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滋滋滋”电流声从耳蜗里响起。
“休息够了,就起来了,那些混混已经走了。”
他从犄角旮旯里站起来,由那夹缝间的冷风看到了阳光,不偏不倚从那片灰黑色的巷子里升起。
黑色的眼珠转了一下,手上的血已经凝固。
半睡半醒间,像死了一次,又像没死。
翻找一下自己的随身物品,果然,手机已经被那些人拿走了,留下来的仅仅只有一个残破不堪的背包和一些无关紧要的课本。
“那些东西都不重要,把货物安全的送到我手里,你已经被警方怀疑了,凭你的本事,小心一点”。
他无所谓的将手伸进裤兜,一股逐渐强烈的不安和恶心感向他袭来,只是马上,空的裤兜带给他的是一阵更激烈的失落。
烟掉了。
他抽了抽鼻子,扶着一旁的烟囱管道慢慢蹲下,前面是一只只抽了一半便被人遗弃的廉价香烟,他视若珍宝从衣兜里摸出打火机。
点火,吸入。
长长的烟雾从他嘴里吐出,他敏感的察觉到这烟有些受潮,淡淡的血腥味分不清来着他的嘴巴还是烟嘴。
他拍了拍脑袋,后脑勺上面已经凝固的伤痕又隐隐作痛起来,稍稍嘴巴往外努了努,他觉得没这么严重,尽管还轻微有些头晕与流血,但是他已经习以为常。
今天,又没有给努努拿到药。
他自嘲的笑了笑,提起地上的背包往外走去。
像踏入了另外一个国度,这里整齐规划,人来人往,干净整洁的街面与汽车的轰鸣让他一阵恍惚,明明就在昨天晚上,这里还是一个无法无天的黑夜王国。他抹了一把脸,努力让自己继续清醒,抬脚往街道的另一头走去。
“两个煎饼。”
“你小子又给不起钱吧。”凶神恶煞的摊主是一个刚入更年期的妇人,她骂骂咧咧的扬起铲子,对着他破口大骂:“你小子来几次了?哪一次你给钱了?啊?吃白食也没你这样吃的啊?”
他没有说话,接过妇人递过来的煎饼。
“谢谢,下次一定。”
“没有下次……”那妇人不曾回头,手上的工作一点都没有落下。
他不着调的点了点头,快速穿过街道。
像一只抱头乱窜的老鼠。
……
“老蒋,目标出现,是他。”
老式桑塔纳里坐着的老人缓慢张开瞌睡的双眼,像是遇见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一般,打量着那个快速穿过街道的年轻人。
“啊,我看见了,我看见了。”他默不作声的挥了挥手,还静坐在车上的三个中年人统一打开了车门,汇入人流向那少年跟去。“终究还是要收网了,老蒋,”对讲机里,那个声音略显得意:“要是等这小子落网了,顺藤摸瓜后,后面就会是整个盈利的集团了。”
老蒋没有说什么,他缓慢的打开轿车的发动机,老古董般的轿车发出咳嗽般的呻吟,不快不慢的跟在后面。
汇入人流的三个中年人逐渐靠近那少年,就在快要动手的一刻,那少年极快的转入了小巷的一头。
“他狡猾得很,要说他没察觉什么,一定是假的。”三人的对讲机里,老蒋慢悠悠的声音响起:“他要把你们引到这条死巷子里来,要么是他手里有底牌,要么是他早有布置。”
“把你们的手都放在枪把上。”
三人不约而同的走到巷子的入口,少年隔着转角的阴暗面,小心斜视着这些饿狼般的探员,虽然他们穿着便服,可是大老远的,他就已经嗅到了这些人身上的暴戾。
耳蜗里的隐形耳机又响了起来:“你已经被盯上了,现在想办法冲出包围圈。”
“像是配有枪,真看得起我。”
他手伸去摸向后脚跟,是一柄微微有些生锈的折叠刀,虽然刀身有些生锈,可刀口依然锋利。
“喂,你小子,识相的就赶紧出来,这条巷子可是死胡同。”
为首的中年男人将枪掏了出来,他步步为营警惕着四周,阴暗潮湿的角落里,只有空调机滴水的滴答声在作响。
另外两人训练有素的站靠在他的侧面角,形成火力覆盖,看样子都是些专业的探员,这下可难办了。
若是正面冲出来,肯定是白白受死,他的目光忽然注视到自己脚下踩着的塑料瓶里装着的石灰,是这栋楼的商家为了开发铺面,遗留下来的建筑材料,
“三,”那斜面的死角里传出毫无感情的倒计时,让三人确定目标位置的同时更心惊胆战起来。
“二!”那少年忽然不按常理的出现在首领的射击盲区,狠狠的将手中的石灰砸向他的面门,力道之大让那塑料瓶当场炸成雾花。他面门受击的同时少年一个滑铲立马将折叠刀刺入他的手里,握着那只漆黑的手枪的手因为剧痛而开始不受控制,手里的枪滑到了少年的手里。
其他二人中的一人见状立马反应迅速的响少年射击,那本该射出子弹的枪里突兀的闪起一阵电弧,少年见这不是真正的枪,立马将身前还呆滞的首领抓过来当挡箭牌。
“啊!”那人撕心裂肺的喊了起来
本来下意识抵抗的手这时被电得动弹不得,他不得已跪坐在地上,哈喇口水流了一地。
电击枪本来就只有一发电击弹,见已有二人失去武器,少年迅速回击,电弧直接命中了刚刚朝他射击的中年人。“妈的!”剩余的一人直接眼疾手快的把枪对准少年的胸膛,狠狠的扣动扳机。
“刺啦。”少年被电得龇牙咧嘴,但是他依然没有像想象那般倒在地上动弹不得,而是恶狠狠的剜了他一眼,飞快的将拿回手里的折刀又掷入了那中年人的脚掌上。
“啊啊!”那中年人的脚掌被直接刺穿,而罪魁祸首已经柱着一瘸一拐的脚飞快的逃出了小巷。
似乎已经有人注意到了这里的打斗,开始有人驻足观看,少年毫不在乎,眼睛撇见了那上面摆着空闲的绿皮出租车。
“去哪?” 出租车司机是个老头子,望着这个气喘吁吁的坐在副驾驶的少年,感到有些惊讶。
“广溪六路,火锅城旁边。”
“不是你等等……”
“我会付给你钱!”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没怕你不给钱。”
“那你什么意思!?”少年有些发怒,这出租车主是不是有什么毛病怎么有钱都不赚?
“咔嚓”。
那是一柄货真价实的手枪,他这才窒息的回过头来。
“很遗憾,我是警察,所以不行。”
“这里是612行动队,我是蒋队,抓到目标嫌疑人,可以收队。”
……
“你叫什么名字?”
他朦朦胧胧的眼睛里,折射出一个少女的嫩黄色裙子,楚楚可怜的声音像撞击音阶的钢琴键,美妙动人。
“柏袅。”他小心翼翼的回答。
“我问你叫什么名字!”
他忽然情醒起来,一瓢冷水毫无防备的浇在他的头上,他这才意识到刚刚发生了什么,他现在坐在审讯室里,面对的是一干面目狰狞的黑色制服,泼水的男人有些嫌弃,他在审讯室里点燃了一只眼,瞄着他受伤的左脚,少年的嘴角毫无情绪的笑了笑。
“我踏马叫柏袅,家住华西省清河湾上顶村13组,家里有五兄弟,敢作敢当。”他大声的嘶喊起来,眼睛凸起血丝像一匹真正的狼,梗着脖子不畏生死。
“哈,像踏马的个男人。”老蒋笑了起来:“那我问你,你为什么要帮着别人走私这些非法零件?”
他这才想起自己的帽衫被他们拿走了,里面的内袋里正装着他这一次偷渡过来的目的。
“……”他沉默不语,低头,湿漉漉的长发滴着水,也许是触及到了旧伤,那头皮上的血痂还隐隐作痛。
“你叫柏袅,家里住华东省乌龙市铜锣街28—13,家里没有其他人,只有你和你妹妹……”老蒋微笑着,嘴角上的皱纹让人感到他像一只老谋深算的狐狸:“你妹妹还患有先天性心脏病,你们是从白夜孤儿院里面出来的,你靠着走私这些零件小玩意,想给你妹妹筹齐心脏搭桥手术的钱。”
他没有再说下去,而是把凳子突兀的凑近,老蒋暴戾的抓起柏袅的头发,语气近乎是从他的牙关了一字一句的咬出:“你小子给我听好了,为了抓你,我们已经损失了两个组员进了重症监护室,你踏马要是再不配合,我就拿你妹妹开刀!”
“你敢!”他也同样回以一个警告意味的眼色,眼睛直视那老谋深算的深山狐狸,嘴里咬紧的牙关尝到了丝丝的血腥味。
“呵,”
老蒋没有回他话,他识趣的默默往后挪了一点椅子,身旁的人向他递来一部无线座机,他就这样按了几个号码,拨通了开启免提。
“喂,喂,这里是小太阳,是小太阳……”
女孩的声音清纯动人,带着一丝丝的胆怯与羞涩,柏袅的头猛然抬了起来,他剧烈的挣扎起来,被一旁的人按倒在椅子上。
“哥哥,你怎么不说话啊,不对暗号啊,你是不是换了个电话……我知道的,哥哥小心一点,你给我送的牛奶我刚刚在家门口拿到啦,谢谢哥哥。”
“那那……没什么事我就先挂啦。”
“嘟嘟嘟嘟”
柏袅忽然感到一阵无力,他垂头丧气起来,只有暗暗的无力感。“你和我,都是聪明的人,你也明白,我们能给她送牛奶,也能给她送些其他的东西。”
“你他妈的!你有什么冲我来,你冲一个女孩动手动脚算什么本事!”柏袅忽然情绪激动着:“你们还是人民警察?!干脆以后叫人民贩子差不多!”
“你在吼些什么!”老蒋怒不可遏的与他争执起来,像是再也忍耐不住一般,重重的摔了他一耳光,柏袅的几颗牙齿混着血肉从嘴里吐出:“你知道你提供的这些东西,害死了多少人吗,害死了多少无辜的女孩吗,你有良知吗!”
“这些东西可以害人?”他像是忽然醒悟过来,后知后觉中明白了些什么:“那小子在骗我……”
“呵,”老蒋身后的男人有些轻蔑:“你走私的这些东西,是中弥科技暗地制造的改良义肢芯片,价格昂贵,且黑市里供不应求,你小子倒好,一次性进一包的货,真让人眼红。”
“义肢……那不是,那不是VR游戏的作弊芯片代码吗……”
“你瞧瞧你,真让人当枪使了吧,真是,”那男人有些感慨的喝了一口杯子里的咖啡,良久开口解释着:“对于他来讲,确实是一场游戏。一场关于报复,关于鲜血的危险游戏,赌注是他的命与全市七百二十万无辜民众的生命。”
“你提供的这个东西,和你妹妹需要心脏移植的芯片大同小异,只是,这单单一只芯片的价格,够你做好几次心脏移植了,傻小子。”
“那…这到底是用来做什么义肢的…”
“哦?说起来你可能不相信,你有没有在科幻电影里面看过,一种东西。”
“时光机。”
……
“行动暴露,供货方104号被抓。”
暗无天日的房间里,是一个戴眼镜的白皙少年,他将手里的钉子摁了摁,毫不犹豫的钉在了那个满是照片的墙上,而那墙的照片已经密密麻麻的排布满了钉子,看来在这个少年之前,他已经排除过不少人了。
“只是,从没人能像你这般厉害呢。”他自嘲的笑起来:“104号,已经察觉到我的真面目了吗,柏袅,真是个好名字呢。”
他将手里的平板解开,柏袅与那三人战斗的精彩画面又一次以上帝视角重新展现在了他的眼前。
他无神的目光看向一只金丝鸟笼,那鸟笼里的食物已经堆满了一角,只是那只纯白色的鸟已经死亡,尸体正在逐步腐烂。
“游戏,确实是一场游戏,你就是我的作弊码,柏袅”,他的嘴角裂开,笑得阴暗无光。
“游 戏,才 刚 刚 开 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