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牢长廊外侧的拐角那头,脚步声就从远到近地,慢慢地沉沓而来。
随着涌来的是股子酒气。
手里拎的是半拉酒葫芦。
脚步声停住,离着牢门还有几步远。
那恶徒打了个酒嗝,浑浊发黄的那只独眼在火把的光影里转来转去,狐疑地落到洛临川身上。
“老周,方才后头是闹什么动静来着?”
老周,正是洛临川这具原身的诨名。
那只独眼,慢慢地眯了起来,目光越过洛临川的肩头,顺着那铁栅栏的缝隙一个劲张望。
“老子在前头喝酒呢,隐约听着里头铁链响得厉害,还闪过一阵紫黑的光亮。”
“连那铁门,都跟着嗡了一下。”
“你小子……背着老子偷偷地溜进那笼子里去了吧?”
油肚往前凑了半步。
“圣辉教廷的神官,那皮肉多嫩啊,你一个人吃独食,可讲不过去。”
说着,他抬手就要推洛临川,一心往那铁笼前头凑。
洛临川的眼神,骤冷。
整个人立在铁门正前方,犹如磐石一般的纹丝没动。
艾莉西亚伤口上的药血还残留。
万一真让这醉汉凑近了细瞧,全得露馅。
底层恶徒的生态,本就是弱肉强食,
你退后半寸,对方便要得寸进尺。
想让疯狗退,就得比它更凶残。
眼中的寒芒暴起,洛临川骤然扬起右手。
“哐当!”
拍在那粗黑的玄铁栅栏上。
金铁交鸣,在狭窄的甬道里嗡嗡地回荡,两壁火把的光芒疯狂地摇曳。
这一声暴响来得没头没脑,把那同僚吓得打了个激灵。
“你他娘是活腻了?!”
洛临川居高临下打量着对方,狰狞的面容隐在阴影里。
“吃独食?”
嘴角一咧,一抹凶残的冷笑。
“老子要想把她给弄死,还轮得上你来放屁?!”
迎头一顿痛骂,那人当场就吼得呆滞了一瞬,酒意散了大半,脚下本能地退了半步。
“那……那你刚才……到底……”
“这小娘们方才闹腾着要寻死,已经叫老子给很狠地收拾老实了!”
洛临川猛地踏前半步,一把揪住同僚油腻的衣领。
“她手腕上那蚀骨锁链一反噬,人差点就一头撞死在墙根上!”
“她要是断了气成堆烂肉,明日交不出活人来,主管头一个就得把咱俩扒皮喂蛆!”
“老子在后头给你兜着,你倒好,在外头灌黄汤,还有脸冲老子龇牙?!”
洛临川反手抓出腰间的黄铜钥匙串,冷着脸递到对方鼻尖前:
“来,钥匙给你,赶紧拿去!”
“有本事滚进去,把人折腾死。明日送葬,老子绝不拦着!”
同僚的额角汗直冒,残存的酒意顿时被吓醒了。
”周哥别气,周哥别气!”
那恶徒脸上堆起了谄笑。
“兄弟喝多了,嘴臭,您老别往心里去,嘿……”
洛临川的眼神收敛,顺势就把手指给松开了。
震慑够了,该给颗甜枣,把这尊神打发走。
洛临川冷哼一声,丢给他钱财。
“叮啷。”
“拿着,滚回前头灌你的酒去,少在这儿晃来晃去。”
那一星亮得晃眼的金爷爷入了眼,独眼里顿时爆发出一股贪婪的光芒。
“哎哟!周哥你可真仗义!够意思!”
洛临川顺水推舟,伸手搭在恶徒肥厚的肩膀上,半拽地引着他朝外侧的长廊迈步。
“少废话,外头什么动静?上边是怎么交代的?”
拿了好处,又见识过洛临川的狠劲,那嘴上就彻底没了把门。
“听说城外的圣殿骑士跟法师团,那帮圣辉教廷的,全疯了,照明术漫山遍野地放,跟疯狗似的到处搜人。”
“咱们这深牢,深埋百丈,魔力封禁一罩,神仙也摸不着门。”
洛临川脚步未停,神色自若地附和道:
“外头搜得这么紧,主管那边,下来巡查过没有?”
“三楼来了位大买主,暗星商会的。点名要顶级炉鼎,主管这会儿正陪着看货喝酒呢。”
那恶徒打着酒嗝。
“丑时三刻的换班铜钟一响,老瘸子上来顶班,咱哥俩就溜去暗市吃羊肉汤。”
洛临川的心头微动。
丑时三刻一换班,主管至少后半夜,都不会踏进这底层的牢房来。
换言之,离着换班,还有一个多时辰的空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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