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袭来又很快退去。
远方传来雷鸣般的轰响,我恍然从睡梦中惊醒。不知何时,汗如雨下,手心一片潮湿。
睁开眼,借着微弱的光线,我看见厚而密的窗帘,紧贴着小床的一侧被拉的死死,不见一点阳光透进来。
“这是在哪?”——显然易见这不是我记忆中的房间。
感官逐渐回到我的身体。
我翻身想坐起,却发觉周身无力,大脑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拼命尖叫,一跳一跳地挤压着我的神经,愈演愈烈。
额头滚得发烫,不用测也知道,是发烧了。
“唔……”喉咙有如沙砾摩擦过般疼痛发痒。
我不知道为什么会来到这里。
我不知道我该干什么。
脑海中一片空白。
像是被人有意删除记忆一般。
强忍着疼痛,我起身掀起窗帘的一角。
窗外一片灰暗,乌云遮蔽了天空,似乎是暴风雨来临的前夕。路上一个行人都没有,街边的店铺也全部关着门。只有呼啸的狂风,拼命拍打着玻璃发出“乒乒乓乓”的声响。
是台风要来了吗?
没有太阳,也没有星月,颠倒的生物钟甚至无法判断早晚。
再次拉上窗帘时,我注意到玻璃上似乎并没有太多的灰尘。
环顾四周,这是一个相当普通的房间。一张床,一张书子,一把椅子,一个柜子,一台冰箱,这就是整个房间的组成。简洁但并不简陋,可以看出很明显的生活气息,这也让我放心了一点。
“看来应该不是什么绑架之类的。大概。”
浑身酸软,贴身的白色睡衣已经被打湿了。不过这也是好事,对于发热来说,出汗反而能够加快病情的好转。
“睡衣吗?”我注意到身上穿着的睡衣,“也就是说现在应该是凌晨或者是白天喽?”
我尝试打开冰箱,保险灯似乎并没有亮起,是停电了吗?刚才探头的时候好像确实没有看到有其他灯光的样子。
冰箱里空空荡荡,只有几瓶瓶装水。并没有我想要的药物。
身体隐隐在发烫。我拿起一瓶瓶装水。
“……神户矿泉水?”藉由并不熟练的日语,我读出了两个词。
——这似乎并不是什么进口产品?简洁明了的包装和标注上清一色的日文让我意识到,事情可能有些麻烦了。
发热需要补充足够的水分。艰难的拧开瓶盖,我轻轻抿了一口,确认大概是没有变质后,“咕噜咕噜”的大口灌了半瓶。
清凉而不冰冷的矿物质水让我清醒不少。
我迈着蹒跚的步伐走到书桌前,上面整整齐齐的码着一摞书——大概是日本教课书之类的,我的日语并不算熟练,但通过图案还是能勉强分辨出来。
我随手拿起上面几本看不懂的书。露出了最底下的一本书。
“《中日交流——标准日语 高 级上》?”
——这是一本中文写的教材类的书。
——这本书我看过。
——不,与其说是我看过,倒不如说是几乎每一个学习日语的华人都看过。
我翻开封页,上面写着一个汉语名字——
“叶桐”
这是我的名字。
但这不是我的书。
我只看过初级、中级上下册,高级的,我还没看过。
我心里有了一个猜测。
我再次起身掀起窗帘,推开窗户,向对面看去。我看见那些店铺的牌匾,全都是用日语写的。
所以说……
我现在在日本。
没想到居然有机会能来日本。
风带来了海的味道。——虽然感冒发烧,鼻子堵的难受,但我还是注意到了这一点。
我突然感觉有些不自然。
为什么我会突然来到日本呢?
我的掌心一直在出汗,从睡醒一直到现在。
眼前的景物过于清晰,这不像是一个近视的人所能辨认的程度。
我没有找到我的眼镜。
为什么我需要眼镜?
我感觉有些烦躁。
为什么我会感觉烦躁?
潜意识里好像有什么在向我发出疑问。
但这是一种无法用言语诉说的感觉。
我并不讨厌安静,也不讨厌吵闹。
但这是一种让我讨厌的感觉。
就像是一台坏掉的收音机在“滋滋”狂鸣。
但其实并没有这种声音产生。
明明此刻狭小的房间只我一人,但此刻的安逸与孤独还是让我产生了一些幻觉。
每那就是当我闭上眼,我就仿佛看见了一个洋溢着幸福、快乐的地方,这是一个没有悲伤,没有忧虑,没有疾病,没有死亡的地方,我的四周是欢声笑语、载歌载舞的人群,我仿佛被『幸福』所包围了。
这是我脑海中的地方。
这是『幸福的天堂』!
——此乃假象!
我感觉到异样的躁动,心脏却不急不慢的跳动。
发生了什么?
至今为止正常呼吸的空气,现在却有了些奇怪味道。好像不是地球上的空气一样。
大气中渗透着冰冷的恐惧,构成了某种异样的氛围。汗毛倒竖,过于敏感地察觉出这种氛围,令恐惧加倍,眉心隐隐作痛,是感觉到了某种深沉次的恶意。
上一次有这种感觉,还是在一场车祸发生的开端。
眩晕感顺着热血涌上头颅,好像自己在坠入无底的深渊。大脑变得不像是我自己了的,它在阻止我继续向下探查。
——因为再往下探查,会死。
那为什么我会想往下探查呢?
因为——『你已经死了』
——原来如此。
这里是『美好的死亡天堂』,而那里是『丑恶的现实世界』。
再继续沉浸下去,会死。
潜意识在不断的敲响警钟。
虽然这个狭小的世界本来就不值得留恋,但我隐约意识到,那个充满着幸福的地方,可能才是我应该去的归宿。
当我意识到这一点时,原本就支离破碎的梦境就彻底的破碎了。
眼前的一切重新陷入黑暗,像坏掉收音机的“滋滋”声却在不断扩大。
这是个噩梦吗?
“滋滋”声不断的扩大,充斥了整片黑暗。到最后甚至变成了震耳欲聋的狂笑声——对,就是电视里反派常常发出的尖锐的笑声。
什么鬼东西?
“我不当中二病好多……年了。”
黑暗逐渐退去,光明却从未归来。
遮天蔽日的身影显现在我的眼前。
既不是人类,也不是任何已知的动物。
这是什么?
是植物?是动物?还是生物?
我不知道。
这是一个花骨朵。
至少从外形上只能如此形容。
但我知道它不是花。
但它却发着花的香气。
是远比一般花还要香的香气,香到我想要呕吐。
我想我大概是知道它是什么了。
但我已经没有机会说出“祂”的名讳了。
我看见
祂睁开了“眼睛”。
那是两道红色的光柱。
我看见
祂的身躯在轻轻颤动,是在对于我这个人类的存在感到惊讶?愤怒?
还是恶心?
我一无所知。
祂的花苞开了。
我看见
一朵预料中的丑恶的,令人恶寒的花在我眼前绽开。
迎着通红发黑的光柱,
我的
思维在此刻停止。
我的掌心
已经连汗都不出了。
我的
身体动弹不得,
背脊僵直到发疼,
下巴颏在不自觉的打颤,
全都在发出“咯咯”的声响。
一种深深的恐惧姗姗来迟地涌上心头,这是人类在面对比自己高大无数倍的生活时的本能反应,基因中的某些片段决定了这种无法克服的恐惧。
之前感受到的深沉次的恶意也肆无忌惮的爆发开来。
我的思维将在此刻停止。
我的血液将在此刻停止。
我的心脏将在此刻停止。
我的生命也将在此刻停止。
因为我想不出任何能够击杀、击败、驱逐“祂”的方法。
对于我等人类不过百万年的时间而言,诞生了几亿年,从茫茫时间外的宇宙来到地球,从太古沉睡至今的祂无疑是货真价实的“神”。
而我,却只是个人类而已。
我闭上眼睛等待死亡的来临。
我能做的大概也只有这么多了。
……
意料中的时刻迟迟没有来临。
“嗯?”
当我睁开眼睛时,
“祂”已经离开了,
或者说“祂”从未降临过。
这就像是一个警告。一个暧昧的、漠然的警告,就像一个人睡觉的人挥手驱赶一只苍蝇。
“哈……哈哈!”
急促的喘息。
迟来的冷汗将全身淹没。
活着的感觉又重新回来了。
我没死。
真是太、太、太幸运了。
情不自禁、欣喜若狂、癫狂至极。
这都不足以让我表达我的感恩之情。
黑暗再次向我袭来,很快又再次退去。
这一次,微弱的光芒透过眼皮传了进来。
我知道,这一次,是真真正正要醒过来了。
怀抱着感恩的信念,我睁开了眼睛。
醒来前的最后一个疑惑是……
“『为什么你会在这里?』
『齐杰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