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上有些人,总是比其他人更自由,因为他们能凭着自己的意志任意地决定命运;同样的,世界上也总有些人,总是比其他人更不自由,因为他们的命运往往都被某些东西所束缚,安排得明明白白。当这些不自由的人聚集起来,就会在聚集的地方留下他们的痕迹,使那里逐渐变得怪异和扭曲。而恶狗镇,就是这样一个地方。
当然,这里还是有些比其他人更自由,至少是看起来更自由。比如那个开回收店的老独眼,他就比这个镇上的其他人更自由,因为他的回收店是镇上的独一家,所以他就有权决定那些拾荒者们从废土捡回的废铜烂铁到底值几个钱;而那些来卖破烂的拾荒者们就比他更不自由,只能凭着老独眼开的价格来决定今天吃些什么,在哪里住。虽然听上去并不公平,不过这就是废土上的生活;在哪里都一样,或许会有细节上的差异,但绝无本质上的不同。
所以每一个人都只能学会适应,只有还活着,便要忍受这份不自由。今天就有这么一个不幸的人,正在店里体验着她的不自由。她身材高大,头上长着角,猫着腰,瞪着眼,不住地四处张望着来缓解自己的焦急;从她那身废土客的东拼西凑出来铠甲和手臂上的累累伤痕来看,她是这里的常客。“不行,不行,这件可以,这件.....”尽管堆得像小山一样的破烂堆把店里的空间挤得所剩无几,老独眼依然悠悠哉哉地把每一件废品翻来覆去地鉴定,似乎很享受这个过程;而那个来卖破烂的白发女人显然不这么想,毕竟一个狐人尺寸的房间对她而言未免过于低矮,让她连把腰背挺直的自由都不能享有。不知过了多久,老独眼终于翻完了那堆破烂,熟练地把东西往旁边一推:“很抱歉,这一堆全都不能用,所以也卖不了钱。至于剩下的,总共就值这些。”说着,他扔过去一个小钱袋,听声音就能知道,里面没几个子儿。
“什么,就这么点?”那个女人看起来很生气“你*的在耍我是吗?知道我花了多大才干掉的那帮土匪?”
“很抱歉,这与东西的价值无关。”老独眼总是喜欢把“很抱歉”挂在嘴上:“你也知道那些家伙有多疯狂,随便找到什么东西就拿来砸人,也不管是不是武器。经他们这么一搞,什么东西都会变成废铁,或者连废铁都算不上。”
“那这个呢,明明看起来像是个高级货啊”女人从桌上拿起一本厚厚的东西。
“这个啊,是旧世界人用的记录本。”老独眼转过身去:“还加了密码锁,看来记的是什么重要的东西。很抱歉,没人知道里面记的是什么,因为我打不开。”
“我说,就不能用什么方法破解一下吗?”那个女人做了一个砸东西的动作。“很抱歉,我奉劝你不要这样做,因为这只会把里面的信息全部销毁。而这年头如果不是为了看到里面的什么东西,没人会闲到花钱买一本旧世界的记录本。”老独眼把记录本递了过去:“留着当个纪念吧。出去的时候注意你的角,别再刮到门。”
“知道了!”那个女人拿起钱袋和记事本,骂骂咧咧地走出了废品店,出去的时候果然又刮到了门框。
“这么点钱,怕是也不够睡觉了。干脆找个便宜点的馆子,多喝几杯酒,看能不能在店里凑合一晚吧。”这样想着,女人走进了恶狗镇里一条偏僻的小巷,因为谁都知道,这里是通往镇上那家地下小酒馆的最快捷径。背阴处的巷口即使在白天也同样昏暗,两侧低矮的铁皮房在黑暗中看起来就像是坟墓一般。独自走在这种地方,谁都需要一定的勇气。当然,这个女人从来不缺少勇气,从她背的那把巨大的薙刀就能看出这一点,所以当她看到那双躲藏在阴影中的眼睛的时候,甚至还哼了一声。狭窄的小巷很快走到了尽头,女人一心只想快点结束这场无聊游戏,于是便转过身来:“出来吧,你还想跟到什么时候?”
“什,什么,你看到我了?”被如此单刀直入地指了出来,阴影中的人显得异常的慌乱。“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算了,不管了。总之这是打,打劫,把你手上的东西交,交出来!”瞧这可笑的样子,这算是哪门子抢劫啊?
“打劫我吗?你还真是勇敢呢!那就来吧!”女人甚至懒得去动她那柄薙刀,只是随手抽出了腰间的护身匕首,“可恶,不要小看我!我也是有武器的。”阴影中的身影终于露出了爪牙,几发凌厉地激光从阴影中射出,向女人身上扫去;只是激光的准头实在有些抱歉,女人轻轻一侧便躲开了攻击,所有杀伤力全都招呼到了背后的铁皮上。“有趣,是旧世界的激光铳吗?很厉害,只是不足以称之为道。”女人慢慢地走近那个身影,故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带着几分残忍。“怎,怎么不行了?”阴影中的人绝望地扣着扳机,这才发现自己刚才的一通乱射已经用完了枪里的所有能量“怎么会......这下真的完蛋了.....”那个人竟一下哭了出来,普通一声跪在了地上“请不要杀我......算了,你还是杀了我吧,反正我什么事都做不好......”女人这才看清,这个刚刚想打劫自己的家伙竟然只是一个十来岁的小孩。
“喂,起来!我说你,起来!”女人这才细细打量起这个孩子。这是一个约莫十二三岁的男孩,带着一种和废土人不同的苍白,身材也有些瘦小;身上穿着一身旧世界人的连体制服,看起来像是刚从避难所跑出来的地底人。
“说吧,你到底想干什么?”女人的语气稍稍和善了一点“你看起来不像是那种会自寻死路的人。”“我,我.....”男孩涨红了脸:“我只是想拿回我的东西。”他的不住地看着女人手里的记录本:“它之前被坏人抢走了,然后不知怎么就到了你那里。”
“啥?就这样吗?”女人感到不屑:“我当是什么不得了的事呢!这种没人要的东西,尽管拿去就是了!”她把记录本递了过去,却在男孩伸手接住的最后一刻突然改变了方向:“喂我说,你这么在意这个破玩意,是不是里面写了什么好东西?”“没有啊,快把它还给我。”“听你这么说肯定是有东西,莫非是你的什么小秘密?”“不不不,这里面没什么秘密,但是真的很重要.....”“那就更该让我看看了,能有什么大不了的?”“不是,这真的....快把它还给我好吗?这跟说好的不一样。”“谁跟你说一定会还给你的?告诉我,你这里面到底写的是什么东西?再不说的话,我就把锁砸开自己看!”“不要啊!我真没有.......”男孩看起来已经到了极点,马上要哭出来了。“这是我写的观察日记,所长大人要我出来见识一下废土,写一份观察记录来给大家参考。我真的花了很多心思去写,但是还没有写完....”他大约已经开始哭了,“我还得要继续写下去,你看完以后,能不能让我.....”这回可真是彻底地哭出来了。
“啪!”记录本被女人随手丢到了地上“你还当真了是吗?拿去,该滚哪滚哪,别在这哭哭啼啼让我心烦。”“怎么,你不看了吗?”“谁有兴趣看你写的破玩意?我又不识字。”女人说着,头也不会地走出了小巷,消失在恶狗镇混乱的街道上,只留下那个男孩独自站立在黑暗中。对他而言,这个夜晚还很长,而整个故事,也才刚刚开始........
晚一些时候,在镇上的最便宜的一间小酒馆里,女人正无止境地喝着她的闷酒。如此昏沉而燥热的一个夜晚,即便有酒,亦让人不得痛快,更何况这该死的酒也越喝越淡了。女人闷闷不乐地饮尽她的最后一杯酒,徒劳地望向一旁的酒保:“再来一杯!”
“不行,你给的钱不够。”
“*的,就不能下次再给?没看我正喝到兴头上吗?”
“那你先把上次的帐结了。”听到这话,女人不敢再争了,她不自由的主要原因就是没钱。
“如果你真那么想要酒的话,奈先生正在找你,去找他领个任务,运气好的话能给点订金”“奈先生现在人在哪?”“就在后面那张桌子。”
“啊,非天,你总算来了”一看到女人过来,奈先生便露出古怪的微笑。奈先生是镇上的赏金介绍人,专门负责给她这种废土客介绍生意,对谁都是一副客客气气的样子,看着却反倒觉得莫名地讨厌。“上次介绍的生意怎么样?”
“别提了,简直烂透了!那种下三滥的土匪,不仅恶心,油水也少得可怜。我打了十二个人,全部家伙扒下来,换的钱还不够一个晚上喝的!那可是十二个人啊!”被叫做非天的女人在桌旁坐下,拿起奈先生的酒瓶狠狠吹了一口,仿佛把这当做是自己苦大仇深的一点补偿。
“理解,理解,这是正常现象。”奈先生一边试图拿回自己的酒瓶,一边还接着赔笑:“有时候就会遇到这种事嘛,谁也没办法。干我们这一行就是不能挑挑拣拣。再说,这一次不走运,说明下一次就要赚大了;这不,我刚给你揽了一笔大买卖,就等着你来发财呢!”
“什么买卖啊?又是像上次那种给人擦屁股的破事?这我可不干啦!”非天一点都不相信这套说辞,毕竟她已经被骗过好多次了。“不不不,这回真的是大买卖,有人指名道姓的要找你,人都已经来啦!来,都认识一下,这位是你要找的地狱修罗亦非天,这位是席路。”非天这才注意到,桌子旁边还坐着一个一直低头沉默着的小男孩。
“席路是吧,对了,你不就是之前那个....”
“对,是我。”男孩抱紧了怀里的记事本。
“怎么,你们认识啊?那你们俩先聊,我还有事失陪一下。”奈先生识相地走开了。然而,这并没有让气氛缓和上多少,很长一会,他们两个人这样互相看着该说些什么,谁也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话。最终,还是意非天先打破了沉默:
“是你呀,找我有什么事吗?”
“........”
“你叫席路是吧,我是亦非天,是个流浪的佣兵,你叫我非天姐就行。”
“........”
“你被人欺负了是吗?那就尽管交给我吧,我可是很能打的!”
“........”
“记事本没摔坏吧?”
“........”
“你到底是来干嘛的?”
“.......非天姐,我有个很重要的秘密要跟你讲,所以.....”席路终于说话了:“你能不能靠过来,我悄悄跟你说。”“好啊”非天起身凑上前去,却听到了这样的话:
“非天姐,快跑,有人要杀你!”
“你说什么?”话还没说完,亦非天的多年的直觉就感到一股直从脊背的寒意,是杀手!顾不得多想,身体已经做好了准备,伸手抓住了背上的薙刀,在拔刀的那一刹那,咣一声挡下了来自背后的致命一击。“什么人!”亦非天转身看去,只见面前站着一个直抵着房顶的彪形巨汉,披着一身黑色的斗篷,手拿两柄明晃晃的剔骨尖刀,正不怀好意地向她杀来。“修罗亦非天,给我纳命来!”巨汗咆哮着,挥舞着手中的利刃,不断做出如旋风般猛烈的攻势。然而亦非天也不是什么垫脚石,她运转着手中巨大的薙刀,如使用自己的双手一般灵活,游刃有余地将每一次攻击都抵挡了下来。一时间,两边打得势均力敌,难解难分。
叮!这是刀锋在碰撞中擦出了火花。
咔!这是家具在劈砍下碎成了木屑。
“就这点水平,还想杀我?”没几个回合,亦非天便摸清了对手的套路:“那就让你见识一下什么是修罗道吧!”她拉过一张桌子,一脚向对面踢去;那位彪形大汉被桌子一砸,禁不住打了一个踉跄,虽然只是一瞬间,也却已经足够了。亦非天挥动薙刀,向着对方的弱点挥出了最后一斩
“地狱修罗道------断罪斩!”
仿佛一阵风突然刮过,一切都跟着晕开了;刚才的刀光剑影和腾腾杀气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胜负已分的凝滞感。亦非天满意地将薙刀收回,那个大汉却呆立在原地不动,突然,他的斗篷分三段撕裂开来,紧跟着身体也断成了三截,却又不见一滴血;原来这位杀手并不是一位高大的壮汉,而是三位矮小的狐人叠着罗汉撑起来的。亦非天斩断了他们斗篷里用来支撑的机械骨架,三人的阵势便不攻自破了。
“说你们为什么要杀我?”亦非天一把抓起组成头部的狐人。“才不告诉你呢!没人能对我们火箭三兄弟指手划脚!”“人不能划,那我这把刀能不能划?让我在你脑袋上划个洞你总该说了吧?”“别别别,我说,我说,其实咱也是做生意的,有人出钱买你的手脚,咱可不就干一票嘛!其实要杀你人就是......”
“碰!”一声唐突的枪响打断了对话,穷鼠兄弟再也说不出话来了,因为他的脑袋上真的被开了一个洞。“这种事果然不能交给外人啊,关键时刻一点都靠不住。”不远处,开枪的女子放下手中冒烟的枪管,语气冰冷得像被处理掉的尸体,“还有你,小地底人,回头再找你算账。”亦非天心里一惊,这种强大的火器可不是地底人浮夸的激光铳能比的,一定是来自旧世界军用武器;而能用这种武器的人,绝对是大有来头。危险的感觉,久违地涌上了非天的心头。
“就是你要杀我吗?”非天一边说着,一边打量对手。这是位夜鳞族的女子,深紫色的皮肤上长着一层夜鳞人标志性的细鳞片,长发在背后扎起,身穿一整套真正的旧世界军用战服,浑身收拾得干干净净,无不显露出她和那些蓬头垢面的废土人有所不同;更可怕的是,她全身上下透着一股干练,显露出一种受到控制的凶狠,绝对是常年作战留下的痕迹;莫非,她就是传说中夜鳞族专门培养的刺客?不过现在也顾不上那么多了,关键在于一场恶战似乎不可避免,亦非天开始盘算起打起来自己有几成胜算。
“你说是就是。”夜鳞族女子的话里听不出是回答还是嘲讽“所以你打算怎么办?用那柄薙刀来劈开子弹吗?”看到那种不咸不淡的态度,亦非天恼了:“不用那么麻烦,我只要把你的手给卸下来就好了!”她决定不留情面,直接下狠手。
“你不觉得在那之前,你会先被子弹打穿吗?”
“那我倒要看看到底是谁先死!”不给对方抢先的机会,亦非天挥舞着薙刀刀冲上去,一边进攻一边挡下射来的子弹。而那个夜鳞族的女子也不落下风,几乎在非天出手的同时便起手开枪,同时利用火力的掩护削弱亦非天的攻势,一边辗转腾挪拉开距离。没几步她便闪到了角落,拉开了一段相当的距离;那女子突然拉开自己鼓鼓朗朗的战术夹克,里面竟携带了十几把旧世界的枪械;只见她双手一抖,将那些枪械全都丢了出去,每一把铳一触地,立刻触发了某种机关,变形成一台台小的自动炮塔,每一台都瞄准着它们的目标。但与此同时,亦非天也已经做好了一招定胜负的准备,她在弹雨中站住脚步,定下心里,摆出最后的架势,在那恰到好处的时机,在那无法形容的千分之一秒,亦非天斩下了她决定性的一刀-------
“地狱修罗道----极恶断罪斩!”
或许,大概,的确是风吧,凌厉的斩击冲破了一切,仿佛扭曲了时间与空间的法则;不知是经过了很长时间,还是短短一瞬,但当能够反应过来的时候,只是看到手持薙刀刀的亦非天,和脖子上架着太刀的夜鳞族女子。看来,胜负是已经分出来了?
“很不错,应该说不愧是修罗吗?”女子的语气依旧同样地冰冷,听不出丝毫改变。“彼此彼此,不,应该说是你赢了。”非天叹了口气,默默地把刀移开了一寸:“能把你那些旧世界的小玩意收起来了吗?”女子微微一点头,算是同意了这个临时的休战协议。突然间,非天全身上下出现了无数个红色小光点,全是那些炮台发出的瞄准线;紧接着下一秒,所有的小光点就都又消失了,那些炮塔全都自动关闭,倒在地上不动弹了。
“那现在你打算怎么办?”
“呃,不知道,先坐下来喝一杯吧?”
不得不承认,有钱真的是一件能让人变的自由的事。尽管刚刚砸碎了大半个酒馆,赶跑了几乎所有客人;但夜鳞族女子只是拿出一根小小的金条,便让老板破涕为笑,恭恭敬敬地端上最好的酒。亦非天大口灌下老板端上来的酒,至少刚才打的那一架还是赚回来了。“地狱修罗亦非天,西部沙漠的灾星,鬼人族的第一剑豪,斩下千人的恶鬼,你的名字从浑水湾到大山脉无人不晓,我找寻你已久了。”那女子从容不迫地背出一大串名号:“鄙名沙舍,是夜鳞族长老会派遣的直属干员,为了向你传递长老会的话语而来。”
“他们什么时候又给我取了那么多名字?真是没品位。”非天不屑地砸砸嘴:“说吧,大老远地跑来,有什么事?”
“夜鳞族长老会向你发布一件委托,让你护送一样东西到夜摩城的黑曜石塔。”
“夜摩城,黑曜石塔,就是你们夜鳞族主城的那个什么圣地对吧。”亦非天点点头:“那里的话我听说过,应该是没什么问题。只要报酬到位,要我送什么都行。”
“你要送的东西就在这里。”顺着沙舍手指的方向看去,非天只看到了一样东西,那就是刚才跟她搭话的小孩席路-----他居然还留在这里,只是一直躲在一旁不出声。“什么,是他吗?”非天大吃一惊,头摇得像跳舞:“这个不行,绝对不行”
“为什么不行?”
“那还用问吗?谁要护送这样的小鬼呀!这种又吵又麻烦的小鬼我可应付不来!”
“你确定?我们给的报酬可是很高的。”
“无所谓,总之我不同意,这单生意我不接了,你还是趁早回去吧。”
“你没有拒绝的权力。”
“凭什么没有?”
“就在你来之前,我已经还清了你在奈先生欠的债,如果想现在拒绝的话,就先拿同样的钱来给我吧!”
“........”亦非天不敢说了,看来欠的钱实在是太多了。“请放心,如果你能顺利完成委托,长老会将会给你相当的酬劳,足够让你的余生都变成假期。前提是,你必须亲自把货物送到黑曜石塔,不能交给别人,也不能半途而废;否则,夜鳞族将会对你展开无尽的追杀。”沙舍轻描淡写地说着,仿佛这些事不过是理所当然:“我会在护送的过程中全程监督你,并提供相应的帮助;所以不要试图找借口逃避,知道了吗?”
“知道,知道,大不了我豁出去就是了!”非天郁闷地一口喝光了杯里的酒,“能先再付点订金吗?我没钱喝酒了。”沙舍没有作答,只是转身丢过一把锈迹斑斑的钥匙:“早点去睡觉,我给你在镇上最好的旅店订了房间,明天一早我们就立刻出发。这段时间你最好暂时戒酒,除非你想误了大事。”
“喂喂,你搞什么鬼,连这都不行吗?”亦非天急得从座位上一下跳了起来。然而并没有用,夜鳞族的女子只是起身离开了酒馆,全不理会她的意见,只留下恼羞成怒的亦非天独自一人享受这份不自由。
“我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亦非天愤愤不平地准备离开酒馆,却感到一双小手在拽着自己的衣角----
“你会照她说的做对吗?”席路眼巴巴地望着她:“她说要我跟你走,可是你真的会带上我吗?我是说,我做不了什么,但我真的不会太麻烦的......”
“.......”亦非天愣了一下,突然哈哈大笑起来。她笑得那么真心,那么畅快,仿佛她身上的那些苦难从未发生。“所以说呀,我最讨厌你这样的小鬼了!如果你非要缠着我不放,我可是一点办法都没有呀!怎么,你真要跟着我吗?”
“嗯!”
在那个沉闷的晚上,恶狗镇上的每一位笨蛋和废物都得到了做个好梦的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