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转眼,又过去了一个月多的时间,距离横城府初级学府的综合考核也遥遥在即,仅剩下十几天了。每个初级学府的学员犹如火烧眉毛一样,连夜地不断修炼,迫切地希望在最后的十几天内自己的等级能有所提升。他们一般是每天至少要去一次金甲场,承受力强的学员多半都会选择在下午或者晚上再去,反正都会抽出时间再去一次。其他的学员呢,除了去金甲场,也会去功成馆等等。也有的学员会选择和其他学员作战,增加实战机会,积累实战经验,但也不乏在实战中等级突破的学员。不过,也还是会少数学员在一边偷懒的,明着是在那打坐修炼,其实可能已经悄悄眯着眼了。
横城府初级学府的学员的等级差距较大,最低等级才达到八阶,最高等级已经达到十四阶,即一式四阶。而星来正好处在两者中间稍下的位置,这让他感到很头疼。以自己目前的情况来看,在等级方面不算是太强,实战经验也不多,不过还好,自己的这些技能都是远程性的,在作战时已经获得第一优势。而且这些技能奇异多怪,连他自己也不是很明白,只能看看以后能不能参透点了。至于其他方面,自己也和其他学员一样,都有经历过淬体,在这一点上,大家都是公平一致的。
其实星来修炼最缺乏一样东西--指导。除了淬体和理论,横城府内的执师无法再教授星来其他东西,修炼是他一个人的事,其他人都帮不了他。他不能像其他人一样,有个朋友和他一起修炼,路子都不一样,怎么修呢?
不过呢,星来习惯了。他习惯的不是修炼不能如同他人一样,他习惯的是孤独。辛主事和苏夫人的照顾,那是亲人间的爱;山心和燕雁的陪伴,那是朋友间的爱。可是,为什么他还是感觉缺乏呢?缺乏什么呢?他自己也搞不明白。无论是哪种孤独,前面两种爱始终填补不完。也许是要等待的吧!等待的,应该是缘分吧。
星来不擅长将自己的情感和别人道出,他不是不敢,怕别人笑话,笑就笑呗,是别人不懂,只会将别人的情感看作笑话,捧腹大笑。他习惯了隐藏,习惯了将自己的痛楚,孤独,情感起伏都一一深埋于心,藏着就好了,不要给别人看到,这样好点。星来很少笑,虽然才九岁,快要十岁了,可他的脸上却挂着这个年纪的孩子的脸上不应该出现的冷漠。这个冷漠不是真的,那只是一个面具,实实地掩盖着星来的原本的面目。这个面具是星来自己戴上的,他将这面展现给其他绝大部分人看,只有少部分人能够看到他冷漠面具之下的温柔和友善,还有……孤独。
心里好像空空的,总是感觉少了些什么。哎呀!算了算了,快到综合考核了,这些不说了。好好修炼吧,能通过综合考核是最好的了,起码还能继续待在横城府。
横城府是星来长大的地方,对于这里,星来十分留恋。花儿草木,高层建筑,每一个人,星来都很喜欢。虽然那些学员不太接待星来,多是一副趾高气昂的姿态,但星来不会怪他们,自己这样的人,他们会避着躲着也是情有可原。
星来也只想能够一直待在横城府,但是他也明白,自己总有一天会从这里毕业出去的。到了那天,就是真正地离开了。分别吗?会不舍吧?应该还有流泪痛哭、心如刀割吧!
先做好眼前事吧。
此时星来趴在自己的房里,眼睛睁得贼大,但有时候又垂下眼皮,又睁大,这样来回着,想搞点乐趣,但好像这本来就无趣。
今天放着假呢,山心和燕雁都出府玩了,本来想叫上星来一起出去的,但是辛主事直接把山心和燕雁拦在了院门外,和他们说了一番意味深长的话。话后,山心和燕雁自觉地离开了,辛主事把手背在后面,望着离开的那两个小孩子。星来就在身后的房里,透过门隙看完了之前的一幕,转身背着门,双手和头都垂下,变得无精打采的,“又要被关在这儿了。”
门外的辛主事站了几分钟,回头望着星来的那座房,什么都没说,挥了挥衣袖,扭头出了门。这时的天空湛蓝如海,万里晴空一片,温暖如怀的阳光合着徐徐微风走来,一阵清爽如披身挂,热冷适中,好是到位。
每次府里放假,星来都是那个遭殃的的孩子。其实也说不上遭殃,只是又没有了假期,还要继续学习。之前的放假被留在府里,都只是要星来复习理论知识,锻炼锻炼身体,强化体魄。可是现在不同了,他可以修炼了,这也就意味着星来的假期要过得更加有“意义”了。
但是转头一想,这也是应该的呀!自己修炼的时间很短,远远比不上他人,自己也就只能把别人拿去玩乐的时间给用来修炼了。
然后,星来在床上很自觉地盘腿而坐,调息运气,魇出而为其护法,就这样又开始修炼了。
委员宫,极层。
辛主事缓步走在极层的走道上,一步步走得悄无声息,神情一如往常平和。周围没有灯,一片黑压压,只有一路上从小窗那儿投射出来的阳光。一条径直的走道通向黑暗的深处,好像无极深渊。四周似乎正埋伏着隐身的忍者,不露锋芒,可能藏在身体任何位置的暗器准备随时被掷出。他就这样心平气和地走向不可测的极层走道深处,始终不变换脸色。
极层很少有人来的,宫内的委员们都不常来到这里,除了一些特大事件,否则,极层就像是被永远封存一样,没有人能够去触碰它,更别说启封它。但是今天辛主事就是踏上了极层的走道,他要去赴约一个人,那人说好了要在这里见面,要在这里谈论一件事。辛主事回复传书问他是什么事,那人什么都不说,直接没回了。没办法啊!对方地位虽然低于辛主事,但是在委员宫内他最大,权限也最大,他在一定程度上是可以调动辛主事的,无论任何事,只要不是会将横城府置于危险境地的事。
很奇怪,辛主事走在这条走道上,有用过手触摸两边的墙壁,却没有摸到一丝灰尘,一条走道明显很干净,看来应该有人定时来这里打扫过。也是,虽说这里不经常用,但它也是属于委员宫的一部分,这里不应该脏乱。只是苦了打扫这极层的人了,偌大的极层,真要打扫起来,可不是一件简单事。
到了,辛主事站在了无尽走道上的一扇白色的门前。应该就是这了,极层内唯一的一扇白门。
“来了?”推开门后,里面响起了一个男声,听这声音年轻有力。坐在屋里椅子上的那人指着他对面的另外一张椅子,头也不抬下,说道:“坐吧。”
辛主事还是不紧不慢地坐在了那张椅子上,自觉端起了摆在他前面的那杯早就泡好了的茶,却是一饮而尽,用饮酒的方式。
“辛主事还是不会品茶啊!”对面的那人把玩着手中的空茶杯,低声说道,语气中带着丝丝可惜。
“恩。不喜欢茶道,也没那份闲心去钻研。”辛主事说道,“只是茶凉了,一口喝下去没味道了。”
“是你来晚了。”那人放下手中的空茶杯,抬起了头,一眼看准了辛主事,眼神又有在其他地方落地。“说正事吧。”
辛主事正襟而坐,似乎要迎接什么。
“假如楼星来在十几天后的初级学府综合考核中失败,你打算如何处置他?”
“啊?”辛主事万万没有想到怀悼倾一开口问的就是这个问题,正中下怀。
“按府里的规定,无条件退府。”
“我问的是你的处置方式,就你个人而言,你想如何处置?”
“让他做其他事情吧,做些普通人的事情也好。”辛主事稍有叹息地说道。
“就这样?你甘愿让他一生平凡吗?”
“被退出了横城府,恐怕也难再找学府进了。换作普通人或许可以,可是星来他,他是违则之人,天生异数,没有学府会愿意收他的。”辛主事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了。
怀悼倾也没有说话,又拿起了桌上的那个空茶杯,看着杯面上映出的自己的模样,“有个地方楼星来可以进。”
“恩?”话后一直沉默着的辛主事应道。
“在星光主国内确实是没有任何一所学府愿意收纳楼星来,他们也不敢。但是换作在其他国家呢?”怀悼倾微微一笑,很难让人察觉到。
“放心,即使楼星来在这次综合考核中失败,他也不会如您所说的‘做些普通人的事’委员宫会为他安排去处的,那个地方不比横城府差。”
辛主事托着下巴思考着,另外的国家?
“你们怎么知道星来就一定会输?”
“我们也猜不准。但是,楼星来他一定要输。”
“什么?你们要搞什么?”辛主事顿时发起火来,双手拍在桌上,盛有茶水的茶杯被打翻,一两个茶杯也摔倒在地粉碎。
“辛主事您别发火,您放心,委员宫不会做任何手脚。我的意思是,楼星来输了要比赢了的好。这一切您之后就会知道的,这次邀您来这极层见面就只为说明这件事情而已。”怀悼倾还是开始的那副模样,没有变换过表情。
“我实在不明白,委员宫要把星来弄到其他地方去干什么?”
“这您现在还不能知道,待到时机到了,您自然而然就会明白的。”怀悼倾突然对着辛主事一笑,这让辛主事感到不适。
辛主事不敢和怀悼倾对视,这家伙的眼里总是藏着谜,看上去是一个微笑,一双迷人的眼睛,却也像门外的无尽走道一样永远不能看到尽头,是个无底洞。
辛主事只得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了。
“那就这样了。”怀悼倾向着门的方向伸出了右手,向辛主事示意着。
辛主事起了身,直接走向门,握住了门把开了门,准备走出去时,后身传来了怀悼倾的声音:“希望下次再聊时,辛主事能够好好品一杯茶。当然,不是在这个地方。”
“但愿我能静下心来钻研下茶道。”辛主事丢下一句话就走出去了,他可不想再和这个家伙多说一句话,关门无声无息。
房内,怀悼倾倒好了一杯热茶,端了起来慢慢品味着茶香,一小口一小口地饮着。喝后,手里还端着茶杯没有放下,眼睛已经定住了,他在思考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