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借着压制对方的机会观察她的容貌,并没有发现有不自然的伪装。
眼前的这位完全是地地道道的木精灵,只是有一股强烈的违和感占据着桑的心头。
她并不知道这股违和感来源于何处。
“我无意冒犯,这位小姐。”她松开了手,锁定在对方身上的气势渐渐收敛,“你叫什么名字?”
少女看了看洛伦,在后者的微微点头示意下,鼓足勇气开口。
“奥菲利亚。”
桑后退了一步,奥菲利亚趁机躲到了洛伦的身后
“这孩子比较怕生。”洛伦作出这样的解释,“比起你这样没有女人味的后生,肯定我这样优雅的老绅士更受人喜欢。”
有一名搜查兵一路小跑过来,在桑的耳边低声言语了几句。听完属下的报告,她那好看的眉皱了起来。
“大祭司,帝国正在缉捕的犯人,名为奥尔斯特的人类探索者,是否曾出入过这里?”
“你们的人在外面偷窥老朽办事当我老人家不知道?”洛伦鄙夷地摆了摆手。
“可我们的人也没有见过这位小姐。”桑露出一个和善的微笑。
“别太过分了,小姑娘。”
洛伦阴沉着脸,抱着奥菲利亚的手更用力了些,“你们要找的人不在这里。”
“请不要误会,大祭司。”桑走的更近了,周围的精灵卫兵也围了过来,“如果您觉得受到冒犯,请您见谅,我们只是在处理公务。就请这位‘奥菲利亚’小姐和我们走一趟吧。”
桑无法判断奥菲利亚不是他们要寻找的目标。保险起见,她决定讲人带回执行机关审讯。
如果她是无辜的,那么桑也是于这老色坯的魔爪中解救了一位怜人的同胞,或许也算是有了收获。
那个人类,终究还是被困在这座城中。
就在洛伦还要出声反驳,奥菲利亚扯了扯他的衣角。
“我去吧……我不想给洛伦哥哥添麻烦了。”
好家伙,洛伦“哥哥”。
围观的精灵心底无不直呼好家伙,居然要这最多不过百岁的少女叫自己哥哥。
除了少数几人互相交流了个“你懂”的眼神外,大多数精灵对洛伦的评价又下降了一个等级。
“哼,让开!”
被坏了好事的大祭司恶狠狠地剐了桑一眼,没好气地推开守在门前的卫兵,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他像往常一样,从泰晤士支会离开,去集市的酒坊提了壶麦酒,便向城门去。
守城门的一众士兵对他这张老脸自然是再熟悉不过,扫了一眼他的令牌就不再多看,避免和这位大人物有更多交集。
一路无话。
待到离得泰晤士城远了,“洛伦”揭下了脸上的面具。
如果不是知道内情,奥尔斯特多半也会被“奥菲利亚”骗了过去。
……
时间回到桑破门而入前。
“记着小子,把这件事带进坟里!”
洛伦在丢下这一句狠话后,整个人的身体便肉眼可见地发生变化。他的皮肤变得光滑,身形不断缩小。
数秒过后,原先的那位老精灵竟变成了娇小的模样。
奥尔斯特看着他活动关节,似乎是在确认身体的正常。又扭头看向他,原本混浊的双眼在逐渐变得清澈,又变得迷离。
“嗯。”洛伦又搔首弄姿了一番,“这样大概差不多了。”
一股柔和的精神力从他娇小的身躯中流出,向奥尔斯特的位置游去。
“不要抵抗。”
“我会通过[心灵感应]引导你怎么演好这出戏,再结合腹语术骗过陛下的‘手指’。”
感受到洛伦传入脑中的精神力,奥尔斯特本能地就要将其抵御在外。在听到洛伦的意图后,他才稍微放松了一个缺口。
暗地里,奥尔斯特调动识海,竭力掩藏【图书馆】的气息。
“你要记住,从现在开始直到你走出这座城之前,不要说一句话。同样的,我的腹语术必须要在与你接触的条件下才可以生效,机灵点。”
二人匆匆回到正厅,洛伦一路小跑到门前,从一处细缝中窥见从阴影中走来了一众精灵。
“嘿,好家伙。”
“少女”甩了甩身后的长发,尽量让自己显得狼狈一些,又从柜台中取出一盒自制的香料投入香炉中点燃,整间正厅很快便被一股靡靡之香填满。
“洛伦”按照计划坐在了柜台后面,“少女”不知从哪里取出两块肉垫贴在胸前,然后翻身坐在了他的腿上。
“我美么?”完全是小女子的音调。
奥尔斯特翻了个白眼。
“是的,你是我见过最靓丽的一支花,甜心。”
奥尔斯特古怪地看着把整个身体贴在自己身上自嗨的洛伦,长了个多余的心眼。
“嘿,准备就绪。”
苍老的声音在奥尔斯特脑海中响起。奥尔斯特索性半封闭了神识,放空自己等待指示。
“这裙子还得在调整一下,有点长……”
一阵敲门声响起,屋内两人呼吸都不由得一紧。
“*洛伦大祭司,请开门。”
……
奥尔斯特沿着一条蜿蜒的小路潜入森林,循着洛伦留下的记号找到了他的住处。
打开锁,奥尔斯特进入了树屋。一张木桌,一把太师椅,和拴在树枝上的吊床,便是洛伦居所里所有的家具。
按照洛伦的描述,奥尔斯特走到太师椅的右侧,顺着它正对的方向往前走了五步,然后蹲下身敲了敲地板。确认了暗格的位置后,奥尔斯特掀开铺在地上的木板,从中取出了一套精灵族风格的长袍。
“穿上那套衣服,一路向北走去。我的人会尽力暗中协助你。”
这是洛伦在分别前交代他的最后一件事。
“我的朋友,你不要过于奢望这份力量的作用。”
奥尔斯特手中托着那套长袍,眉头紧锁。虽然对方似是完全不在乎自己的处境,可不好的预感始终挥之不去。
不管洛伦是泰晤士支会的分会长,还是女执政官口中的大祭司,他首先是一名精灵。
布列墩帝国的公民。
协助他逃离泰晤士城的洛伦,所作所为无异于叛国。
更何况奥尔斯特是一个人类。
只要他想,或许可以轻易消去挡在自己身前的所有精灵,然后扬长而去——他开始学着思考自己的所作所为引发的后果。
无论如何,显然洛伦不会希望他与布列墩帝国的矛盾进一步扩张。
为他一个陌生人付出这么多,值得吗?
入世,就要受到世俗规矩的制约。
奥尔斯特第一次感受到真正意义的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