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堆。
塞维身体浮空，他的脖子被一只举起的手紧紧扼住。他张开了嘴巴，这却不能让他能够说出任何为他乞得生命的字词，只能死命地踢踏着空气，将恐惧当作他即将被死亡淹没的救命稻草，残喘着。
绝望。
“你走运了。”男孩突然松开了塞维的脖子，“你现在还拥有着活着的资格。”
塞维不安地干咳着，他目光闪躲着上瞟那个怪物般的男孩，未等他攒够说话的力气，男孩便将脸凑到了塞维的面前，他眼神冰冷。“你们骗了我，说吧，你们把我的妹妹带到了哪里？”塞维毫不怀疑这个男孩下一秒会将自己给活吃了，他咽了咽口水，“女孩...被带走了..被带到了千珏教派，其他的...我就不知道了。”
男孩站了起来，陷入了沉思，他的背影笼罩了塞维眼中的太阳，一片黑暗就此诞生。
塞维悄悄迈开了一条腿，未等他迈出下一步时，锋利的剑刃便将他的身体贯穿，热血于此刻重新将剑身温暖起来。
“你的恐惧产生价值了。”
凯隐并不清楚为何他出现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不过他既然带着力量回到这里，自然要做出不一样的选择。
一切都还有挽回的余地。
自己似乎是这样说的。
黑暗中，她醒来了。
阴暗，潮湿，冰冷。
她摸索着缓步前行，并没有任何阻碍，她走过长长的黑暗，最后看见倾泻的月光照着黑暗末端的那位与她年龄相仿的女孩。
就像是凭空多出了一面镜子。
“你一直都是这样活着的吗？”
不知是谁先开了口，此刻的沉默让空气凝固了。
夜色渐冥，凯隐扫视四方，确保周围全是无法站起来的尸体后继续向前，鲜血浸透了他的身体，他伸手摸去之时，却只能摸到虚无，他的力量和身体正在逐渐离他远去。
凯隐轻轻皱眉，却没有因此停下脚步，反而加快了步伐。
他的前方是深渊地狱，每走一步，耳边便会多一句惨死亡魂的哀嚎。
希望一切不会太迟，一切都不应该太迟。
黑暗并不是他的起点，但却是他的终点。
他并不希望黑暗是她的终点。
“离开这里吧。”戴着羊灵面具的女孩突然出现在了他的面前，她的手中没有碧玉长弓，也没有狼灵伴她左右，只是在自欺欺人罢了。
“你为什么出现在这里？”凯隐看了看女孩又再度望向深邃的黑暗，“你知道些什么，是吧。”
“你在消失。”她并没有直面凯隐的问题，只是盯着他虚幻的身体，缓缓说道。她伸出手来，想要触碰那已经消散的真实。
凯隐推开了她，并没有发现她的身体也有一部分若隐若现。
她便不再言语，只是站在凯隐的后面，看着他脚下的黑影一点点消失，看着他融入无边的黑暗，然后跟上了他。
长长的阴影中并没有其他干扰凯隐的东西，留给他多余的时间去思考，该做什么。
踏出阴影，凯隐看见了他心念中的女孩，和那时一样。
她什么也没变，在看见凯隐的瞬间，脸上忽然浮现微笑，像是冬日初绽的暖阳。
凯隐伸出正在消散的右手，努力想抓住悉晓的手，冰冷刺骨的寒风一下子刺入了他的内心深处，接着，他看见碎片从他身上脱落。
但悉晓此刻抱住了他。
更多的寒意涌入了他的脑海，他的意识变得模糊，悉晓看着他，眼中仿佛结冰那样冷。
热血洒在了凯隐的身上，他的身体不再冰冷，却是滚烫般的温暖，像是燃烧了生命。于是他的身体不再消散。
他的身后。
凯隐挣脱了悉晓的拥抱，转身之时，地上只有一张溅了血的善羊面具。
“哥哥。”悉晓轻声问，“为什么不拥抱我呢？为什么？”
嘶吼，接着又是抽泣。
“是啊。”凯隐满目迷离，“小晓，以后就只有我们了。”
“我们会一直相拥，直到永远。”悉晓恢复了正常，她再次微笑。
凯隐踉跄着起身，将带着血迹的面具扔离视线，转身迎着悉晓的微笑。
他凝视着悉晓，这次张开了双臂，仿佛要将世界都揽入怀中。悉晓将手抚过他的面容，为他抹去了热血。
“为什么？”凯隐轻声问。
“什么为什么呢？”悉晓也轻声问。
悉晓脸上的笑容凝固了，她利声尖叫起来，刀刃刺穿了她的心脏，凯隐紧握着那把刀刃，那本是她拿着的。
凯隐放开了怀抱中的世界，他呆呆地看着头顶上方。
没有天空，只有黑暗。
凯隐还想说点什么，可他没说。
“去找她吧。”悉晓拔出刀刃，将它扔到凯隐脚下，刀刃碰到了地面，于是黑暗中透出了一丝光明。
当刀刃离开悉晓身体的瞬间，她整个人便成了一面碎掉的镜子，碎片落满了地面，转眼这片黑暗也重获光明。
其实他一早就知道这是幻象，只不过他本来是下定了决心沉沦的。
黑暗被他亲手割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