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觉醒

作者:柠檬宝宝恰柠檬 更新时间:2021/1/28 9:50:04 字数:6137

“女皇陛下也会有这么可爱的时候呢。”禧月莞尔一笑,开始耐心解释道,“环北大陆上十二个国家之所以会臣服于不动明屿,全是因为这支水晶芬陀利华。天下间,只由您与您的姐姐—温琳神官,有能力拉动御星莲华弓,那把弓会射出一支御星莲华箭,它能改变天上星星的轨迹,从而改变一国之国运,御星莲华箭会按照射箭之人的意念到达一处国境上空,绽开成一朵巨大的水晶芬陀利华。”

“一整个国家的上空都会被那个支箭覆盖?”温宝宝凭空想象了一下,这还真是片神奇的大陆啊。

“嗯,绽开后的水晶芬陀利华是莲花状的,就像天空中的云。”禧月神官展开手臂比划着,“它能给一个国家带去福泽,庇佑生灵,消除灾害。”

“这也太强了吧,那这里的人民应该都很幸福啊。”温宝宝不禁感叹道。

“并不是这样的,一支御星莲华箭带去的福泽只能维持半年。”禧月继续解释。

“那就射二十四把箭,保佑十二个国家全年太平。”温宝宝没有多想便回道。

“很可惜的是,每一年御星莲华弓只会刷新三支御星莲华箭。”禧月摇了摇头,“所以极北的冥国终年冰天雪地,极南的弥国终年赤日炎炎。”

“原来是这样啊,你继续讲你的故事吧。”温宝宝好像也记起了些模糊的片段。

后来,十四岁的禧月独自一人来到了不动明屿,见到了那时只有十六岁的温莎女皇,两人一见如故,成为了朋友。温莎女皇在听闻禧月的遭遇后,当即决定提拔禧月为极乐净殿的仙官,这样即可顾全奏国王室的颜面,也能保禧月全家老小的性命。

毕竟仙官对于岛外,十二国的所有人而言,就是神仙一样的存在。

谁会不敬重神仙呢,谁家里不盼着出个神仙呢?

再后来,温莎女皇跨越圣尊境以及收服二十四把传世名剑的那些路,都是由禧月陪着的。

禧月的故事讲完了,她依旧面不改色,温宝宝听得倒是有些生气。

西方奏国的国王不爱热情似火,就爱横眉冷对,被欲擒故纵这种套路吃得死死的,对他越表现冷漠,就越能激起他的征服欲,可真是个渣男老色批啊。

“从被人伺候的王后到要伺候人的仙官,心里不会有落差吗?”温宝宝很直白地对禧月仙官问出了这个问题,因为从她的故事里,温宝宝已然得出结论,这个禧月仙官也是个值得信任的人,向她提出一些疑惑应该也无大碍。

“完全不会,能陪伴在您身边已是我无上的荣耀。”禧月仙官无比认真地望着温宝宝说出了这句话,言语中,她眼里仿佛有光,“请您不要担心,对我而言,对所有极乐净殿的仙官而言,没有比伺候您更值得做的事情了。”

前世的自己究竟是有多大的人格魅力啊,男人被她迷恋,女人为她臣服,这简直就是行走的人民币啊,温宝宝不禁在内心暗叹。

有忠心的仙官侍奉身侧,有帅气的裙臣全心全意爱自己,有美轮美奂的仙岛和华丽无比的宫廷,究竟会因为什么缘故而选择了解这样的一生呢。

“为什么我会用性命去封印那个人?”温宝宝泡在温泉里,闭着眼睛,问出了这个问题。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片温泉真的好舒服啊,从高处落下的清流还夹杂桃花花瓣,空气中氤氲缭绕着清香。

许久未闻见禧月仙官的回答,温宝宝便睁开了眼:“禧月?”

水池旁已不见人迹,池面升腾而起的浓郁雾气中走近了一个人影。

“你真的想知道吗?”一位与温宝宝长得一模一样的人,也同她一样赤身**地泡在水池中,她面对着温宝宝轻声说道。

“想。”温宝宝像是在照镜子,就像是在与自己的内心对话。

“你不会想知道的。”她赤红的瞳孔里有看不透的迷思,“其实你没有失忆,只是你自己不愿记起。”

“我神识受损,功力全失。”温宝宝说道。

“这又何尝不是一种自我保护呢?”她轻轻抱住温宝宝,温宝宝也抱住了她,“于你而言,若不当不成天下第一,修为就等于无用了啊。”

“是他,是那个人,我用我全部功力封印了他。”温宝宝记起仿佛是有人告诉过我这件事,是那个叫温琳的姐姐吗,记不太清了。

“不管你愿不愿意承认,你用自己全部功力铸成的灭神阵,实则控制不了他分毫。”她将嘴凑到了温宝宝的耳边,“温莎,面对事实吧。”

“那他为什么还老老实实地呆在阵里?”温宝宝问出这个问题的那一刻,心里好像有了一个答案。

“因为他爱你。”她给温宝宝的答案,与自己内心所想,完全一致。

因为爱,所以心甘情愿被她锁在阵里,灭神阵是温宝宝牺牲了自己才结成的阵法,他怎么忍心把她留给这个世界最后一样东西给破坏掉呢。

“我爱他吗?”温宝宝又问出了一个心中已有答案的问题。

“爱,但你更爱这片大陆。”她与温宝宝面对面,直视着她的眼睛说道,“他爱你,但他更爱自己的国家。”

“我们都无法为了对方而放下自己必须要守护的东西。”温宝宝望着眼前这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再望着池水中倒映的自己的脸,无数记忆的片段涌入脑海。

温宝宝的内心响起了无数的声音与画面:

我好像全部都记起来了。

我记起了那个叫龚明的男人,我死前那一夜在电脑前奋战了十八个小时,然后心力交瘁,心脏骤停,他选择了自杀陪我一起死,我看到他倒入血泊中,对我说:“女皇陛下,欢迎回归。”

他原来就是被我封印在圣殿之下—宫愚。

我记起了他曾在电话里对我说的那句“我从三年前第一次见你时,就感受到你对我有一种莫名的吸引力,真的不是因为你长得有多好看,是一种亲切感,就像是爱你爱了很久,爱到时间静止,万物凋亡后还无法停止”。

原来他也是带着模糊的前世记忆出生的,带着对我的爱来到了那个世界。

我记起了自己是温莎女皇。

我没有父母,是作为一颗胎果生在不动明屿的擎天古树上的生命。胎果破裂的那天,宫愚的母亲,作为北冥国王后的她,挺着大肚子来到极乐净殿觐见,她的孩子—宫愚,与我同时同地出生。

那时天空中日月同辉,重叠的光晕成了一朵金色莲花,我汲取了这千年难遇的奇景的精粹出生,所以天生拥有通透世界的无量神识。不曾想我所沾染的能量,不及宫愚出生时吸收的十之二三,甚至有可能说,我的天赋异禀全是沾了他的恩泽。

我这个所谓天下第一、与神并肩的无敌女皇,穷尽毕生心血为他设下的阵法,如同儿戏。

我记起了当年霁国的灭国之灾的初始。

那年我四岁,已触摸到了无量境的门槛,我的姐姐—温琳神官还留在极乐净殿辅佐我。

我在十二国石阵前看到了遭受洪灾的霁国,国境内的百姓流离失所,苦不堪言。

“我要把今年最后一支御星莲华箭送往霁国!”幼小的我站在温琳神官身边说道,我仍记得当时,自己话语间的坚定。

“不急,还不是时候。”温琳神官站在我身旁,她也看到了石阵上无数罹难的人民,却无任何怜悯之意。

“晚一秒就会多死好多人啊,我们现在还不出手救霁国吗?”当年的我不懂为何要等,明明我有能力将这场灾祸在早期就扼制住。

“霁国将灭,天意如此。”温琳神官两只手掌间展开了一副星图,有两颗帝星的光芒在星图的轮转中变得黯淡。

“是霁国和弥国,它们都将走向衰落吗。”我望着那两颗帝星的方位,推算出了它们代表的两个国家。

“在二十二年后,霁国山河倾覆,新的政权将在那片土地上建立;届时,弥国陷入混乱,当权的娅氏王族不复存在,会有人取而代之,开创一个新的秩序。”温琳神官说出这些话时神情淡然,语气镇定。

“可是那样会死好多人的吧,为什么不保留现状,和平发展呢?”我从小就不喜纷争,天真的认为我的职责就是使所有人都获得幸福。

“不破不立,不止不行;破而后立,晓喻新生。”温琳神官没有解释太多,她最后只嘱咐道,“明日,南弥国女王与霁国国王会前后陆续登岛,我会安排铃仙官与靖仙官前去接待,你只需要将今年的最后一支御星莲华箭,在他们两位国王都还在岛上时,射向霁国便好。”

“我知道了。”我答应着温琳姐姐,而后,用一只透明纸鹤跟踪了她。

温琳神官去找了铃仙官,她让铃仙官务必安排霁国王子琪殊与弥国公主娜娜莉塔娅两人单独见面。

我当时不懂温琳神官的用意,而如今看来,她确实料事如神,是当之无愧的爻术神尊。

她卜得琪殊与娜娜莉塔娅的命格相生相克,设计让他们在不动明屿上相遇,并预知了而后二十年的事态发展。

她将两国的命数牢牢得抓在自己掌中,不,不止两国,整片环北大陆都在她的算计中,也许,也包括了她的妹妹—我。

温琳神官时常会陪我站在十二国石阵前,观察娜娜莉塔娅嫁给琪殊后,每一年性情的变化。

“温莎,你还记得娜娜莉塔娅第一次来不动明屿时的模样吗?”温琳姐姐望着石阵中,塔娅杀人时扭曲的脸,问我道。

“记得,她当时穿着一袭红色舞衣,与琪殊在花丛中跳舞,天真浪漫。”我望着如今的塔娅,深感自责,她本该是个快乐无忧的公主。

“你不必感到自责,这是她的宿命。”温琳神官甚至不用思考,都能感知我的想法。

所以,我从小就惧怕这个女人,无论我做什么、想什么,都会被她拿捏得分毫不差。

“她会将霁国和南弥带向灭亡吗?”我问道。

“不,她只是个创造者,真正的毁灭者是她的孩子。”温琳神官伸出了一只手,捻指一算,“第七个孩子。”

“霁国一定要走向灭亡吗?可是我真的好喜欢现在的霁国啊,空气清新干净,雨水澄澈透明,天光山色都很美,它明明就好得像块宝玉。”我不仅是爱霁国,我爱环北大陆上的每一个国家,当年的我,想用心守护好所有的国。

“玉不琢,不成器。”温琳神官对待万事万物都有自己的规则,她顺应天意,将制衡天下的权术当做是在布局走棋。同时,她也从我小的时候便开始给我灌输她的治世理想。

而后七年,霁国王后果真生下了第七个孩子。

“她疯了吗,为什么会这么对自己的孩子。”在那之后,有时我会独自一人来到十二国石阵前,注视那位王后的一言一行。有一天,我看到了她对自己第七个孩子实施酷刑,将本为男儿生的霁国七王子,硬生生地弄成了一位残缺的公主。

这位所谓的公主出生后,霁国王后的行径越发乖张暴戾。

最后她亲手培养出了一位带着浓烈复仇欲望的储君,终将把霁国与弥国送上不归路。

我越是想要谴责抵制她的行为,我心底里温琳神官常在我耳边灌输的治世思想就越大声,震耳欲聋。渐渐地,我的脑海中净是充斥着温琳神官的教导,有时,都会忘了自己的本心是想要如何做,只会学着温琳神官的模样,按照她的思维方式行事。

人们说我是无限尊荣的女皇,是高高在上的神。

其实,我倒更像是一尊丢失了本心,忘记了私欲的精美雕塑。

在这期间,我不仅观察霁国,弥国,我还特别关注东方的棠国。

因为温琳神官告诉我,这个国家的兴衰会影响整片环北大陆的运势,所以凡事都要优先保全它。

棠国的王后诞下了一对双生姊妹,温琳神官亲自为棠国女王诞下的两位公主取了名:姐姐上官平湫,妹妹上官平阳。

双子诞,双星生,争权夺利,社稷不济,江山将易。

帝王家诞下的双生子是不吉利的象征,于是,棠国女王上官空明专宠姐姐,不得不冷遇妹妹,只能当作二公主不存在。母亲虽不疼妹妹,但好在,姐姐却很爱护妹妹。

唐玄就是生在这样的帝王家,他是棠国女王的第三个孩子,作为嫡长子出生。

他出生当天,姐姐上官平湫因病离世。

悲愤交加的二公主上官平阳将姐姐的死归结到了唐玄身上。也确实是因为他的出生,导致上官平湫临死前都没能见上母亲一面。

唐玄自幼性情善良平和,内心柔软敏感,便也默默认了这所谓的“克死”上官平湫的罪过,他知道自己这么做,上官平阳的内心会好受些,他偷看过她的日志,能体会到二姐姐多年的委屈和不易。

于是,在上官平阳在离宫出走一年才回宫后对唐玄说:“是你克死的上官平湫,一想到你在枫丹宫,我就不想回来,不想看到你。”之后,唐玄为了不让二姐姐因为讨厌他再离宫出走,便自行离开了棠国,投奔了极乐净殿,成为了我的第一位裙臣。

我于唐玄而言,是他的救赎,他能从我身上获得一直渴望却得不到的姊弟情谊,他还能在极乐净殿的十二国石阵随时关注棠国的发展动向,在不动明屿上,他不用再背负“克死”姐姐的罪孽,可以随心所欲的做自己,做一个真正快乐的少年。

唐玄于我而言,也是我的救赎,我能从他身上感受到来自于人的真情实感:孤独感、负罪感、焦虑感......这些都是我不曾有过的体会,他的内心有着渴望被爱,被珍视与希望实现自身价值的强烈诉求。

在这些诉求的引导下,唐玄成为了一个表面阳光活泼,可爱讨喜的少年,实则内心时刻洞察着周围人的情绪,照顾着他人的感受,无论自己想要做什么,说什么,他都会在脑海里演练数遍,先考虑自己会不会给旁人造成不好的影响和负担。

“你这样活着不累吗?”我曾问过唐玄。

“好像是有点累啊。”唐玄苦笑道,“可是不这么做的话,我如果说错了话,做错了事,给别人造成不必要的麻烦,我会觉得更难受啊。”

“你为什么非要活在别人的眼里呢?”我心疼那时的唐玄,他明明还是个十来岁的少年,可是身上该有的叛逆棱角却早已被磨平,圆滑得丢失了自己本来的形状。

“人是带着罪孽出生的。”唐玄每每谈及自己的出身,都会流泪,“我是背负了一条人命来到这个世界的。”

“就算你不是那一天出生,该离开的生命始终都会离开。”我还不太会安慰人。

“可是,就是因为我,她没能见到母亲的最后一面,也是因为我,她是带着遗憾和痛苦死去的。”唐玄一直都活得非常压抑,将所有的不好都归结在自己身上,一个人包揽了所有的错与罚。

“你的话不是没有道理,我可能也无法为你辩解,因为不仅是你活在别人眼里,我好像也是如此。”我想到了自己的姐姐—温琳,“长久以来,我都受温琳神官的思想引导,做她认为对的事情,而有些事情,我的内心告诉我,不该如此。”

“温莎女皇有顺从过自己的内心吗?”唐玄问我。

“没有,我的内心好像逐渐被麻痹了,很多时候,都分不太清什么是自己想要的,什么时自己该做的,这种时候,我就会想起温琳神官,回顾她的教导。”我握住了唐玄的手,对他说道,“但是我能感受到你的内心,你是非常喜欢自己的两个姐姐吧。”

“嗯。”唐玄点了点头,然后把头埋得很低,不敢看我。

“以后,你叫我温莎姐姐吧。”我为唐玄擦干了眼泪,“我想从你的内心去体会生而为人的情感。”

“以后,温莎女皇...不,温莎姐姐会努力去聆听自己内心的声音吗?”唐玄抬起了头,泪眼朦胧地看着我,“我也会努力的啊,我要做温莎姐姐的小太阳,我要将自己内心的温度传达给你。”

“嗯,不要让自己活得太累啊。”我望着钻入怀里撒娇的唐玄,温柔地说,“在我面前的话,就当一个受姐姐保护的弟弟吧。”

是从那一刻起,我开始对人与人之间的情感羁绊有了理解。

往后的行政决策上,我慢慢加入了自己的主观判断,有了感性思维。

尤其是面对霁国后来的那场灭国之灾时,我的所作所为,几乎是逆了天道自然。

我预见那场灾祸时还未遇见宫愚,

在那之前,我还未怀疑过自己的盖世神功,也未动摇过自己的治世决策。

我放任不管霁国王后作恶,顺照天意让她那位带着强烈复仇欲望的王子登基成王,直到最后导致霁国都城数万名百姓惨遭屠戮。

可是我看到了霁国小国王实行复仇计划后的幡然醒悟,看到了他悔恨的泪水,他哭着说:“我不想这个国家因为我而毁灭,用我的命献祭给这些生灵吧,求求您了。”

那是我第一次行违背天意之事,将一个本该走向灭亡的国家拯救,我也拯救了我自己,我终于体会到了自己的本心与私欲,那是我出生到现在,第一次感到自己原来是有七情六欲的凡人,我并不是斩断尘思俗念的神。

在那之后,我遇到了与霁国小国王有着相似命运的珞珈琳琅,当时他的国家,他所效忠的南弥国王室,因霁国的灾祸备受牵连,几经倒台,王位或将易主。

琳琅虽为男儿,但有着比女子还柔媚的舞姿,他温柔爽朗的嗓音与秀气俊美的脸庞都让我心生欢喜。

我第二次凭自己的私欲行事,将本该受罚处死的琳琅提拔成了极乐净殿的臣官。

我第三次凭自己的私欲行事,将来自北方冥国的宫愚带往他本不该去的圣殿,给了他一次使用御星莲华弓的机会。

再往后,我越来越不像那个曾经冷眼旁观人间的孤家寡人。

我想体验情与爱,我想体验伤和痛,我想尝遍人间百种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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