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已经落了。
再过片刻,太阳就要升起来了。
城中,那已然升起的狼烟与争分夺秒修补城墙的士兵无不诉说着此云阴城的危急。
云阴城,坐落于齐国北部边疆要地。处于齐国与后秦边界处。因地势险要,常年阴云密布,故因此得名云阴城。
在交战前,云阴城乃是避暑圣地,常有高官巨贾前来赏“阴”游“云”。此地还有全齐国最美的城郊之地,曾被大齐皇帝赐名“大齐后花园”。
然而,正因为处于齐国与后秦的边界处,这“大齐后花园”却在战争中成为了“大齐埋尸场”。
黑鸦在空中盘旋,处理城外将士尸体的士兵借着月色收集自家军队还算有用的兵戈,当然喽,拖回活着的伤兵以及悄悄杀死垂死挣扎或尚存一口气的敌方士兵也是他们的任务。
这个时候,双方都很有默契一般,不会发起进攻。黑鸦在云中穿梭,长烟布遍了整片天空,热,让人发狂的热,让人怒火的热。
看着情况,天明时便会下雨,届时又是暗战,火把也没用……
黑鸦在战场后的尸坑内蚕食着腐烂的尸体,战争也不知道持续了多久,一众守将只知道攻城的那群侵略者像海潮一般不断涌来,守城的士兵们杀的手脚发麻,机械的挥舞着刀,血浸透了内甲,虎口吃疼。
尽管如此,他们依旧在奋死抵抗,能多杀一个那就不亏!
守城士兵不知经历了多少波敌人的进攻,不知死去了多少弟兄,也不知……援军何时能到……
攻城士兵也不知发动了多少次进攻,也不知这座小小的云阴城是有多大能耐以区区两千人抵挡了他们近三万人将近20天,军心有些涣散……但敌军的指挥官却是激动:这云阴城若是拿下,放上几千人岂不是万夫莫开?
短暂的休息,马上又将迎来下一波战斗。
守城的士兵早已身心俱疲,今天,如果援军再不到来,他们也已经做好了以身报国的准备。
城中的百姓在战争爆发10天后便撤离出了城并捐献了少许的粮草,绕是如此,粮草也已吃完。
黎明时,对面将会再次发动进攻,这一次恐怕是守不住了,除非,援军能够赶到!
最后一封家书已经拟完,守城的将军刘利看着那一沓家书心里也有些胆怯了,如今,只剩下两百来人了,对面至少还有一万人,这最后一次攻城战,会死吗?
刘利面色凝重,颤抖着右手摸了摸腰间未擦净血污且卷刃的剑。
刘利不怕死,但他怕家中老母哀痛!
“你!”刘利拍着那一沓书信,看着一个较年轻的士兵,对他喊到“过来一下。”
那个士兵看上去约26,7岁,但那是因为身上血污以及二十天没有沐浴的原因,他实际才17岁。
他正占弓搭箭,瞪大了双眼死死盯着城外,他已经几天没睡了,精神上有些折磨。
“将军,我?”那年轻士兵四处望了望又指了指自己,他怕将军喊错了。
“没错,就是你!过来!”刘利扬了一下头,看见黑鸦在这座不幸的城池上空盘旋。
“将军,什么事?”士兵收了弓跑了过来,因为打了火把,所以还是看得见近处的。
“你在那瞄谁呢?”刘利指了指士兵的弓。
“报告将军,我在狙击敌人。”年轻士兵拱了拱手,不过因为满身血污的缘故看起来有些奇怪。
“哈?你认真的?”刘利拍了一下士兵的肩膀,“这黑灯瞎火的,我身为三阶上等冒险者都看不清,你一个一阶上等你能看清谁呢?”
“嘿嘿,我这不是看那敌人打了火把嘛,想着随便射几箭,看看能不能射死几个。”士兵挠了挠头。
“你这呆瓜,先不说能不能射中,但你要是射了,敌人不也就能射我们?如果不能一次性解决所有敌人,你就别去尝试在夜晚袭击。”
年轻士兵显然是没想到这位将军会有几分怒意,登时被将军呵斥住了。待的冷静下来,才发现后果有些严重,吓得他直冒冷汗。
“识字吗?”刘利问了句。
“识……”士兵弱弱的回了句。
“大声点!识字吗?”刘利提高了几分音量。
“识。”士兵也提高了几分音量。
“再大点!我听不见!你到底是不是齐国士兵?”刘利用力拍了拍城墙发出了“噔噔”的声音。
“识!”士兵吼了出来。
“不错!很有精神。这才是我大齐士兵。”刘利转身抱过那些家书“去,把这个送了,你还年轻不像我们这些老家伙,有前途,走吧。”
“这……”士兵有些犹豫,先不说当逃兵会被杀头,单看这为国为民之时先溜了……
“怕什么?成为了逃兵?”刘利一眼就看出来了士兵的忧虑,“把这个拿去,没人敢说你是逃兵。”
刘利把一个形状像盾牌的一个令牌给了士兵:“有了这个,你就可以出入任何齐国的城池,而且不用交个人税费,但是不能招兵买马。”
“这……我不接!”士兵不悦道,“将军!身为齐国士兵,怎能逃走?”
“什么叫逃走?这叫完成上面派给你的任务!难道你想看见现在还活着的兄弟们好不容易写下的家书没人送出去吗?这里有些我从敌人身上搜刮下来的盘缠,拿去吧。”刘利说着拿出了一个沾着少许血污的钱袋。
“将军!我是云阴人,我不想离开我的家,就算是死,我也要死在这里!”士兵涨红了脸。
“闭嘴!这是命令!”刘利左手捏紧了拳,右手有些许颤抖,表情变得狰狞了起来。
“将……”
“这是命令!都拿走拿走给老子滚!”刘利把钱袋丢到了士兵的脸上,但是那一沓家书却是被他装进了一个皮袋子里。
士兵慌乱的接住了那钱袋,但他还是不想走。
“拿走,滚!滚的越快越好!”刘利又把那装着家书的牛皮袋递了过去。
士兵依旧没有任何反应,但从他的眼神中可以读出他的倔强。
“啧……”刘利握紧了拳头。
“铮——”那卷刃的刃抵住了士兵的喉口。
“走……”二人沉默了半晌,刘利才憋出一个字。
士兵与刘利对视着,士兵捏紧了拳头又放开:“遵……遵命。”
士兵抱过了那些家书正准备离开时,刘利叫住了他。
“你……叫什么名字?”
“顾……顾风海。”
“去吧……”
顾风海走后,刘利背着手望了望远处敌营那黑色幕布下的点点星火。
“顾风海吗?你才配做英雄!”
黎明即将,暴雨将至,黑鸦早已隐去。
刘利握紧了颤抖的双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