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天,我是否抓住了救赎。】
讨厌炎热,讨厌拥挤,讨厌肢体接触,讨厌学生间的嘈杂。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陈鼎只觉得他们吵闹,所以无法理解他们的快乐。
“所以我找你打篮球你一直拒绝?”老黑说。
“并不是我不想和你出去玩啊,你想想,和那么多人装撞来撞去超可怕的说!”
“嘛--毕竟阿鼎是个“纯血的阿宅”,这么也情有可原嘛。”说完,老黑从座位上站起身来,将头发撩到耳朵后面,歪着头,一脸阴沉的说到:“你这头肮脏的猪就烂死在猪圈里吧,呵—蛤....”
陈鼎明显听到了她最后憋不住笑了出来,虽然她脸上还保持着那一副虐待女王般的表情,但颤抖的尾音已经出卖了她。
“怎么样?你身体上的抖M开关有没有被我打开哈。”她一脸猥琐的看着陈鼎。
听了老黑的话,陈鼎差点笑出声来,并不是他有什么抖M的奇妙癖好,而是老黑看不到自己面部肌肉已经扭曲到可以去拍jojo的地步。
“是,是,黑女王大人,请务必让我舔你的玉足——。”话没说完,对面的老黑已经笑的没了人形。
“不,不,不行了,再聊我就没力气去打球了,那明天见喽!”说着,她捡起桌上的篮球服风似的跑出了教室。
这个名叫老黑的女生是陈鼎的同桌,说话很荤,但为人直白坦荡。她一头短发,总是用一个发卡把刘海固定在一边,
也许是因为在她眼里,只是因为所有人都是她的朋友,陈鼎才成了她热情的对象。老黑的性格从不和女生沾边,只要不是女生的事她都干,陈鼎经常怀疑她是带把的,掏出来比自己都大。但经过了可靠的性别确认后,发现她不仅的确是女的,而且胸部有料的多,只是平时校服之下显露不出她的雄伟罢了。
陈鼎无法理解她们的快乐,他所追求的是和班级里的人保持一种若即若离的关系。融入你们做不到,离开你们活不成,大概就是这样。如此的矛盾下,生活还算过得去。
陈鼎没有什么朋友,无论是初中学校还是什么地方,他都没有朋友。因为他很少去学校。而不去学校的原因是因为他已经时日无多了,他的血管中长了肿瘤,初中查出恶疾后,陈鼎就踏上了旅游的道路。经过了两年的旅游,国内国外转了个遍,对于风景的向往也冷却下来。
他不认为自己的遭遇是什么悲剧,他没有痛哭流涕哀叹自己还没有好好体验人生,在他看来人生是那么的无聊,无聊的城市,无聊的欲望,无聊的人。并不是说自己是多么超凡脱俗,只是他对此感到无趣,反而宅家让他有着莫名的安心感。
什么时候才能找到自己最感兴趣的事物啊......他常常想。
经过多方调解,最终家里答应给他一笔钱,让他外出租房子去X市独自上学,体验一下高中生活,因为陈鼎曾经辍学两年,所以现在在高一的班级里他的年龄是最大的,但他本身瘦弱,坐在班里也不突兀。
如果不习惯,第一个学期就可以选择退学。对于将死之人,这样小小的要求还是可以满足的,自己家里还有个妹妹,也不会让父母感到多么寂寞。
他学习很拼,第一学期期中成绩排名班级前列,也有着“好学生”的样子,虽然其他人喜欢的篮球陈鼎始终没办法加入,一是没有兴趣,二是体制太弱。但和老黑打打羽毛球以及各种养老的运动还是可以的。和同学聊天,嘴里能时不时蹦出一两句骚话逗乐别人,同学关系也过得去。
这就是青春吗?有够无聊的。陈鼎时常想。
明天有专业考,需要抓紧时间准备。艺校期末考之后会有专业考,虽然专业的成绩占比少,但它还是综合成绩占比中有着十分重要的地位。自己竟然会对考试成绩费心思,真是奇妙。
一会多削点铅笔,考试时肯定会有人找你借的。
说来可笑,一个学生表面上表现积极,但内心却那么颓废,实在有些中二。
陈鼎收拾好需要带走的作业,带上需要削的大把铅笔,走去五楼的素描教室。
X校是一所年代较远的高中,最早这座楼只有三层,之后加上美术专业后需要美术教室才加盖了两层,一层素描教室,一层色彩教室。X校有七座楼房,以及操场之类的区域,配置还算齐全,其中一座楼房是专门给美术生使用的,就是自己现在所在的艺远楼。名字和这所学校一样土气。
陈鼎在学校一般不会出去乱逛,对于其他楼房里是什么样的学生也不了解,唯一可以确定的是,“活好我自己,少去管他人”就行了。
他承认自己有那么一些社恐,但这样活得还算舒适。早上从出租房步行上学,晚上在黄昏中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去入眠。闲下来的时间追追番,溜溜弯,看广场上大爷下棋遛鸟,过的清闲自在......
“糙!我是不是提前进化成大爷了!”想到这里陈鼎不自主吐槽了一句。
反应过来后,他赶紧四处张望,看周围是不是有人听见了自己奇怪的发言。
但周围一个人也没有,偌大的教学楼静得出奇,就算已经放学了这样也很奇怪。
对于学校来讲,没有一两个怪谈简直不能称之为学校,X中当然也有很多奇闻怪谈,陈鼎虽不是什么鬼神论者,但这样的情景还是让他鸡皮疙瘩翻了出来。
“买了个及的,快点完事快点走人吧......”他加快步伐上楼,走到素描教室。
探头看到教室里没人,便放心的进去找位置坐下削笔。陈鼎的位置靠窗,可以看到楼下,早已入冬,天黑的越来越早,明明前几天放学时天色还亮,现在却已经夕阳西下。操场上只有零星几个人走动,在教学楼的阴影下,他们的身影模糊不清,仿佛既存在又不存在于这世界一般。不知哪里传来打篮球的声音,大概时老黑她们吧。
天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逝。
陈鼎继续着自己的工作,削铅笔是一项很容易让人出神的事情,有时你削着削着,思维就开始涣散,等你回过神来,铅笔已经尖的可以给同桌打耳洞了。
生活也像削铅笔一样,无聊的让人出神,不知什么时候你就会麻木的陷入其中,丢失自己,等你回过神来也许在做用铅笔帮同桌打耳洞这种荒唐事。
“噗——”
陈鼎被自己这样的想法弄得笑出了声,但周围没有人,他也没有必要刻意约束自己。如果这样子被别人看到的话,一定会被感到恶心的!
“咣当——”
门被关上的声音传来,他被吓得差点跳起。手上的动作停滞在了空中。
“有人在吗?”他试探性的问到。
卧槽,不带这么玩的啊!上帝你不要糊弄我啊!不论是自己傻笑被看到,还是被不知名的鬼怪盯上,都不是什么好事。
过了好久都没人回应,就像刚才的声音就没有发生一样。
无论怎么回事,反正继续削铅笔是不可能了。陈鼎把铅笔收进盒中,轻轻的走到门前,门外一点声音也没有,空气中只有闻着让人头痛的铅味以及腐朽的木头味,对面的架子上摆满了惨白的石膏像,有些上面被人写着看不清的字,在黄昏的笼罩下,它们幽幽的眼睛显得格外瘆人。
校园灵异事件发生最多的地点——报废的厕所,挂满挂像的物理实验室,老旧的女生宿舍,以及摆放石膏头像的素描教室。
“不是吧阿sir......”
他小心翼翼的推开门,向外张望。昏暗的走廊中只有成排的石膏像,平时熟悉的阿格里巴,高尔基现在竟然如此陌生。明知石膏像是没有灵魂的事物,但它们给人的冰冷感让你感觉每一个石膏都在用余光观察你。
心理作用,心理作用,从没有听说有人被石膏像咬死啊!
陈鼎安慰着自己,手中攥紧笔盒,快步走下楼梯。一路上一直感觉有无数眼睛在盯着自己的后背,仿佛只要一回头就可以看到无数石膏头像无声的望着你。
不管了,快走!果然一个人还是好可怕的说!
快步下楼,小碎步如敲击的鼓点,在狭窄的楼梯间回荡,紧张到自己的呼吸都愈发急促。
快快快!不详的预感越来越强烈,某些情况下,人的身体会很清晰的告诉你有危险的降临。
跑到三楼楼梯拐角,他看到了一位奇怪的人。
她就那样站在拐角,侧着头看着一脸紧张的自己,没有表情的脸,像极了她抱在胸前的小卫像。当然,并不是说五官的相似度,而是那石膏般的冷血,石膏一样的没有灵魂。
她穿着和陈鼎一样的校服,捧着小卫像,黑色的头发披散在肩上,她背对着阳光,五官看不真切,但还是可以看出是十分精致的面庞。大概是哪个班的美术课代表吧,陈鼎的心一下子平静了下来。
“啊......你好?”他试探性的问好。
“你好。”
她回答到,果然,语气是那么冷淡。
“那个,你是艺术班的学生吗?”
完蛋了!自己好像问出了十分傻的问题啊!她怎么看也是艺术班的学生啊!果然还是不习惯和女生聊天!
“是的,陈鼎同学。”她说着,走上了楼梯。
咦?这个人认识我吗?完蛋了!如果我叫不出她的名字气氛会不会变得尴尬!不对,现在闹鬼似的气氛已经不怕尴尬了好吧!
随着她走出拐角处的阴影,陈鼎逐渐看清了她的面容,那是一张白的过分的脸,五官精致的如同人偶,嗯,90分!
等等,在心里评价别人的颜值很过分的吧喂!虽然我知道这样不对,但稍微想一想不过分吧......
想着,她靠近了,抬头看着自己。
“我是隔壁班的‘漆’,是美术课代表。”
陈鼎大脑飞速运转,想着该说点什么,认识他而他不认识的美少女,寂静昏暗的走廊,如果是游戏里的男主应该怎么做!啊!啊!啊!
“那个。”她幽幽的说出一句。
“欸!怎么了吗?”
“可以让一下吗?”
楼道其实很狭窄,两个人通行还是比较吃力,况且漆同学还抱着石膏像。
“啊!对不起!”
陈鼎道着歉,侧身给她让路,她轻轻的走上楼梯,脚步像猫一样轻。
她擦过陈鼎身边,一阵淡到几乎闻不到的香气拂过他的鼻尖。咦?咦!这是女孩子的气味吗!因为身边接触的一直是老黑,他对三次元女孩子这种概念基本模糊掉了。
“那个,需要我帮忙吗!”
陈鼎冷不丁说出一句,而且声音出奇的大,明显是没有经过大脑的句子。
淦——!我在说什么!一面都没有见过的女孩,堵住了她的路,还说出搭讪一样的话,会被当成危险的变态的啊!现在危险的好像不是楼上诡异的教室,而是这个危险的男人。
“不用了。”她继续走上楼梯,在拐角处将要消失的地方回过头来,露出了微笑的表情看着陈鼎。
“陈同学真是有趣啊。”
说完,静静的消失了。
淦——!我真的被当成奇怪的人了!用害羞和尴尬形容现在合适吗?等等,黄昏走廊里出现的运输石膏像的美少女也很可疑吧!
算了,想这些都没用,还是早点离开好,免得被卷进奇怪的轻小说套路......
陈鼎匆匆跑出教学楼,小跑来到操场中央,回头望着素描教室的窗户,因为急着离开,没有关闭,白色的窗帘翻飞在外面的空中,而窗户的黑暗中,漆镶嵌在其间,像是在和自己招手,他下意识地也向她挥了挥手。
接着,漆将窗帘收回,消失在了视线中。
“奇怪的人呢……”
陈鼎放慢步伐,走出学校,就像这些事情没有发生过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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