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趟真是辛苦你了啊，没想到大马哥竟然是个替身使者。”星羽停下车，“好了，赶快回家吧，我要给你处理处理伤口。”
妙然显得有些心不在焉：“不，那个……这些伤口并不严重。”
“再不严重也要处理好。”星羽笑嘻嘻地看着她，“我们都同居这么长时间了你怎么还会害羞啊，处理个伤口而已又不是干别的事。”
妙然没有回答。任务完成，身心放松，无数战斗时不敢分心去想的事情涌上心头，比如，太过大意对待敌人的后悔，被迫接受星羽救场的愧疚，以及，对星羽那遮遮掩掩的“替身”一事的好奇。
“想啥呢？下车。”
“哦哦……是。”妙然回过神来。
网站上的委托人看起来神通广大，才没几分钟就已经打听到了大马哥的死讯，一笔巨款迅速到账。星羽看了看手机，并不打算短期内再接一个委托。离上学还有好几天，看来可以适当放松，认认真真地陪陪妙然了。
“妙然。”
“怎么了？”
“如果……如果这次任务失败了，你会怎么做？”
周妙然思考良久，淡淡地说：“不可能的。”
“嗯？”
“我不可能允许任务失败的。”妙然看向远方，回忆起了几年前的那个夜晚。“我的命是你救下的，我的新生活是你打开的，我不可能做对不起你的事。出任务，我是拼了命在做的，要么成功，要么以死谢罪，不存在失败这一说。”
乔星羽叹了一口气，神情中竟夹带着几丝愧疚。她张开口，缓缓说道：“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你总是认为我就是改变你的人生的那个天使，但实际上，当时的我救你出去并不是出于什么多高尚的理由。我和他们一样，也只是单单看上了你的枪法，想有一个得力的下属。而且你出来了以后也确实如此，顺从我的命令，出生入死，这一点，和你出来之前是没有什么区别的。”
“但是你的确与他们不一样。在你这里，我能感受到温暖，这种感觉就像，”妙然略一思索，“就像我之前还是一把制式，你给我上了涂装，懂吗？”
这充满妙然味的比喻把好端端的抒情气氛给破坏了，星羽不禁扑哧一笑。不过她仔细想想，倒也没说错什么：之前的妙然就只是把制式枪，除了完成任务什么也不能干，遇到自己后，至少是快活了一些，有了自己的颜色。她还想起刚把妙然接回家的时候她虽然对自己毕恭毕敬，但还是警戒着，保持着一层隔阂。后来，两人的关系渐熟，妙然才把她真正地当个朋友，她也第一次见到了妙然的笑容，那是星羽见过的最美的笑容。
“不聊这个了，”星羽笑着挥了挥手，“我们先回家吧。你看你这么能忍，我都差点忘了你还挂着彩。”
锁好了车，两人搀扶着往回走。
“咦，下雨了？”妙然摸了摸身上的几处水渍，“我感觉到雨点了。”
“不会吧，天气预报说今天晴空万里啊。”乔星羽看了看天，“确实一朵云都没有，怎么会下雨？”
突然间，水珠像是回应这错误的推断一样，发出耀眼的光芒，如手雷般爆发。乔星羽被猛烈的冲击波震退，恍惚之中，看到周妙然浑身是血地躺在地上。
“妙然……”
远远走过来一个人。他步履轻盈，姿态优雅，嘴角略带笑意，却是神蔑视凡人般的嘲笑，令人不寒而栗，“是乔星羽对吗，这件事还请你别插手，我的目标是她。”他踢了踢周妙然布偶一般无力的身体。
“你……”乔星羽愤怒地咬紧牙，强撑着试图站起来。
“忘了做自我介绍了……我叫范思成，现在也只是个没帮派的无聊的混混。看你这反应，当时是认出我来了吧？”
乔星羽知道他指的是什么时候，没有回答，眼中闪着怒火。
“我们谈谈吧，我也不想招惹无关的人。”范思成缓缓蹲下，饶有兴趣地看着妙然，“你大概也知道，当年，论实力，她们是比不上我们的，但是，他们有王牌，也就是这位天赋异禀的周妙然。这小家伙估计自己都没印象了吧，有多少我们的弟兄死在她的狙击枪下，这其中不乏高级头领。”
“虽然受到百般阻挠，我们终究还是攒够了发起总攻的实力。那一晚，我特意叮嘱弟兄们，都清扫干净，一个也别放过。可就是有人心慈手软，不肯下手。结果呢，反倒被这个小家伙下手了。无妨，我们还有这么多弟兄，总能送她走。我当时甚至在想，其他人活不活着无所谓，但这个狙击手一定得没。结果呢，又一个小家伙出来了，把她拐走了。”说到这里，范思成意味深长地看了看乔星羽。
“在这之后，灭口没灭干净就成了我们在别人手中的把柄。帮派渐渐衰落，终于有一天，同样的血洗落在了我们头上。兄弟们掩护我跑了，可他们却都没了。我没了兄弟们又还剩什么可干的呢？我想到了那个狙击手，于是到处打听，终于知道了那个小家伙住在哪里了。”
“在这个小小的岩湖市住了好一阵，我摸清了这里不是什么干净地方，也就放心多了。那天正好碰上她出活计，我就凑上去看看情况。”说到这儿，范思成停顿了好一会儿，最终像是觉得透露了也无所谓一样，接着说：“那时，我看到了某种你们看不到的东西，在那瞬间我懂了，普通人已经打不倒她了，于是我干脆再开一枪，逼出她全部的实力。”
星羽的心弦一紧。看来，这个范思成也是……
“但是再后来，眼看局势渐渐不利，我不得不在稍远的地方放了一个烟花分散他们的注意力，甚至在最后还亲自上场放了个空枪。对了，你猜我为什么救她？”范思成抚摸着周妙然因失血而苍白的脸颊，阴森森地微笑道：“我对她恨之入骨，这条命当然要由我亲自去收。”
“混蛋，”乔星羽艰难地站起来，“是我把她救走的，有本事冲我来啊！”
“那可不行，”范思成说道：“我并不打算杀你。我的兄弟们大多死在她的手里，而你仅仅是个小偷。”他那豺狼般恶毒的目光舔舐着周妙然，杀意中透露着大仇得报的**，周身因兴奋而轻微地战栗。
“我虽早已落魄，但也不乏手段和人脉。你乖乖让我带走她，我再给你引荐一个胜过她的枪手，怎么样？”
我报我的私仇，你了你的公事，我们互不干扰，就此别过。乔星羽明白，范思成的计划很简单，而且这的确是个对双方都有利的提议。但是，她还是不想认同。
“想都别想。”
“为什么？”范思成有些不解，“周妙然虽算得上天赋异禀，但论实战终究达不到最上流，这你是知道的。”
“我们两人的默契和友情，这是你不知道，也永远无法理解的。”少女稳住站姿，目光如炬，“几年前的那天夜晚，当我从监控里看到妙然，看到她只是出于动物的本能而非自己的意愿逃命的时候，我就下定了决心，要拯救这个不会做五颜六色的梦的孩子。如今，她的梦境已然多彩，如果你非要将她拽回黑白，那我就先让你变黑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