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境的恐怖氛围蔓延到现实生活中，他更怕叶凡了。
不仅他怕叶凡，其他同龄的同学伙伴也怕他，所以没有人敢靠近苏谨年跟他做朋友。直到六年级时，转学过来的许阳出现，苏谨年才重新有了朋友玩伴。
许阳不怕叶凡，有几次甚至为了苏谨年跟叶凡打起来。渐渐地，叶凡欺负苏谨年的行为有所收敛，虽然苏谨年的日子仍旧不好过，但许阳像一道光照亮了他阴霾恐慌的世界。
事情出现转折是在小学毕业后的暑假，他被妈妈接到H市过暑假。在爸妈身边，虽然还是会偶尔想到那个令人不快的人，做关于他的噩梦，好在总算能安安心心睡个好觉，不用打担心明天。可惜时间不会停止，暑假很快就过去了，他抱着妈妈哭得眼泪鼻涕说不想回去，苏妈只当儿子在撒娇。
这样一直拖到第二天要开学，苏爸看不下去，亲自开车把儿子送回老家。
那天晚上，苏谨年躺在黑暗的房间久久睡不着，感觉喉咙胸口像有一团火在焦灼，他从床上坐了起来，抹黑走到厨房冰箱拿出一支雪糕。
‘砰——啪——’
“……不想过日子就都别过了！……”
静寂的夜里隔壁突然传来吵架，砸碎东西的响声。
苏谨年听出来是叶凡爸妈的声音，鬼使神差地，他爬上屋顶想偷偷看个究竟。万没想到，第一眼看到的竟然是那个他逃避了一个暑假，最不想见到的人。他倒抽了一口凉气。
叶凡倚着栏杆坐在地上，头低低垂着，隐在黑暗中的脸看不清表情。似乎察觉有人上来，他动了一下，抬起头，目光定定锁在刚想转身逃跑的苏谨年身上。
面无表情，不发一言。
苏谨年瞬间像被钉子钉在原地，窒息的沉默和楼下仍在继续传来的争吵声中，他突然鼓起勇气，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地走到他面前，蹲下来，把手里没吃的雪糕递过去。
叶凡盯着雪糕，又看了看他，低下头去，有一滴两滴液体落在水泥地上。
肩膀颤抖着，他在哭。
苏谨年不敢走，蹲在那儿蹲得腿都麻了，然后一歪身干脆乖乖巧巧的坐在他身边，并不是不再怕他，只是在试探着讨好他。
任由手中的雪糕像他的泪水一样化了一地。
头顶的夜空繁星满天，多漂亮啊，这些大人却看不到，他们更愿意愚蠢地无休止地争吵。
或许是苏谨年的讨好奏效了，上初中后叶凡没有再欺负过他。
许阳小学转来的时候因为叶凡欺负苏谨年，所以不喜欢他，初中后他们关系缓和成了好友。再加上他们和苏谨年被分在一个班里，学校里经常能看到他们三个人一起的身影，两个活泼跳跃的男孩子中间夹着一个安静清秀的男孩子。
日子看似走上了正常的轨道，可苏谨年心底深处还是在怕叶凡，有时候他突然朝自己伸过手来，他会反射性地躲开，眼底尽是惊恐。
旁观的人只要留心，就会发现三个人中，苏谨年比较愿意跟刘阳走的近，也更亲密自然些。
叶凡好多次想拉近与他的关系，说笑话想逗他笑，可他笑不出来，勉强笑一下却比哭还难看。
这时，他嘴角的笑意慢慢收敛，没有表情地凝视他。
那是像噩梦里一样恐怖的气氛。
苏谨年开始发抖，他又笑了，说：“就这么怕我？”
苏谨年觉得他的笑容很刺眼，很可恶。他在手机里给叶凡的备注也是讨厌鬼。
中学那段日子，周围的同学，家里附近的邻居都以为他们关系很好，只有苏谨年自己知道，他在努力装作将他当成朋友。他潜意识觉得，只有这样，才不会像从前那样被他折磨，事实上，也确实如此。
转眼到了初三下半学期，或许因为升学的压力，或许因为青春期的叛逆心里，班级里如雨后春笋般冒出许多对早恋的情侣。
看着那些公开撒狗粮的情侣，许阳直摇头念叨：“一点点人性都木得。”
苏谨年对此没什么感觉，只是如常闷头刷题。
没多久，一天周末的晚上，苏谨年正在自己房间里写作业，手机响了两声，是叶凡的短信，让他上楼顶。
苏谨年看了一眼，就把手机丢一边，装作没看到。好像知道他吃硬不吃软，没一会他紧接着又发了一条：
——等你五分钟，要是没见你上来，你死定了。
苏谨年这才慢吞吞上了楼，绿油油的葡萄架旁，是叶凡比同龄人高出许多的身影，瘦长高挑，他指间夹着一根烟，那一点火光像萤火虫的尾巴，忽明忽暗。萤火虫飞到他唇边，有浓密的烟雾从他微启的唇吐出。他就从那浓密的烟雾中，微眯着眼，盯着慢慢朝自己走近的人。
苏谨年一直认为学生抽烟很装，是只有幼稚的不良少年才会做的事情。然而因为对叶凡的畏惧，他此时努力控制自己的表情，不让厌恶表露得太明显。
“这么晚了，有什么事不能学校里说？”
这是朋友间的口吻，装久了，有些日常交谈的话和语气，已经能很自然地脱口而出。
楼下巷子里路灯的光漫上来，天空月华如水倾泻而下，随着苏谨年的走近，水泥地上他们的影子交叠在一起。
“你喜欢3班那个女的吗？”夜色的掩盖下，叶凡的神情有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苏谨年一怔，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谁，老实地摇摇头：“没感觉。”
三班的郝晴，第一次相识是在学校食堂，当时她刷卡找不到饭卡，苏谨年正好排在她后面，见她翻遍口袋都找不到急得涨红了脸，他就好心帮她刷了卡，然后对方主动提出加了好友说要把钱转他。再后来她约他周末看电影，但他对那种老套的爱情文艺片不感兴趣，于是毫不犹豫且委婉地拒绝，从那以后那姑娘就再也没找过他。
这事许阳听了直呼他没救了。不过，他确实对那个女生没什么想法。
“那你喜欢什么样的女人，脸蛋漂亮的？瘦的，还是丰满性感？”
叶凡不同于年龄的深沉且带些阴郁的眼睛，紧紧盯着苏谨年的脸，似乎不想放过他一丝一毫的情绪变化。
苏谨年没有猜到这是道‘送命题’，常年在叶凡精神和身体的双重霸凌下，他忽然发现自己没有想过这个问题，脸上浮现苦恼的神情，皱着眉头努力思索着自己喜欢的类型，然而脑海一片茫然。
不知道自己茫然的表情歪打正着取悦了面前这个今天有些奇怪的人，眼前一暗，双唇就被微凉柔软的触感，还有那股熟悉的烟草味所侵袭。
仅仅是轻轻的触碰，却如同遭到电流直击，苏谨年整个人石化呆住了。
他瞪大眼睛，瞳孔倒映的是对方轻轻闭上的眼睛，长长的睫毛轻颤着，连唇也在轻颤着。
只是短短几秒，时间却好像为之停滞了。
叶凡微微睁开，稍微拉开一点距离，两人四目相对，呼吸都急促而紊乱。苏谨年还处于呆滞的状态，白皙的双颊泛着清艳的红晕。叶凡的视线流连在他微张的红唇上，颜色像初熟的樱桃，散发着甜蜜诱人的果香。
终于他再次低头，近乎贪婪品尝，青涩地试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