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蓝头发女孩（一）
夜幕降临，让这个本来就不怎么明亮的地方更加黑暗，几盏亮起的孤灯彼此之间也隔着长长的距离，间隔的黑暗之中仿佛潜伏着巨兽。
98号迈着轻盈的步伐走在长得没有尽头的走廊上，每走几步就像和母亲初次狩猎的小兽一样，在空中轻轻转身，脚尖敏捷地承受住整个身体的重量，不发出一点声音。
夜晚是他自由的时刻，黑袍人们都回去休息了，其他孩子也全都睡着了，被视为残次品的他没有得到重视，所以这个时候他可以在长廊里闲逛，只要赶在午夜十二点之前回到自己的笼子里就好了。
“37号的能力太好用了，明天要再去借一点。”98号心中暗暗地盘算着。
他能自由地在墙体中穿梭，要得益于37号的能力，37号的能力是无视地形，也就是俗称的穿墙术。因为这个能力他被严加管束着，但是自己可以把他的能力偷过来。当然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所以他就有了自由的时间，在日落之后一直持续到午夜十二点，整座基地他想去哪就去哪。
长廊的两侧是一个又一个被粗壮的钢索吊起来的铁笼，像这样体积为九立方米的铁笼一共有九十九个，像巨兽的脊梁般，一直延伸到长廊的尽头。尽头是一号的房间，那里被管押着讳莫如深的1号实验体，他是这里最强的孩子。
相对的，位列98的他是这里倒数第二的孩子。原因是他们没有在他身上检测到能力反应，用他们当时的对话来说，就像是“一个普通的孩子一样”。普通的孩子是什么？
98号一直没有想明白，自己这样的生活难道是不普通的吗？
他转入一处牢笼，这里位于左侧的最末端，住着基地里最弱的孩子。98号的房间就在她的右边。
“99号，你还活着吗？”98号很轻松地问，丝毫没有对死的避讳，就好像，如果他向前走两步，真的发现一具还有着温度的尸体，也只会无可奈何地拍拍死者的胸膛，说一句“你怎么死的这么难看啊伙计”。
他看起来也只有十一二岁，却好像久经沙场的军人一样看淡了生死。
阴暗处一个一片模糊的黑影蠕动了一下，向98号爬过来。那个人的脸在微弱的照明灯下，渐渐地显露了出来。
这是一张灰扑扑的脸，但是隐约间还是能看出可爱来。她的睫毛很长，下面的眼睛流露出无形的无助，让人心生怜悯。她穿着破旧的衣服，头发因为久未梳理而有些打结。是个身材娇小的女孩。
名为99号的她是这里最弱的孩子，不仅没有检测出能力，还有沟通上的障碍。但是却能和98号沟通自如，问到为什么的时候，她细声细气地说:“因为你看起来毫无攻击性。”
98号当场就想把自己微微隆起的肱二头肌秀出来，让她见识见识蛮荒之力。
但是后来他听到她“呀”地尖叫了一声，瞬间就心软了。博士曾经教导过他们不要心怀怜悯之心，世界上的每个人都在食物链上不断往上爬，终有一天他们会成为敌人。但是他学不来，他看见那个女孩那么儒弱的向上瞥着自己，就本能地松开拳头。
99号因为不能在实战上展现任何价值，每天的食物就只有三个馒头，早中晚各一个。附带一提，98号每天只有九个。
“这是今天的……嗯，我从小说上面看到过，一个神奇的世界管这个叫宵夜。”98号晃了晃手中的黑色塑料袋，然后在99号冒着星星的目光中将它展开。
一盘水果拼盘，几个黑面包，两个鸡腿，外加两瓶可乐。这些就算是在98号看的小说中，也是不错的一顿饭了，此刻就活生生地摆在他们面前。
“你先拿吧。”
“还是你先拿吧。”
他们不断推脱着，害怕把那些食物送入口中就会死掉。
“那我就不客气了。”最后还是98号身先士卒，拿起了一个鸡腿狠狠地咬上一口，让后拿起面包。98号可以发誓，此刻就是他有生以来最幸福的时刻。
99号见98号动了起来，也学着他的样子拿起面前的鸡腿，不过她的嘴没有98号那么大，没办法做到那么粗鲁。
昏暗的灯光下，他们享用着98号偷来的食物，大快朵颐之间这里仿佛不是地狱。
这些理应是排名前十的孩子才有资格享用的食物，他们僭越般享用着，直到时间一点一点地流逝。
“谢谢你，98号，要不是你我早就死了。”99号舔着鸡骨头上剩余的残渣，抬头对98号说。
“我这是为了我自己好啦。你想啊，你死了我就是最后一名了，名声又臭食物也会减少。”98号头也不抬地说，语气里突然涌入一丝悲伤，“就像一百号一样。”
“不管怎么说我都要谢谢你，如果我死了，你别那么严肃地看着我啦，为了你的排名我会努力活下去的。我是说如果，如果我死了，我在另外一个世界一定会看着你，祝愿你好好的。”
98号心里没来由地对“另外一个世界”感到悲怆，他的目光犀利如鹰，直直地看着99号说:“虽然经常有人死，但是我不希望你随随便便就把它预设在自己身上，博士不是说过吗，‘你们每个人都要踏着别人的尸体活下去，否则就只能被别人践踏在脚下毫无尊严’。而且你又不用参加实战。我可是每一次都努力活下去呢。”
“98号很强的，你看，你不是能在牢笼之间来去自由吗？”99号非常笃定地说。
“嘘——”98号把中指竖在嘴巴上说，“这是我的秘密，也可以说是我们之间共有的秘密，你不能告诉任何人，不然明天就没有这么好的饭吃了。”
“嗯。”
99号乖巧地回答，为98号所说的“我们之间的秘密”小小地心动了一下，她还不知道恋爱这种东西。
在这座伫立于远离光明的长廊里，没有任何一个人知道“爱”为何物，但是埋藏在人性深处的善意，却永远也不会泯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