恺撒深吸了一口气，即使富贵而不平凡的生活与超人的身体素质让他的见识超过许多人，他也不曾像这样直面保存如此完好的大型龙类遗迹——龙王的宫殿。
“张良报告，已经目视到墙壁上的活灵，申请开门。”张良看着射灯打在墙上的景象。那是一张微微凸起的人脸，带着痛苦的面孔，口中叼着燃烧的火把，造型狰狞。
“曼施坦因收到，允许开门。”船长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恺撒，你携带的强压管里有纯净高阶龙裔的一毫升鲜血，把血涂抹在活灵嘴唇上，高纯度的龙血会为你们打开入口。”
“恺撒收到。”
恺撒从后腰小心地摸出一个透明的盒子，里面就是那枚强压管和周围填充保持压力比的水，细细长长的管内液体腔里保存着鲜红的液体。他当然得小心，手指活动不方便，这里水压又大。好在装备部设计时已经考虑了这样的情况，所以这根保存管可以直接跟推注射器一样把里面的血液给推出来喂给活灵。
这一点点血液抵着活灵的嘴唇按出来，马上就被吸收进去，仿佛在干燥的空气中一滴水掉进海绵。青铜人面沉默了片刻，缓缓张开了嘴，像打了个哈欠似的却一直没有闭合。青铜壁深处传来一些微微的震颤，但是隔着潜水头盔也听不清是什么具体的声音。一个直径约有两米的漆黑洞口出现在青铜壁上，正是活灵扭曲而张大的嘴巴，上下都是锯齿状的锋利尖头。
“这就是入口了。”恺撒低声说。
“里面可能充满了水，开门过程中并没有什么气泡和漩涡冒出来，我也没感觉到里面有什么地方是空旷的。”张良也低声回应道，然后摆动着双腿慢慢往入口靠，恺撒也是。面前是一片漆黑，保持不失散的方式只有拉住手。
完全进入其中后张良努力回头看了一眼，好在活灵并没有像传统恐怖片一样突然闭口关门。
“继续往前，根据之前叶胜和酒德亚纪探出来的情报，这里本来是一条慢慢向上的通道，只不过现在被水淹没才变成一条水下通道。”曼施坦因教授的声音通过背后的安全索传到耳麦里，“再往前大概150米，你们应该就能看到坡度了。”
“张良收到。”“恺撒收到。”
跟着自己的体感，张良确定自己是在向正前方慢慢漂游。前面是一片漆黑，探灯照耀出来的上上下下都是一片漆黑。黑暗就是未知，未知就是人类的原初恐惧。恺撒不愧是个天骄，即使心率加快也稳住了自己的呼吸，恐惧中也能坚信张良他带的路是正确的。
大概5分钟后，张良和恺撒顺利通过探灯看到了前面的青铜色坡度。张良在看到台阶的一瞬间听到恺撒长长呼了一口气。
“真靠谱啊bro，前面可把我给有点吓到了。”恺撒说，“周围一片黑暗，没有任何能给我指引方向的东西，甚至有一两分钟我都怀疑我们在原地打转，最后迷失在这片黑暗里。”
“没关系恺撒，有了第一次就不会害怕了。”这是林云舒的声音，“可惜我的言灵不能依靠这种介质释放，不然我会考虑给你一发镇定。你的声音听起来让我感觉你的精神有点萎靡。”
“没事，这种小小的掉SAN，想想可爱的女朋友就好了。”恺撒的声音恢复了正常的开朗，“对吧良兄。”
“嗯。”
通过台阶走出水面，射灯所见是一条青铜甬道，甬道两侧站着数不清的青铜雕塑，都是些身着古代衣冠的人、官员或者武将。唯一不同的是，从衣袍和甲胄领口中伸出的，是细长的蛇颈。这些雕塑的头，都是各种各样的蛇头……有些蛇头上还有帽子，小小的帽子。
看着有些滑稽。
“张良报告，我们已经进入青铜城内部，两人都没有受伤，氧气充足，请指示。”
“曼施坦因收到，继续前进。你们应该已经可以看到周围巨大空间里散布的青铜齿轮，形成独特的机械美感……”
“等一下教授，我们这边情况不太一样。”恺撒打断了他的话，“我们前方是一条甬道，两侧有很多蛇脸人雕像。”
“那看来你们和当初登陆的地点不一样，活灵链接了另外一条路给你们：圣堂之路。”曼施坦因说，“《冰海残卷》里有关于这条路的记载。在龙族兴盛的时代，古人以臣民的身份去朝见龙王，必须经过这条圣堂之路，北欧的青铜宫殿里有条一模一样的路。两侧的蛇脸人雕塑代表被龙王掌握的金属元素，按照炼金术元素表，一共88种。”
“既然叫圣堂之路，古人得以朝见龙王。”张良问道，“那是不是说明，沿着这条路一直走可以直接走到龙王的御座前？”
“理论上是的。”曼施坦因无奈道，“这也是我们第一次在现代接触这条只是被记录在古书里的路。”
张良和恺撒向前走。其实青铜甬道的地面并不干燥，而是一直带着一股水汽，近地面还有一层薄薄的雾状气体沉积在他们脚踝的高度。
甬道很长，走出一段路后，蛇脸人就已经被他们俩甩到身后。安静的通道里，只有他们脚蹼踩水的声音在回荡，就连封闭的头盔里也能隐隐听到他们自己走路的回声。
“你听到我们走路的回声了吗，张良？”
“听到了，怎么了吗？”
“我总感觉不止我们两个在走路，是我的错觉吗？”
“或许你可以用镰鼬侦察一下？我给你开领域。”
张良和恺撒轻声咏唱各自的言灵，一个是中文一个是龙文。恺撒听着耳边熟悉的“张良申请，略，略，略，权限下放，略，略，权限已同步”，不由得感慨对方对言灵理解之深。校长上课讲过熟练的混血种如果血统阶级够高，他就可以自如控制自己口述言灵的过程，所以张良用中文甩出言灵应该也……很正常。
可惜这些知道张良言灵使用过程的小伙子小姐姐们都忘记了校长提的另一句话：目前已知言灵无法被省略咏唱章节生效，想要快速释放唯有练习高速咏唱正确的龙文才可以。他们在训练时也忽视了教授们在场指导时，张良一直是规规矩矩得用龙文完整咏唱……
在张良领域增幅下恺撒释放出了数以千记的无形镰鼬，这些风妖在返回时忠实得带回来所有它们得到的消息：地形，以及除了他们俩并没有任何生物。
但是恺撒依然没有放松警惕，混血种不会盲目相信自己的直觉，但也不会不相信自己的直觉。既然之前他听到了不止两个人脚步应有的回声，他就相信这座诡异的王宫一定有问题。
也幸好在张良的辅助下他们的情报侦察能力得到了大大的续航补充，曾经训练时的最高维持记录是一个小时：这还得益于张良的领域帮他更丝滑地接收与释放镰鼬，使他能腾出更多精力分析声音带回来的情报。
“张良报告，我和恺撒已开启言灵准备进行警戒急行军，请指示。”
“……”通讯频道里一片沉默。
“恺撒报告，我们已开启言灵进行警戒急行军，请摩尼亚赫号指示！”
“……”公共通讯频道里依然一片寂静。虽然曼施坦因教授用言灵·蛇通过安全索和他们通话时也很是很干净的背景音，但是其中还能听到安全索的细微拉动声、形变声。可是现在是完完全全的死寂。
恺撒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和张良一起转头对视。射灯的光茫倾斜下，张良可以清楚地看见恺撒惨败的脸色。
两人同时摸上腰间正后面的安全索。纤细的安全索据说用纳米技术封装，坚韧无比，但是此刻被他们轻易拉动。原本安全索连接着摩尼亚赫号，应该带有阻滞感才能拉的更长。很快，心急的恺撒就率先得到了残酷的真相。
安全索不知道什么时候断掉了，在他们身后拖着的，只有短短的不到30米的线材残骸。
深潜中仿佛他们生命线一样的安全索断了。没有安全索，船上的指挥中心联系不上他们，也无法在他们原路返回时把他们从水里拉起来。
很快，张良手上也捏着安全索的断裂口，看着切口若有所思：“怎么样恺撒，有看出什么线索吗。”
恺撒接过张良手中的线头比对，眉头紧锁。“你玩刀吗，良兄。”
“不玩，我对刀没什么了解。”
“我跟楚子航之间经常拿刀互相……锻炼。”恺撒把线头横截面递给张良看，“你看，这种切割中带着一点烧蚀的痕迹让我想起楚子航将他的言灵·君焰附着一点在刀开封处劈开我上一把刀的样子……”
的确，就如恺撒所说，安全索断裂的横截面带着熔断的烧蚀感，但并不是用什么火焰切开了它，而像是一把附着着什么的高温武器切断了两人的安全索。得到了关键信息的安全索发挥的功能也就到这里了，张良叹了口气将安全索扔下，并且把连接装置从腰间解开丢下。
现在这种不确定的时刻，可能造成累赘的东西就不要再带了。
两人一边戒备地快步向前走一边交流：“我们在踏入这条甬道前和摩尼亚赫号的通讯还很正常，安全索断裂的时候应该就在恺撒你察觉到有第三人的脚步声前。”
“草！”恺撒熟练地喊出一声家喻户晓的华夏国骂，“疏忽了！我们搞深潜应该确认个按时回报的规定，这样一旦通讯出什么问题就知道是什么时候出的事情了！”
“别担心恺撒，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那也于事无补，氧气还很充足，我们继续前进。”张良安慰他，“按照我们知道的事情，那条高阶龙类应该就在活灵开门进去到圣堂之路中间那段水下甬道里潜伏着，搞不好一直默默注视我们进来。”
“良兄，你这么一说让我感觉更害怕了。”恺撒打了个激灵，“我们失联是不可能被摩尼亚赫号放弃的，两个A级的干员在水底执行任务生死不明不是关键的，关键的是上面的所有人都知道我们很可能还活着！你知不知道一个很有名又很脏的战术，华夏语专门有个很精辟的词组去形容它……”
“围尸打援。”张良冷静接过恺撒的话头，“目前我们A组失联，他们就会派出B组进来；他们也知道我们一定是被暗算了才会一声不吭失联，所以确认了水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妨碍我们行动后才更要派人下来。因为不派出人反而在水面上警戒会让幕后黑手觉得我们俩没有钓鱼价值，于是争取收益最大化而直接把我们俩处理掉。”
恺撒感到自己胸中怒气勃发，一个小小的疏漏让原本好好的事情变成这样不可控的漩涡，要把整条摩尼亚赫号上的行动组拉进深渊。他扩张着镰鼬，但是无论怎么搜寻，前后都是冷冷清清的一片。就像张良说的，那条拿他们当鱼饵钓鱼的高阶龙类就默默等待在门后水下甬道里，像守株待兔的农夫一样，嘴角带着嘲弄的笑等待新的猎物一头撞进门来！
“冷静，恺撒，我们寻找出路的时间远比上面的人下来进门长，我们最好在一个空旷的地方等他们来，聚在一起脱出青铜城。”张良拍了拍他的后背，“所以你一定要注意自己维持镰鼬侦察的时长，当初路明非解出来的地图我还记得呢。”
“你说的对。”恺撒同意了张良的提议，“如果我们率先脱出青铜城，后面进来的B组甚至C组就会陷入到找不到我们又联系不了上面的局面。好在曼施坦因教授是个聪明人，我们俩栽在定时回报上，后面的人应该会做好准备的。”
两人快速向着青铜城深处进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