是太阳活动引发的电磁干扰吗?这样来一下子就解释通了。强烈的电磁脉冲摧毁了地球上的电子设备,无线网络受到严重干扰不能工作,各种电子设备受到不可逆损害瘫痪。

“诶老头?知不知道其他国家咋样了。”

“别的不知道,那边毛子最开始比咱严重两三翻吧。现在不也恢复起来了。”

听起来像一场席卷全球的电磁脉冲,但是这么严重的电磁脉冲真的不会影响到地球的生态系统吗?

眼看几个醉汉摇摇晃晃的沿着河堤走来,我吐掉了嘴里的烟:“我走了老头儿,还有别的事要忙,有时间再来看你。”

“下次再想打听啥带酒来找咱。”老乞丐一面应和,一面伸手去捡我吐掉的烟。

我眼疾脚快,一脚把烟踩进了地里,摸出兜里刚才缴的另外半包,抽出三根揣在自己兜里,剩下的全扔给了他,转身离开。

“不简单啊,”我舒展了一下因为半蹲而麻木的腰背,自言自语。他恐怕绝非普通乞丐之流吧——至少在这场电磁干扰开始之前。

这么想着,回头偷瞄了一眼,他正在地上刨着刚才那根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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