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吱呀~~~”
房门单薄,被推开一道特别轻的缝隙。
克小苏抱着厚重的硬皮速写本,轻手轻脚地溜了进来。
单人床上,洛临川侧着身子躺在那儿,呼吸匀称。
克小苏在床边停下脚步,往下唇上咬了一口。
她跟一只寻觅庇护的小兽似的,悄没声地掀开薄被一角,缩上床沿。
被窝里有股气息。
少年身上特有的干燥,掺着清淡的洗衣皂的香味。
两个人呼吸的地方,近到了咫尺。
隔着单薄的睡衣,洛临川那沉稳的体温熨帖地传过来。
克小苏半张脸埋进了柔软的棉被里头,只留下一双清澈的眸子在外面。
她借着这点亮,把熟睡中的兄长细细端详。
洛临川的五官并不张扬,线条却分明。鼻梁挺拔,眉宇在睡梦里舒展开。
耳边的呼吸声平稳又悠长。
听了会儿,她紧绷了一整天的心弦,悄悄地舒展开来。
心底翻涌不休的黑雾幻象,悄悄地散了,换成一股从来没有的安宁和踏实。
克小苏闭上眼。
满足。
床头柜上那只机械的钟表,指针重合到一块。
零点整。
嗡~~~!
宏大而冰冷的无形波动从苍穹而来,多元时空的涟漪席卷过现实。
洛临川还没从睡梦中睁开眼,整个人就被一股巨力从躯壳里硬生生地拽了出来,
向着深邃的虚空急速下坠!
“嘀嗒……嘀嗒……”
水滴砸在坚硬的石板上,声响回荡开来。
洛临川睁开了双眼。
头顶上头是黑曜石的拱顶,粗糙的石壁上,劣质的火把正噼啪地烧着。
【魔法世界历史残篇·黑曜石深牢】。
脑子里涌进来的原身信息,让洛临川当场僵住。
他降临的这个角色,是黑牢里一个看守的恶徒。
乃是一个恶贯满盈的家伙,专替黑市各大地下势力看着人,把有魔力天赋的家伙给牢牢羁押起来!
洛临川把头低下去,看了看自己一身的行头。
腰带挂满沉重的黄铜的钥匙,靴筒里别着一把淬毒的短刃。
洛临川的嘴角疯狂地抽搐。
这开局太狠了,地狱难度也不过如此!
洛临川深吸一口气,把吐槽的冲动给按捺下去。
保底苟道铁律第一条:劣势一旦成了定局,
就绝不慌乱,先把周围的环境进行一遍排查。
他稳了稳腰间的钥匙串。
迈开步子,慢慢对地牢进行巡视。
走廊尽头,有一排粗重的铁栅栏一字排开,里头关押着若干个少女。
她们身上那华美的魔法的长袍沦为一块块破布,手脚上统统扣着黑色的禁魔锁链。
面对走近的洛临川,被囚的少女们有的瑟瑟发抖蜷在草堆里,
还有一些眼神木木,空荡,像是被调了很久。
最深处那独立囚笼里头,有个银白色头发的少女。
脸上满是尘土和血痕,她依然把脊背挺得很直,背靠着石壁。
隔着铁栏的缝隙,她用那双冰蓝色的眼睛看过来,没有一丝畏怯。
有的只是视死如归的凛冽光芒。
这种上位者的从容和坚韧,看起来就不是普通的背景板。
洛临川的脑子里头,进行了一番权衡。
恶徒的身份是既成的事实,任何反常的友善都会引来怀疑,甚至反噬.
可要是虐待得狠了,势必招来不死不休的仇恨。
必须立住恶人的假面,再暗中进行试探。
面色沉下来,洛临川换上一副神情。
暴戾。凶悍。
旁边木桌上,半块发硬的黑麦的面包和装清水的皮囊,他一把抄起来,走上前。
“看什么看?!
他把面包和水囊给扔进铁笼底部的缝隙里,砸在地上一声闷响。
“上头的交待撂在这儿了:你们这批上等的货物,饿死在笼子里头,老子找谁要赏金去?!
洛临川往地上啐了一口,骂道:
“老老实实地吃,别给老子添堵!”
水囊滚过去,停在银发少女的脚边。
那珍贵的清水,她懒得看一眼。
苍白的嘴角反倒勾起来,一声冷笑。
“呵……攻心的下作把戏,你就省省吧,黑牢里的一条走狗。
“我神魂早融了圣辉教廷的神官契约。禁魔的手段,你们尽管用尽便是,要让我向那些贵族的奴役魔咒低头,休想!”
原来眼前乃是隶属于那至高圣辉教廷的神官法师,而关押她们的那一伙黑牢势力,
正试图拿奴役魔咒对教廷的法师进行掌控,然后再弄到黑市上去作买卖。
这一场阵营的博弈,水特别深。
心里头,洛临川了然。
面上却故作恼怒,冷哼了一声。
”爱吃不吃。“
随后他骂骂咧咧转过身,大大咧咧坐回破旧的木椅子上。
目光深邃,盯住摇曳的火光。
也不清楚她们四个现在怎么样了。
不管怎么说,这魔法世界的势力脉络,已让他撕开了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