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8号离开48号，穿行在宛如巨兽食道的长廊里，远处的光带着某种暗示性，不知是通往更好还是更坏的地方。
阳光对于他们这些习惯了黑暗的人来说有些刺眼，几乎所有人在即将穿过那扇门的时候，脚步都放慢了一拍。
但是98号没有丝毫犹豫地穿了过去，他是极少数不畏惧阳光的孩子之一，因为在基地二楼的地方，他不止一次享受着夺目的灯光。
他扫视四周，最后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找到了自己要找的人。他向他们走去。
那时一个四人组成的小队，三男一女，加上98号就是五人小队了。他们看起来都非常缺乏安全感，尽可能地避免和其他人对视，忧心忡忡地啃着馒头。
因为他们是这里倒数前十的人，组成了这么一支全基地最弱的地步，在前几次的训练中几次和死神擦肩而过，对他们来说能活过今天就是万幸了。
他们看到98号勉强地笑笑，很快又低下头。在今天这个日子，他们所能做到，就是让自己尽可能透明，这样就不会有人找他们对战，这样一来今天就是他们过得最轻松的一天了。
“你们已经吃过早餐了吗？”98号在他们周围找了个空位，然后坐下。
“差不多，你呢？”其中一个瘦瘦的男孩子回答，他脸上松弛的皮肉牵动不出表情，只是骨头在控制着口型。
“我的早餐很好解决的啦，只有三个馒头，用不了一分钟的时间就搞定了。”98号说，“要是有一天能在餐桌上用餐就好了。”
他看向大厅中心圆桌，那边有十个穿着漂亮衣服，举止优雅的人在用餐。
和98号坐在一起的其他四个人露出惊恐的神色，他们把食指竖起来放在嘴边，小声地说:“98号，今天我们最好表现得乖一点，不要让自己看起来很有野心。今天是自由竞技你忘了吗？我们被选中就难逃一死了。”
自由竞技是最残酷的训练方式，每五年举办一次，这一天任何杀戮都是允许的。其实这并不是一次公平的竞技，排名前五十的孩子有选择后五十名战斗的权利，说白了完全就是为了锻炼前五十战斗力优秀孩子的**，让他们亲手结果一条人命。上一次比赛举办于五年前，孩子的数量从123变成99。
98号满不在乎地说:“这么说已经晚了，就在刚才我得罪了48号，他也明确表示了要和我打。”
其余四人咽了咽口水，看着他的眼神就像看着一具尸体。队伍里唯一的一个女孩已经忍不住哭了，泪水洗干净了她的脸。其他三个人把手**了头发，烦躁地抓着。
“你明明知道，你为什么要在今天做这种傻事！”队伍里最高最壮的那个人站起身，对着98号怒目而视，“你和他们争什么争！他们能弄死你，你只能得到一时口舌之快。平时你挺靠得住，今天这是怎么了？”
98号心里很感动，他知道这四个人是真的关心自己。但是谁让他知道了那个秘密呢？
他决定把那个秘密告诉他们，除了那个个头最高的，其他三个人都有权知道。
“其实，从一开始我们就没有活下去的可能，无论是战斗还是不战斗，这场比赛后，我们都注定要死。”98号叹了一口气说。
“你说什么？！”其余四人大惊失色。
98号指着那个哭的梨花带雨的女孩儿说:“你，编号97，能力无，但是身体素质略胜我一筹。倒数前十。”
98号把手指移向那个瘦瘦的男孩:“你，编号95，能力双倍移速，虽然速度快但是对敌人造不成伤害，用来逃跑倒是有一手。倒数前十。”
他再指向那个一直没有说话的男孩:“你，编号93，能力形体闪烁，每三秒隐身一秒，隐身技能的弱化版。倒数前十。”
最后他对站在面前的高个说:“你，队长，编号90，能力熊化，化身为半熊人全面提高身体素质两倍。倒数前十。”
他摇摇头，指住自己:“我，编号98，能力无，身体素质一般。倒数第二。”
其余四人摸不着头脑，这些数据他们彼此在一次又一次的团队作战中早就知道了，98号再提起这些事为了什么？
98号站起来了，怜悯地看着他们:“基地分配给我们的食物越来越少了，你们没发现吗？上一届自由竞技的事你们也知道，当时排名倒数的人有人活下来吗？基地打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他们活下去，告诉你们吧，最后他们都死了，不是病死，是被扔进一个焚烧炉活活烧死的。基地有一条规矩，每年倒数前十的人就算活下来，也要被处死。”
97号的哭声越来越大，已经一起了周围的人的注意，但他们以为她是因为马上要比赛吓哭了，发出一阵哄笑。
她用湿润的眼睛看着98号，声音沙哑地说:“可是、可是那时候你不是也在倒数吗？”
98号突然愣住了，眼神开始失焦，脸上露出茫然的神色。
那一天的记忆又来了，恐怖的、黑色和红色交织的记忆泉涌而来。
女孩和男孩的哭声，大火，刀刃反射的银光，在漆黑一片的甬道中奔跑 心里玻璃破碎的声音，黑色的乌鸦被扭断脖子放在祭坛上。他踩在尸骨上面无表情，面前的男人惊惧地看着他。
“我啊，那天是一百名呢……我杀了五个人，一个小时内，他们都是不能行动的孩子，比我要弱小得多。”
他的声音仿佛来自森罗地狱，像一只穿梭于时间中的恶鬼，寂寞得快要死掉，却又控制不住自己去做一些穷凶极恶的事。
“但是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吧，我们只是为了活下去，虽然不知道在期待什么，不过死亡是一件满寂寞满无聊的事情呢。现在轮到我们被杀了吧，各位，你们是选择坐以待毙，还是垂命挣扎一下呢？”
98还笑着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