冠律立此刻正在烦恼着一个问题。
“这5.1亿人民币,我该怎么花呢?”
事情得从以前说起。
冠律立,男,十八岁,高瘦的个子,清秀的五官,蓬松的头发。
因为天生的左眼皮问题,导致他从小到大都是左眼眯着,右眼张着的模样。
这间接导致了他的表情很多时候看起来很欠扁。
在他初中毕业的时候,父亲曾问他:“你想去英国上高中还是去美国上高中?”
当时十五岁的冠律立感到疑惑,自己根本没有过想出国留学的念头。
好端端的,怎么突然要让我去国外了呢?
冠律立犹豫着问道:“我不想出国行不行?哪怕要出国留学,也得等我高中毕业之后吧?”
当时身患重病,总是咳嗽个不停的父亲坚决地回答道:“咳咳……不行,你必须得去。”
当时的冠律立还不知道父亲为什么这么坚持,纠结了一会儿后,回答道:“英国吧。”
理由很简单,去美国的话,鬼知道会不会在哪天挨子弹了。
等冠律立在英国上完高中,回来之后,他才大致了解到父亲为什么坚持要他出国上高中了。
大概是为了让他远离各种麻烦事,甚至向他隐瞒自己病逝的死讯,防止影响到自己的学业吧。
这是父亲以他的方式,所给予他的最后的关心。
可惜,麻烦事最终还是找上了门。
现在的冠律立,回忆着自己舅舅逢景鸿不久前的话语。
“这是4.6亿人民币,价格够公道吧?在这张合同上签下字,将你父亲在遗嘱上留给你的30%股份转交给我吧,今后也不要插手玉冠集团,不要再跟玉冠集团的人员有过多联系。”
虽然舅舅逢景鸿当时一脸笑容,但是眼神中的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舅舅逢景鸿,这位身高一米九,身材魁梧,肩宽背阔,留着黑胡须,习惯穿灰西装的中年男子,无时无刻不在散发着迫人的威压。
冠律立丝毫不怀疑,如果自己拒绝的话,为了自己手上的股份,舅舅恐怕会不惜使用各种手段了。
而冠律立也知道,才刚刚从英国高中毕业回来的自己,根本没机会能争得过舅舅的势力。
内心有些憋屈,但是舅舅好歹算是自家人,总比被敌对企业的势力抢去好。
冠律立想了想后,硬着头皮,苦笑着问道。
“能不能凑个整,5亿人民币?”
舅舅逢景鸿闻言后咧着嘴角,笑着将脸凑近过来。
“我给你5.1亿,你还想凑个整把多出来的1000万省掉吗?哈哈,只要你一直像现在这么乖,我是不会亏待你这位外甥的。”
就这样,舅舅获得了他觊觎已久的玉冠集团的30%股份,成了大股东,而冠律立获得了5.1亿人民币的资产。
冠律立深刻地牢记着那一天的耻辱感,在他心中,没能保住父亲留给自己的股份,让祖辈们辛苦创立的玉冠集团彻底让别人夺去。
实在是丢脸丢大了。
冠律立暗自发誓,这丢掉的面子,以后一定要找回来。
当然,他不敢去找舅舅那边的大势力的茬,不然自己未来哪天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再说舅舅给了自己5.1亿人民币,比预定的4.6亿还多5000万,也算是对自己这位外甥仁至义尽了吧。
冠律立叹了口气,要怪,只能怪自己无能。
接着,便是冠律立的苦恼了,这5.1亿人民币到底该怎么花?
冠律立想着。
“虽说我也可以从此安于现状,懒洋洋的度过余生……但总觉得,这样的人生未免太没意思,太没尊严,太丢脸了。”
冠律立一边思考着,一边逛街。
最主要的其实是,他心里觉得无业游民这个名头有点羞耻,在亲朋好友们面前抬不起头来,至少得有个工作职务的头衔挂着吧。
说白了,就是要面子,不愿意丢脸。
想了想后,他拿起手机,打了个电话。
“李叔,我打算先动用100万元,开一家西餐厅,帮我选个合适的位置吧,最好离家近点的。”
李叔是一位六十多岁的老管家,从冠律立的爷爷辈开始就为他们家当管家了。
在冠律立心中,是一位无论是人品还是能力都值得信任的长辈。
对于冠律立的这个建议,李叔很疑惑。
“冠少啊,你才高中毕业,还没上大学呢,就要创办一家西餐厅吗?。”
冠律立坦诚的回答道。
“主要是我怕家里没工作的话会在大学同学们面前丢脸,被他们瞧不起,所以想搞个西餐厅老板的名头挂着,留点面子……”
“这家西餐厅平时就麻烦李叔你来管理与经营了,我抽空时会去看看,并锻炼下管理经验。”
李叔闻言后,想了想,还是表示了赞同。
“不过,冠少啊,只投入100万会不会有点太少了?只能办家小型的西餐厅啊。”
为冠家当了几十年的管家,使李叔的眼光已经习惯了动辄几千万乃至上亿的资金投入的生意,觉得冠律立只花100万去办西餐厅有点太小家子气了,对不上冠家的身份地位。
冠律立回道。
“规模大了我恐怕就管不住了,先开家小餐厅培养下经验再说。”
冠律立心里也没底,毕竟这是他的人生初次创业,一切皆是从零开始。
在他的想法中,其实他并没有指望这家西餐厅能办得有多好。
他想要的,只是一个能对别人说的“某西餐厅老板”的职务头衔,好让自己在大学同生们与亲朋好友们面前保住点面子。
其次,他打算通过这次经营西餐厅的过程积攒些管理经验,锻炼下自己的能力,好给自己的未来铺点路。
通俗来讲,就是角色升级用的经验包。
反正只投进去100万,哪怕经营不善惨败了,自己也输得起。
想到这里,冠律立的心情就放松下来了。
他接着打电话叫来了自家的专属司机周叔,坐车去了父亲下葬的墓地,买了些纸钱拿去坟头烧。
冠律立一边烧着纸钱,一边盯着父亲的墓碑,似是自言自语般地说道。
“老爸啊,我无能啊,玉冠集团的股份没能保住,全被舅舅拿走了。”
“别怪我啊,我一个刚刚从英国回来的高中毕业生,哪有能力争得过他们那些大势力啊。”
“你也知道,当年你跟老妈吵架,老妈一怒之下搬家去日本之后,已经有六年没再跟家里有信息来往了,我给她发消息也一直没有回应。”
“我目前能依靠的人也就只有李叔他们了,哎……”
“虽然你也给我留下了一大笔遗产,但是我打算等到穷途末路了再考虑去动用,毕竟靠父母的遗产来吃饭是很容易被别人看不起,丢大脸的。”
“现在我身上只有5亿多的资产,得全凭自己来白手起家,重新创业了,我心里苦啊。”
“我真的能行吗……”
周围一些其他的扫墓人隐约听到冠律立的话,不由得翻了翻白眼。
要不要脸啊,有5亿多资产还说自己是白手起家,金手起家还差不多。
而这些人的白眼,在冠律立的眼中完全变了个意思。
仿佛是在指责或嘲笑他守不住家业的无能,令他觉得太丢脸了,耻辱感强烈。
不想再承受这些目光,冠律立烧完纸钱后,立刻红着脸地坐车回家。
路上,李叔再次打来了电话。
“冠少,原本那位姓曹的清洁工退休了,家里刚刚来了一位新的清洁工,姓陈。”
冠律立家住在一处还算高档的别墅小区内,家里常驻着四位佣人,管家李叔,厨师王阿姨,清洁工曹阿姨,司机周叔。
冠律立从小时候开始便习惯了与四位佣人一起在别墅内生活了。
直到父亲去世了,冠律立才了解到这四位专业佣人的工资有多高,自己每个月要付多少钱……
当时,冠律立考虑过削减下人数,留下管家的李叔跟管厨的王阿姨就行了,清洁工与司机好像没有必要。
但是考虑到他们也需要一份稳定的工作来养家糊口,而且有陪伴自己从小到大的感情,冠律立还是选择留下了他们。
现在,听到原本的那位清洁工曹阿姨退休了,冠律立一边感到惋惜感伤,一边对着电话另一头的李叔说道。
“新的清洁工,就不用了吧……”
这样就可以省掉一位佣人的工资了。
而电话另一头的李叔犹豫着说道。
“那个……新来的清洁工小陈,其实是厨师王阿姨的女儿来着,冠少你确定要让她走吗?”
原来是关系户,那就没办法了,退掉她会伤王阿姨的感情的。
冠律立叹了口气。
“哎,好吧,我亲自见见她。”
通话结束之后,没过几分钟,他就抵达了自家的别墅。
三层楼的别墅,附带车库,阁楼与地下室,四面是米黄色的砖墙,配上朱红色的瓦片屋顶。
这栋别墅已经有四十多年的历史了,墙壁上都长满了碧绿的爬山虎,虫子也很多。
当父亲去世,冠律立成为这栋别墅的主人后,他的内心就闪过一种想法。
“要不要搬家住进高层的公寓楼去?只要住在十层以上,就不会再被苍蝇啊蚊子啊蟑螂啊蜘蛛啊之类的虫子烦到了吧……”
冠律立很讨厌虫子,小时候也很羡慕那些住在高层公寓楼的人们,可以免受虫子的打扰。
不过,这个念头还是败给了念旧感,毕竟这是自己从小时候开始就居住的房子,搬家了感觉太可惜。
而李叔与一位二十多岁的麻花辫姑娘已经等在家门口了。
冠律立走下车之后,跑去打了个招呼。
“李叔好,这位就是陈姐吧,跟我来吧,我带你参观下屋子,熟悉下环境。”
李叔微笑着点了点头,而姓陈的麻花辫清洁工则拘谨地低了下头。
冠律立领着她,先在庭院里走了一圈,并为她简略的介绍着。
“这边是花园,稍微管管,不让这些花草枯死,池塘里的鲤鱼饿死就行。”
“这边是网球场,我平时也不怎么打网球,你不管也行。”
“这边是后院,那片游泳池我一般只有夏天想凉快时才会用,其他季节你不管也行。”
“这个秋千是我小时候母亲为我买的生日礼物,我那时候经常过来荡……你有空时帮忙擦一擦吧。”
接着,冠律立领着她走进了别墅内。
“车库你不用管,那边是周叔负责的。”
“这边是前厅,墙壁上挂着的油画要小心点擦,都是我爸从国外拍卖来的,挺贵的。”
“这鱼缸里的鱼好看吗?老爸从夏威夷买的,你别让它们饿死就行,这鱼缸有两米多高,够得着吗?够不着的话,鱼缸底下塞着折叠梯。”
“这边是餐厅,餐桌的桌布底下是我小时候玩捉迷藏时最喜欢躲的地方,我当时很喜欢在桌子底下乱涂乱画,那些涂鸦你别擦了,都是我的童年回忆。”
“厨房就不用管了,那边是王阿姨负责的。”
“厨房后面是仓库,平时不怎么用,记得抽空清洁一下。”
“这边是客厅,沙发上的这些垫子我小时候喜欢用来搭成帐篷睡午觉……”
“液晶屏幕两边种着的两颗椰子树看到了吗?记得有空照顾一下。”
“这边是麻将室,我不打麻将,但是李叔他们喜欢打,这个房间你随意。”
“这边是台球室,我不打台球,但是李叔他们喜欢打,这个房间你随意。”
“这边是放映室,你要是想看电影的话可以用这个房间,柜子上的电影碟片随便看。”
“这边是图书室……”
“这边是健身房……”
“这边是地下室……”
“这边是浴室……”
“这边是厕所……”
“这边是书房……”
……
花了半个多小时的时间,向陈姐介绍完所有的房间后,冠律立微笑道。
“我家也就这么点地方,清洁工作挺少的,轻松吧?”
小陈尴尬地苦笑着。
“嗯……确实很轻松……”
冠律立满意地微笑了一下。
“那我就回房间了,你自由活动吧。”
接着,冠律立顺着螺旋阶梯走下楼,去厨房拉开冰箱拿了一瓶早上鲜榨的柠檬汁,再走回了三楼卧室。
脱光衣服,换上羊毛睡衣,打开电视机,启动游戏主机,握着游戏手柄躺在床上。
冠律立玩着电子游戏,时不时地喝一口柠檬汁,一边愁眉叹了口气。
“家里只剩5亿了……变得这么穷,我今后的人生该怎么办才好啊,哎……”
这就是冠律立这个人的日常的一天。
而他的平静日常,即将破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