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有一个男生。”
“他想不明白,为什么只有女生才能留着长发?这些他认为美好的只属于女生吗?”
“他自认为这绝对不是什么什么变态或者封建的思想。”
“这是那种对事物的热爱,就像一部分人执着于肉类食品一样。”
“他开始询问一部分同学和自己的家长,甚至问过老师。”
“从部分男同学那里得到的答案通常是只要人长得好看的就没事或者别人怎样不关自己的事。”
“从部分女同学得到的答案是她们认为男生的头发很油腻,留长了就一定会脏。”
“从家长得到的是男生必须有‘男生的样子’,头发必须短而干净,不然会显得很软弱,会被人说成娘炮,就算要留长发,只有能够自己生活了,才有权利决定自己的形象。”
“从老师那里得到的答案是,短发会使得男生很阳光正气,长发只会让男的显得很流氓地痞。”
“然而这几个答案都不能让这个男生信服,特别是所谓‘娘炮论’,既然长发被认为是女性的象征,在男人身上会显得男人‘娘’,那不就是认为女人软弱吗?这莫不是对女性的歧视吧,于是他开始寻找自己的答案,同时开始观察学校或者街上是否有着长头发的男人。”
“终于,他找到了,一位齐肩发的男士。”
“哪位男士称自己仅仅只是喜欢才留着,但却受到了很多人的恶意,不但在单位被排斥,要不是工作能力能力足够早就被炒了。他认为自己没理由受到别人的恶意揣测,他人也没理由去因为别人的外貌而揣测别人的精神和品格,也就是所谓的人不可貌相。”
“男士尊敬留长发的男性,他认为能在现在的社会大环境里,能留住长发的男性一般具有够强的能力和高于旁人的心理素质。”
“毕竟人是要讲究形象的,这些长发男找一般的工作会困难很多,就算找到了工作也只有快速证明自己的工作能力过人才能留下来,还要接受同事或家人朋友的恶意揣测,以及一些舆论,能坚持到现在的人应该是有着足够强的心理素质和包容力,也具有所谓的真男人品质。”
“总之,这位男士认为人的品格不能依靠外貌来判断,所谓的真男人也不是依靠外貌来决定的,而是依靠自己的行为来评判。”
“但没办法,社会就是这样。”
“人就是这样,只会看到自己接受的答案,也只能看到自己接受的答案。”
“男生也一样,认为找到了自己的答案,把男士的答案当做了自己的答案,他决定开始蓄发。”
“他决心打破这种对男性的刻板印象,决心不在意他人的目光而活。”
“然而一切却没有那么轻松,男生留了一段时间后,因为自己的想法和家长的想法起了强烈的冲突,从此男生和家长有了代沟,而且无法轻易回到以前的状态了。”
“在学校里,男生受到了一部分同学的无意或者恶意揣测,但他坚持下来了,保持自己的样子,装作并不是很在意别人的目光。”
“从此他朋友很少,但留下来的都是不在意自己外貌的挚友。”
“让男孩产生了动摇的却是同学的一句话。”
“这位同学不但主动跟男生谈起头发长度问题,主动踩雷,还总是怂恿男生去剪短头发,但每次男生都义正言辞地拒绝,同学直接放出了狠话,‘你这样很像女生’”
“这个男生本就心思细腻,且十分内向。同学的这句话等于直接击打到了男生的心脏,而且等同于直接否定了男生这段时间为破除刻板印象所做的努力。”
“男生开始更加在意别人对自己的看法,这才发现有个女生对他调侃‘你真是个美女’玩笑,从此他走在路上时总会戴上帽子,遮蔽自己的头发,他选择在大部分时间待在别人找不到的地方自己一个人待着,既以此为耻,又十分喜欢它,更希望有更多人能认同他和它。”
“他开始想着,是不是只要自己是女生,那么自己的一切行为都会成为‘正常行为’呢?”
“某夜的梦中,他变成了她。”
“在这场梦中,不再有恶意揣测、猜疑,同时也不再有令人心烦的目光,一切都正常化了,她很快乐。”
“但她没有沉迷在梦中,她回到了现实,再次变成了他,这场梦境反而让他又有了新的想法。”
“这些事发生在女生身上时不会有任何问题,但在男生身上时便会引来别人的猜疑甚至鄙视。”
“‘人类的思想在不断进步,而关于这方面(完全破除性别刻板印象)的思想却一直停滞不前,就是因为没有人提出这样的思想,亦或者这样的思想早有人想出来了,不过被磨平了或不敢说,那么我想要成为那个人,让那些不敢说和不知道的人了解这个思想。’”这名男生天真地想着。
“塔塔开,塔塔开哟!”对着镜子中二地喊着,既激动又羞耻。
“同时还有男士陪伴着男生,
*这使他充满了决心 ”
“他开始真正无视其他人,无视过年亲戚的说法,无视他人的质疑,选择默不作声的方式回应质疑的目光,真正为了目的而选择性失忆了。”
“但变故总有一件的。”
“年假期间,男生的父亲以吃酒席的理由‘顺便带他去剪发’。”
“那天,男生以为自己一定会被剪发……”
“他落泪了,他在大众广庭之下第一次落泪,在父亲面前第一次表现了软弱,他不在意自己的脸面了。”
“但也正因如此成功地护住了头发,但代价则是……”
“‘你在干什么啊?啊!你这个男人在大众广庭之下落泪知道你自己丢了什么吗?男人能哭吗?还是为了这点小事。你想要蓄发是吧?那就一直留着,不要剪了!你要剪我也不会让你剪的!’”男生被父亲这样大吼道。
“男生认为父亲的想法不正确,首先就是‘落泪’,男生认为任何人在大众广庭之下落泪都是很丢脸的事,无论性别,他也不懂为什么这些父辈长辈都喜欢强调性别,总是给一些事物划分性别对象。他将这些归咎于性别刻板印象之上。”
“年假的结束,也代表着新学年的开启。”
“男生在新学年的第一天便被班主任训斥了,而且还是班主任进教室的第一件事。”
“男生很不解,为什么上学期还不关心他的班主任怎么突然这么‘关心’他了呢?”
“之后一整天,男生被班主任当着全班人训斥了4遍,还不断问着‘你自己去剪还是我带你去剪?’”
“最后,在晚自习之前,班主任找男生最后谈了一次。不过这次不是咄咄逼人的态度,而是心平气和的态度,同时也道出了总是训斥男生的理由。”
“‘梁校长你知道喽,他今天把我说了两顿,我也是极力地护你,我说那个男生家里有些迷信,结果校长直接喊到,他是男是女?没个男生样子,他家迷信让他回家迷信去。我也没办法,而且你也看到了食堂旁的中学生守则了吧,上面写着,男生头发长不过耳,前不遮眼,你这都快齐肩了,肯定是不达标的。’”
“男生的头埋得很低,连说话声都小了许多。”
“‘老师,这……’”
“‘好吧,先不说校规,你自己觉得怎样?你看你这头发,又难洗,又费洗发水,剪了多清爽阳光’”
“‘老师你叫我去剪,那我就去剪便是了。不过老师,我个人认为并不难洗。’”
“‘诶,……你都这么大人了,这点事也搞不懂吗?你自己觉得怎样?重要的是这个。’”
“班主任似乎想要纠正男生‘错误’的思想。”
“‘我去剪便是了,我认为那也没办法啊,规矩是得服从的……’”
“‘诶,我现在问的是你自己觉得你做错了吗?你得认识到自己的错误。’”
“‘我认为那也没办法,都是迫不得已,我会去剪的……’”
“‘你这孩子怎么这样啊,人要认识到自己的错误,要去主动遵守纪律,而不是用迫不得已为理由来让自己强行守纪。’”
“‘老师,我个人认为,只要结果达到了就行,过程手段都不重要的,都不重要了……’”
“男生突然抬起头,用无神的双眼注视班主任,连回答声都稍微大了一点。”
“见此,班主任不再说什么。”
“班主任的话,似乎瓦解了男生坚不可摧的内心,使得他一下子又脆弱了起来,又回到了之前的状态。”
“但是,男生仍然有着自己的想法,他表面屈服,内心恰恰相反。”
“明明说过不要在意他人了,明明选择如此,但男生已经坚持不下去了,他将会以自己的方式结束。”
“‘我真傻,还以为自己能帮助跟我一样的人,我还真以为自己很厉害了,我还真认为我的内心已经足够强大了,说到头,我还是太自负又太自命不凡了,什么决心啊,还真以为自己能引发思想改变,还真以为自己能打破刻板印象……’”
“男生想着,自己此时应当为自己而活,不再追求什么思想改变。”
“夜幕时分,本应是休息时刻,男生却写着遗书,诉说着对父母的愧疚,他同时想着,即使自己放弃了,也希望有人记住自己,记住这种思想。他自我安慰着,总有人可以完成自己的夙愿,不过不是现在而已。”
“写完后,他合上笔盖,长舒一口气,戴上耳机,播放《自由之翼》,并悄悄地离开家门,坐着电梯来到顶楼。”
“27楼,璀璨的星空下,男生坐在栏杆上,不断循环着《自由之翼》,晚风吹散了他努力梳出的4、6分,他并不在意,任凭头发遮住双眼。”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了,男生想着是时候了,望向楼下的街道,他忽然后悔了,像回去好好睡上一觉,再去剪发。”
“是啊,人要能屈能伸才行啊!”
“但他没有,他最后又想到,能实现夙愿的人并不是自己,况且剪了头发便是自我否定,自己承认了性别刻板印象,自己六个月的蓄发全部木大。”
“他的双目从无神变得坚毅,他义无反顾地站起来了,跃向前方。空气流过身边,彻底吹散了他的头发。”
“这一刻,他是世界上最自由的人。”
“《自由之翼》在他跃起时放的歌词为‘这人死的毫无价值’”
“但下一句是‘别让…那些人以后这样说你’”
“我没说错吧,孩子……”漆黑的空间中,询问着坐在对面椅子上,面无表情的男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