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老婆不要?”
十六年前。
我从出生起就被父母抛弃。
为什么呢?
因为不会哭啼的婴儿被族人认为是不详之兆,所以扔了,这对我来说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我之所以不哭,是因为生而知之,知道四季更替,知道礼义廉耻,知道男女之事……
但我不会说话,这是生而知之不幸的一点,我无法为自己辩解,只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将我弃于门外。
口中即使喊了无数遍的“cnm”,他们听到的始终是婴儿的“咿呀咿呀”。
那日,是大雪天,冷冽刺骨,一片又一片的雪花洒落在大地,铺了一层又一层的苍白,而我就被遗弃在茫茫苍白之中,大雪纷飞之下是弃子无限的凄凉。
好在我的娘亲还有点母爱,给我裹上了一件又厚又结实的貂裘,以至于不会早早冻死。
所以我拼命地呐喊,尽管喊声由于“咿呀咿呀”而显得无力,但我还是坚持不懈。
因为我相信希望,更相信光,一定会有一个带着光的人来解救我,如果可以,我希望那个人是迪迦。
“咿呀咿呀……”(救命啊……)
我也知道,如果换成哭声,效果会更加显著,但是,我特么就是哭不出来啊。
我只管“咿呀咿呀”地呐喊,哪怕是一条狗把我叼走,当个狗娃我也认了。
但是没有狗来叼走我,更没有狼,什么都没有。
当时的处境也只有“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这句话来概括自己的悲哀之情。
越来越冷了,身上又厚又结实的貂裘也快受不住寒气一次又一次的攻占。
我冻得一直发抖,一直哆嗦,求生的意志也渐渐地弱化。
铺满天地的苍白也渐渐地暗淡下来,世界正在走向黑暗,希望正在被绝望吞噬……
就在我心灰意冷之际,放弃了最后一丝求生的念头,耳边突然传来了脚步声,那是一步接一步陷进雪地的沉重之声,是走在大雪地的蹒跚声。
没错,是个人。
顿时,一股暖流自心底喷涌而出,温暖了整个身体,甚至整个冬天,我终于有救了,这个世界果然还是有好人的。
光,原来一直在我身边,只是需要点时间。
那个人越来越近,步伐也加快了。
但我还是很急,快点,搞快点,我在心底一直催促,
这来之不易的救命稻草是我唯一的希望,必须紧紧抓住。
终于,那个人来到了我身边。
我也看清了他的面容,是一个还算长得和蔼的老头,但在这片大雪天中,他却穿得非常单薄,好像是刚从夏天走过来的人。
他一直打量着我,我也打量着他,我们两个都没有吭声,但我好冷,冷得要命。
我当时在想,你怎么就一直看着我,怎么不说话,你不会就是来看我到底有多冷的吧。
瞅,还瞅,瞅你……
我当时气得“咿呀咿呀”。
也就是这个时候,老头终于开口:
“养不起。”
留下这句话,老头无情地转身离去。
这句轻描淡写的话,让我的灵魂仿佛被打入了冷宫,比冰窖还冷的冷宫。
原来你一直打量我就是为了计算养我这个号得砸多少钱进去吗?
静,静得只剩下死亡。
凉,凉得只剩下僵硬。
仿佛冷冷的冰雨在脸上狠狠地拍打。
呐,口瑞哇……焦炭嘚秀……
就在我陷入绝望之际,老头突然转身冲我做了个鬼脸,哈哈大笑:
“嗖嘚斯,口瑞哇焦炭哒,哈哈哈哈哈……”
接着就是抱起我举高高、亲亲抱抱。
“呜呜呜啊啊啊啊……”这一刻,我终于哭了,哭得委屈巴巴,差一点,就差一点点,我就不相信光了。
后来老头给我取了个名,因为我裹着一件又厚又结实的貂裘,所以老头给我取名貂裘儿。
我觉得这个名字很不错,寓意深远,可以让我永远的记住,明明有父有母,却身为“孤儿的耻辱”。
我生长的地方叫做须弥乡,而老头是乡长,姓张,名玄门。
他手下管理着上千户人家,我作为他的养子,自然就成了大家口中的少乡主。
老头不是个简单人物,他是个活神仙,会飞天遁地,会呼风唤雨,会八卦卜算……但他却只肯教我一门本领。
而这个本领的名字如果不仔细听的话,会觉得是在侮辱人。
叫做王霸功。
这门功夫,一练就是十六年。
须弥乡乡长宅院,某间古色古香的寝室。
当第一缕阳光经过窗口照进房间,貂裘儿似有感应的猛地一睁,一会后,他呢喃了一句:“好顶。”
言罢,他的一只手从下半身中收回。
接着一个鲤鱼打挺,和往常一样开始晨练。
唰——唰——唰
貂裘儿脱掉了上衣,光着膀子开始在院里打拳,拳法自然是和功法配套,一样是“王霸”为前缀。
早起打上十遍,从小张老头就逼着他这么做,久而久之,就养成了习惯,每天早起若不打上几遍,身子就会难受得很。
这十多年下来,他早已练就一身精美的肌肉,这种肌肉是女生看了就会情不自禁流水的那种——
垂涎欲滴。
由于他很不喜欢自己练的功叫王霸,于是就擅自改了一个自认为不错的名字——
大品器度诀。
而拳法自然也叫大品器度拳。
这个时候,张老头兴冲冲地来了话:“貂儿,貂儿……”
貂裘儿没有理会他,依然认真打着每一拳。
“你要老婆不要?”张老头见他不理自己,大声喊道。
“什……什么?”
貂裘儿僵在了原地,老婆这种东西,你还要亲手牵給我吗?我有手有脚不会自己去找啊?
张老头又重温方才所说,笑眯眯道:“你要老婆不要?”
“要……”
话还没说完,张老头擅自丢下一句“快来客厅”就一溜烟地离去。
只留下一脸茫然的貂裘儿在风中凌乱:“……”
“要是要的,但不是现在吧,我才十六啊。”这句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他只好对着空气说完。
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后,貂裘儿喃喃自语:“张老头虽然有的时候会很不正经,但好像从没和我开过这样逼真的玩笑……”
他突然想起了在前几天的时候,张老头有异常的行为,一个孤寡老汉为何深夜时分买回了一堆女装,以及价值不菲的胭脂水粉。
如此妖异的行为,貂裘儿当场就问了老头这是什么奇葩操作,但得到的回答却是:“貂儿,特意为你准备的。”
此话一出,貂裘儿立马就是一招无情的拍脑门。
事后连他自己都懵了,这么做良心不会痛吗?
然后就被老父亲追着猛打……
所以那些女性用品,其实是……
回过神后,貂裘儿受宠若惊:“卧槽,这么突然的吗?”
说完这句,他一溜烟地跑进房间,站在铜镜面前把自己打理得体面一些。
他最在意的就是自己的脸和发型,在座的各位谁不是呢。
“头发好像有点乱……”
“脸……好像还没洗。”
镜子里的少年或许是看腻了自己的脸,觉得长得也就一般般,但是若有一个女孩从旁经过,她一定看得直流水,流口水。
在他磨磨蹭蹭的时候,耳边传来了张老头不耐烦的传音——你小子麻利点。
貂裘儿瞬间打了一个寒颤,于是他随便穿了一件还算体面的汉服,匆匆夺门而出。
“不管了,帅就行。”
这个家里,一直都是貂裘儿和张老头两人居住,虽然张玄门是一乡之长,但丫鬟、管家这些府邸从事的标配却没有一个。
甚至连家禽都没有一只,只有两条单身汪独守空房不知到何年。
怎么这个时候,张老头就帮貂裘儿找了一个老婆呢?
怀着挥之不去的激动,貂裘儿赶到客厅时,却只看见张老头在喝茶。
他东张西望了一会,诧异道:“你说的老婆呢?”
“我让她洗漱去了。”张老头笑了笑,“洗干净了才好见人。”
“什么叫洗干净了才好见人,我自己都没怎么打理。”
“我说了你可别急,她是我从外地捡来的乞丐。”
“乞……乞丐?”貂裘儿失声惊叫。
“不要惊讶,没和你开玩笑。”
“我看她根骨玲珑,有着旺夫的面相,于是就给你领回来了。”张老头说得波澜不惊。
“根骨玲珑,旺夫的面相,给我……给我领回来?”貂裘儿懵圈地复述了一遍。
这是多么任性的理由,欺负他是个孤儿吗?
貂裘儿很快就表达他的不满:“说得就像是我要求你这么干似的,谁要你领个乞丐给我啊。”
“这乡里干净的姑娘又不少,我不会自己去撩啊。”
“况且,又不是没有女孩子喜欢我,你这自作主张的毛病可不可以改改,多少给我点面子好不。”
“貂儿,你觉得你有反抗为父的能力吗?”张老头笑得很诡异,这句话就已经一锤定音了。
很快他又补充了一句:“作为我的儿子,你还是给为父一个面子吧!”
“我……”
貂裘儿把后面想说的话咽了下去,开始发起了牢骚:
“行吧,我命不由我啊,谁叫我孤苦伶仃的好欺负……气可羞。”
最终他弱弱地问道:“她好看吗?”
张老头没有明说,而是以另一种老不正经的口吻卖了个关子:“你俩在一起后,你可要节制,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