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子御,你长大后愿意娶我吗?”
又是令人不适的梦。我从床上慢慢的坐起身来,靠在枕头上。
现在已经是凌晨一点了,月光透过轻薄的纱帘把窗子的形状映在了床上。夜半醒时的那种飘飘然,让人恍如梦境。
我梦见,我徘徊在医院里,为某一个逝去的人放声大哭。
又是那种失去感。
我梦见逝去的,是一个女孩。
或许这个梦只是因为我得知了雅儿姐要前去国外感到不舍而产生的心理暗示。但我不能肯定我梦见的那个女孩,就是雅儿姐。
犹如薄霜撒在屋中的月光把屋子渲染出了一种深蓝色的色调。
我顺着月光,找到了褶皱的衣服,小心的避开了脚下随意摆放的小说出了门。
路上的灯光在不停的闪烁。
她现在应该还没睡觉呢吧。
“其实,从很久以前就是,失去大部分记忆的我会对空白的过往感到十分不安,可只要你在我身边,我就会觉得安心。”我大吸了一口气,“我很喜欢你,苏雅。”
电话的另一端就像是在犹豫一样,沉默不语。
“子御……”苏雅喃喃道。
“你已经知道我要出国的事情了?”
我的心揪了起来,看来是真的了,她从来没有说过这件事。
“我必须要出国。”
“为什么?为什么非要出国?”
又开始沉默不语。
“能不能不要离开……”
“你凭什么不让我离开?”
电话的另一边好像连接着一片黑暗,那边我原本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声音却显得如此陌生,我整个人仿佛都要迷失其中。
“你向我表白也只是希望我留在国内吧”
可能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我才会鼓起勇气表白的吧。
“你说的喜欢,也只不过是对家人的那种喜欢吧。”
其实,我自己根本也不知道什么才算是喜欢。
“你太卑鄙了。”
我真的……很卑鄙吗?
孩童时期的记忆突然涌上心头,那还是五岁左右的事情。两个玩着过家家的孩子互相扮演着骑士与公主的角色。演着自己的剧本,甚至还“私定”了终身。
电话的另一端继续响起,“我只是把你当做我的弟弟。”
我不自觉的望着那悬挂在天空中被云朵遮住一半的月亮,喃喃道:“可我把你当做了我的公主,你还记得小时候那次过家家吗?你说……”
“那个人不是我,”另一端的声音打断了我的话,“你记错了。”
“可我真的喜欢你,我可以等你到回国。”
“就算你能等我,我也不一定会等你。”
“我……”
我的心刺痛着,干渴的喉咙里挤不出一句话。
深夜的冷风吹过,月亮被飘过的云朵盖住,头顶路灯微弱的光亮让我有些不知所措,生怕它突然灭掉,让我独处在这漆黑冰冷的一角。
她仿佛在等待着我说些什么,而没有继续开口。
过了半响后,电话断线的声音代替了她的回复。
路灯那微弱的灯光压得我抬不起头,我只能低着头质问着我脚下的影子。
为什么我要怎么说?只不过是夜时的心血来潮。人家慎重考虑的决定,我有什么资格劝说。
其实我很清楚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
从来没有努力过,从来没拥有可以称作“梦想”的东西。
每次接受了理所应当的结果后,却又从不知身体何处冒出些许的不甘和不安。
利用谎言和他人对自己的善意来自我安慰,却从来没有为自己所说的话赋予行动并且坚持到最后。
年纪轻轻却已经活得浑浑噩噩、毫无意义。就像个活在梦里一样的人。
我是何时变成这样的一个人的?我到底又是怎么想的呢?
母亲去世后,父亲忙于工作,和我要好的只有雅儿姐。
我是在害怕她离开?不,或许我害怕的只是亲近我的人离我而去。
能像家人一样和我说话的人。
也可能我只是单纯的害怕孤独。
所以卑微的我才会用卑鄙的方式去挽留她。
或许正如她所说的。
没有能够由一而终的喜好,没有任何一定要去实现的目标,做事没有勇气,没有热情,没有毅力,没有任何方向……
正因为这样,父亲才不愿与我交谈,雅儿姐也不会喜欢上我,而只是把我当成一个需要人照顾的弟弟。
感觉有一种不知名的东西从我的内心深处溢出,萦绕着我全身的每一处。我突然觉得,就算我死了,也无所谓。
黑夜让我感到更加的不安,总觉得自己会迷失在哪个角落。我的房间太暗了,暗到些许月光都是那么的晃眼。
我感觉胸前就像压了一块石头,喘不过来气,大脑也在发晕。我明明是站在街旁的路灯下,怎么会有种还在自己那个小房间里的感觉,仿佛在做梦一般。
我用力地拍了拍脸。要调整好心态,必须要当面向她道歉。
她现在应该在医院里。她的父亲在那个医院工作,这几天她每天晚上都会去医院,我知道她应该是学习相关的知识去了。
我很了解她,她是一个非常文静的女孩,留着很漂亮的黑色长头发,五官精致,皮肤也很白皙,可以用“楚楚动人”、“清纯可人”这些词太形容,她待人待物都很热情,也很有礼貌,而在看书时又会展现出一种,就算地动山摇,也只会静静的坐在那里,观赏着书里的内容的形象。不过,有时在我发现她粗心的地方时,她就半害羞半生气的样子,我一直觉得那很可爱。我怎么也想不出她会那么说。
她是我父亲朋友的女儿,大我一岁,自然年级也比我高一年,她对我非常好,因为父亲经常不回家,所以她会到我家里帮,做些好吃的给我。小时候,她就是我心中的好姐姐,现在也是。她学习成绩也很好,或许也是因此才决定出国的吧。
医院内,一个只被手机屏幕微弱亮光照亮的小屋中,一位眼眶被泪水盈满的女孩瘫坐在床上,盯着微微发亮的手机发呆,泪水从眼眶里无声地流了下来。
“谢谢你子御,谢谢你让我撑到了现在。”
她蜷成了一团,把脸埋在了双膝中,呜呜地哭泣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