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他终于走进了沙漠中的城市，凯隐能够感觉拉亚斯特的呼吸，渐渐旳，又淡到消失。
有那么一瞬间，凯隐感觉拉亚斯特就要说些什么了，可是他却什么也没说。
仿佛他从未活过。
市集的喧闹声盖过了恕瑞玛之上的太阳，破落的太阳圆盘之下，是一群祈祷明天的平民，他们早已不再记得昨日的荣耀，对他们来说，怎么活着才是最重要的。
空气中的热闹夹杂着少许的叹息，凯隐听见了，他放眼望去，只是些变了法的祈求，祈求别人施舍给他们以明天的希望。
很奇怪，他总是拒绝不了这样的乞讨。
他一边审视着人群一边打量起女孩，自从进城以来他还没有察觉出任何敌意，他不清楚也不明白，但他随时都紧握着拉亚斯特。
“还没看出我是谁吗，凯隐？”女孩似乎察觉到了凯隐并不讨喜的注视，“劫向你问好。”
“抱歉，我没看出你来，麦伊莎师姐。”凯隐恍惚了一下，随后念出了这个自己并不熟悉的名字。“劫大师还有什么新指示吗？”
“这倒是没有，大家都知道，只要你完成了这项任务，你就是下一个劫了。”
下一个劫...吗？
凯隐不由得告诉自己，这是对的。这就是他一直以来的目标。只要...
为什么不取代他呢？
为什么不去...
“你在想什么？”麦伊莎看着魂不守舍的凯隐，拍了拍他的肩，“别在意那个女孩了，劫没有追究你，你应该高兴才对，仅仅用了一条无关紧要的人命就能换得了一个赎罪的机会，这不是很划算吗？”
好像是这样吧。
但是，有些说不上来的奇怪。
“关于那些...暗裔，我已经有他们的下落了。”麦伊莎轻声道，她的声音平静而又温和，凯隐听见她的声音，觉得自己进入了浩瀚的星海，满眼的尘埃都是自己的影子。
真奇妙的幻觉。
麦伊莎的身形在黑暗中渐行渐远，她的面容没入阴影，凯隐没发觉她是怎么从他眼前消失的，就正如他不知道星辰如何消失一样。
她微笑着捧上了暗裔，一把长枪。
那是怎样精美的雕琢品，凯隐能看见，无尽的喜悦沉浸在这小小的武器之中，那是多少灵魂的栖身之所，古老和伟岸从枪尖处冒出，被诅咒的暗裔就躲在这里，麦伊莎孱弱的小手中。
“拿出拉亚斯特。”
似乎是命令的口吻，不过凯隐并没有在意麦伊莎的话语，他将拉亚斯特抽出，静静地看着暗裔，他忽然感觉到了一丝温暖涌上他的心间，就像是某人祝福了他。
“永别了。”
镰刃抵住了枪尖，拉亚斯特将长枪暗裔轻而易举地摧毁了，如同切割一颗脆弱的心脏。
它在燃烧，长枪中有什么东西在痛苦地尖叫，它疯狂地嘶吼着，想要逃离这片地狱，可是它什么都做不到。
只是一颗枯萎的心脏而已。
“不！不！”
麦伊莎咯咯地冷笑起来，她明明是个稚嫩的女孩，此刻的笑声却古老得难以置信。
凯隐的灵魂仿佛被抽走一般，他踉跄地跪倒在地，失去了握住拉亚斯特的资格。
“凡人，你的野心大于了你的价值。”凯隐抬头看见麦伊莎托起了他的下巴，“让我想想，对于你这样的凡人我该怎么办才好。”
凯隐竭尽全力去呼吸这黑暗中的潮湿空气，他感觉有什么东西在拼命从他的身体里逃窜，不，不只是力量，很重要的东西...一定是什么...
重要的东西。
凯隐努了努嘴，但这并不能让他说出半句字词，他的双眼死死地注视着麦伊莎，麦伊莎看着他的双眼，像是想起了什么恶心的东西，脸色变得死一样的惨白。
“肮脏的贱种。”
他再一次堕入了黑暗，这一次，真的就只有他一个人了。
那是种什么感觉？
所有人都在世界的尽头等着你，你却只能看着他们消失在你的视线尽头。
这里没有光明。
他只能听见自己的声音，清脆而泠冽，孤独且纯粹。
“我叫凯隐，这就是我拥有的一切。”
凯隐？
不属于凯隐的阳光透进他的眼帘，他一下子从阴影中苏醒，一旁的女人似乎被他吓到了，但又立刻凑上去关怀地问：“你怎么样，有没有事？”
“你是谁...？我这是在哪儿？”凯隐捂住了前额，身体不由地向前倾倒，女人见状快步扶住了凯隐。
“你刚刚在市集那边晕倒的...突然就倒在我这边了，你不是这里的人吧……外乡人……”
“我不知道...”凯隐摇了摇头，又看了看自己的手，紧紧地握住了虚无。
“快点离开这里吧。”女人看着凯隐，叹气道，“这里马上就要出大事了，快逃走吧，恕瑞玛已经不能呆了。”
“谢谢，麻烦你了。”凯隐道谢，他想起了自己要去做什么，只不过仍然觉得少了什么。
是什么呢？
惨叫声忽然从身后传来，凯隐忽然停住了步伐。
他回过神来，女人已经成了一具尸体，血泊中的她手里死死握着钱财，长矛穿透了她的身体，他看见了沙漠躯体的士兵，士兵面无感情的望着尸体，望着凯隐。
随后长矛也穿透了他的心脏。连同他的命运一起被切断。
这一次，却没有无边的黑暗在他的眼前了。
“我就是你的利刃。”蓝色的影子从地下钻出，他潜入了凯隐的身体，凯隐将久违的力量拥入怀中。
“士兵，你的皇帝是谁？”凯隐抓住了黄沙士兵的脖子，但这样做并不能让这样的士兵窒息，黄沙士兵已经消散了，地上的积血却还没有凝固。
远方已经传来了君王的号令声，凯隐缓缓地朝着声音方向走去，也许丢失的东西可以从那里找到。
阴影跟在他的身后游荡，幽暗的蓝眼倒映着世界的影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