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一拍了拍张远阳的肩,道“道友,若数十年的苦修,就为了这些,那我等还去修它做甚?”
“嗯?此话怎讲?”
“修行之路,道阻且长,若是没有一个‘执念’如何能长久的走下去?有人为名利,有人求长生,有人想悟大道,有人是因为仇恨。种种缘由,成为了修士们苦修的理由,纵使粉身碎骨也要走下去。先前道友说时不我待,我辈修士当自强,其实也是这个道理。归根结底,只是因为‘愿意’所以苦修。”
此时一行人已经走过半山腰,层层云雾踩在脚下,怪石奇松,嶙峋小道逐渐显露,不知不觉,这场登山之旅已经走过大半。
“因为想要去做,所以即便有艰难险阻,有重重天劫,有妖魔作祟,也要继续披荆斩棘。人生很多事情都是如此,如果不开心,那就不去做,若是有什么挡了路,那就一剑斩之。若是有心意相合之人,那也自当永结同心,携手同行。漫漫修仙路何其寂寥?当寻一道侣,互为道友,共参大道。即是人间儿女婚嫁,也是心意契合,大道相同。”
张远阳被忽悠的一愣一愣的,总觉得有哪里不对,但细细想来,倒还真有几分道理。
沉思良久,张远阳郑重的说道“受教了,先前见道友不过练气,心有轻视,没想到竟有如此心境。家师总说出门在外要心怀敬畏,此番与道友探讨大道,当真是受益良多。”
“哎,哪里哪里,都是些没用的。”天一挥挥手,示意张远阳不用在意。
苏玲珑也细细思索,但是毕竟对这些东西接触很少,于是悄悄的问“当真如此?”
“嘘!”天一连忙示意苏玲珑止声“我就装个逼而已,你还当真了?这些都是我从别的书上抄的”
……苏玲珑默默的低下了头。
张远阳此时也真的重新审视了天一,先前觉得这人不过是练气修士,境界底下,但是一番讨论下来,反倒是自已收益颇丰,不禁有些心虚。
但既然有此机会,就该再讨论一些修行的难题。于是再次开口道“道友既然对儿女之情与修行有如此见解,却不知对双修一道是否有见解?”
此话一出,众人的眼神忽然就变得有些奇怪,尤其是唐小瑜,心说好啊师兄,平日里看你正正经经的,没想到私下里还在研究这些东西,有疑惑可以找我啊。
天一也满脸复杂,轻啧几声,道“张道友……还真是涉猎广泛啊。”
张远阳心知是被误会了,连忙道“道友误会了,只是家师曾教导,修行之道,切忌淫欲,多行不轨之事,徒使精气,损耗根基,在下也时刻谨记心中。听道友如今一言,男女之情也是大道,颇有道理,但两者岂不相悖?”
原来是自己龌龊了,天一老脸一红,轻咳几声,正经道“其实两者都不无道理。比如大衍山的功法,需修炼至阳之气,那男子自然是元阳之体修炼最佳,特别是百年难遇的无垢之体,保持童子之身,肉体极其强悍,同境界几乎无敌,可肉身成圣,还有道宗太上忘情之法,也是如此。除了这些情况,不必强求压印欲望。当然,也不能纵欲过多,修士虽说不似凡人孱弱,但也不能太过放纵。沉迷欲望,心境便不再通明,遇到瓶颈也更难做出突破。”
“自然是这个道理。”张远阳表示认同。
“当然,双修之法也有可取之处,宇宙万物,起源阴阳,男女双修,阴阳调和,乃是阴阳昏晓相割,日月转换之法,也是玄妙无比。”
“这……可是那专修男女之法的合欢宗,乃是魔门大宗,宗内女子多修妖艳之法,采阳补阴,不知吸干了多少男儿,境界提升虽快,但根基不稳,且罪业加身,天劫猛烈,怎会是飞升之法?还有魔修修炼采阴补阳的法门,掳掠有资质的女子做炉鼎,此番行径实在恶劣。”
“这就是道友你有所不知了,据说这双修之法乃是万年前一对神仙眷侣所创,不仅是肉身和合,更是有神交之法,二人心意相合,习性相契,百年修道,共同斩月飞升。如今那合欢宗的法门,可看做是残本,或许还遭到了有心人的魔改,于是便成了如今的采补之法,双修本是二人共参大道,但采补之法却只有一人得益,另一人则只能成为炉鼎,为他人做薪柴。”
有传闻这对道侣是并无血缘关系的兄妹,两人资质都是上佳,历经多年风雨,情投意合,大道相契。不知道废了多少心血,创造出了双修的法门。
可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毕竟有兄妹之名,修行到了后期,世俗的伦理道德反而成了二人心魔,再难突破。
不知是得了什么机缘,又无意间创造了神交的法门,二人神魂相交,境界顿时突飞猛进,后来成功飞升,留下一段佳话。只可惜二人的功法流传不全,有修行者苦苦追寻,也不过得了几份残本,苦于没有这对兄妹的天资,又不舍这飞升之法,做出诸多改动,于是变成了采补的法门。
当然,也有可供两人共同提升的双修之法,但要求苛刻,而且收效实在比不上采补,修行的人,倒是少了很多。
但话又说回来,合欢宗除了开宗的老祖,以及后世一位绝世天才,再无人能飞升,孰优孰劣,有颇多争议。
张远阳出身名门正派,心思纯净,离开宗门历练也是为了斩妖除魔,偶尔遇到魔修,不多说废话,提起法器便是一阵厮杀。对于这些魔门功法,抵御的手段很是了解,无外乎是修炼神魂,锻炼识海,再辅佐以护身法器符篆,或者用刚猛浩然的功法相克。
但对于这些功法的来源秘史倒是了解甚少,仅有的印象,便是这些魔门功法大多血腥淫邪,有违天和。
此刻听了天一的讲解,又感到自己还是见识太少,有待提升。于是忍不住啧啧称奇,道“家师常说,修行之路,大道万千,奇功异法数不胜数,多的是功法诡奇之人。行走江湖应多怀敬畏谦虚之心。原先不以为意,今日与道友一番交谈才知家师良苦用心。当真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受教了。”
天一道“哎,哪里哪里,都是些没用的”随后又压低声音,满脸神秘的说道“如果道友对此道感兴趣,我这里倒是有几部功法,虽说算不上高深,但对修行也有些帮助,更可以增添床笫情趣,彰显我辈雄风。价格实惠,只要十颗下品灵石,还赠送美人春宫图,多买多送。”
“喂!你这贼修士,不要带坏我师兄。”唐小瑜修为在身,耳目聪明,听了天一的话,立即怒目而视,把师兄往自己身边拉过去,保护师兄不受这坏修的污染。
“这这这……道友莫要拿在下开玩笑。”张远阳被师妹拉扯住,也是神情尴尬,连忙摆手,苦笑道“在下并非意志坚定之辈,若是拿了这等事物,恐怕会侵染道心,再不能专心修行了。”
天一自知讨了个没趣,一耸肩,道“开个玩笑罢了,我可是正经修士,哪有这种东西。”
心里倒是一阵冷笑,心说世上有哪个男人不贪图美色的?你就是怂了!
随后唐小瑜一直夹在张远阳和天一中间,不住的对张远阳嘱托,说师兄你可别被这坏胚引诱,这男女合修之术等回了九玄门我俩可以共同参悟。
张远阳倒是臊的满脸通红,连连摆手说刚刚只是言谈,那会真修行此道?
天一倒也乐得清闲,拉着苏玲珑的小手悠闲的走着,是不是插上一两句话。
众人一边言谈,一边登山,不多时,已是到了接待处。九玄门与青云门素来交好,张远阳也是与守门的人寒暄了一阵,便是成功进入青云门。
在踏入青云门的那一刻,天一短暂的停顿了一下,右手轻轻挥动,好像要破开云雾,又像是随手的无心之举。
只有苏玲珑看到了这一幕,但也没有言语,默默的跟了上去。
另一边……
云霄真人看着来往的众人,心中却是泛起冷笑。如今自己出窍圆满,执掌一宗,寿辰之时便有多方大宗派人祝贺。这些人就算有什么别的想法,也要装出低三下四的模样,恭恭敬敬的献上寿礼。在自己元婴修为的时候,何曾有过这样的待遇?
其实元婴修为已经很不错了,在俗世之中可称上一句元婴老怪。但力量就是这样一种奇妙的东西,你的力量越强,就想拥有更多的东西,想拥有的更多,就要获得更大的力量。
境界提升的过程就是欲望提升的过程。以往看到那些‘大人物’会心生艳羡,但当你站的足够高,就会发现那些所谓的‘大人物’不过也是更强力量下卑躬屈膝的虫子。
很遗憾,云霄真人还远远没有达到凌驾于众人之上的境界。
尚阳门,在云霄真人突破出窍前多有间隙,直到云霄真人踏足出窍上境,态度才逐渐转变,如今云霄真人出窍已是圆满,才多有交好。
花柔宫,其宫主在云霄真人看来就是一个傲慢的母老虎,与青云门交好,也是因为云霄真人那已逝的妻子。
至于九玄门……云霄真人脸色越发阴翳。呵!表面上九玄门与青云门交情最好,但实际上云霄真人明白,九玄门的宗主和长老们从来都看不起自己,就因为自己是散修出身,认为自己是靠女人上位,哪里比得上他九玄门根正苗红?
祝寿?就派一位宗门中地位不上不下的金丹小辈和一群毛孩子,是在羞辱我么!
但这九玄门,实力的确恐怖,即使云霄真人如今的境界,也不能说高出一线。
假如,假如能得到苏玲珑,很快,这些人都要俯首称臣。
可偏偏不知道哪里的黑手,抢走了苏玲珑,那本该是他的东西!
没由来的,忽然又想起了刚才那个山脚下挑衅的神秘修士,云霄真人有一种直觉,那个抢走苏玲珑的,和这个神秘修士,一定有某种关联。
抢了他的东西,还要破坏他的寿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