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旧厂区，江哥顺着小路走进一个村子。看起来，这是一处被高速发展的市区所遗忘的养老地。安静的氛围，老旧的房屋，三三两两老太太散落在街上，一边晒太阳一边好奇地打量着江哥，思考着这是不是哪家的儿子回来了，羡慕着自己凭空捏造的属于他人的幸福。
江哥装作一个在市郊迷路的年轻人，慌慌张张地寻找村子的另一头。他不想在普通人心中留下太多印象，那么最好的做法无疑就是让他们主动遗忘。“看这神情就不像是自家村的人，没必要记住。”把这种想法深深植入老人们的心中是目前的最优解。
“你是来干什么的啊？”一位佝偻腰的老妇人凑近。看来想法要泡汤了。
江哥随便报了个人名，说是他邀请自己过来吃顿饭。
“俺村没这个人啊。”老妇人耷拉着眼皮，费力地思索了一会儿，又问了问她的同伴，确认了一下。
“是吗？他说他家在鹅埠东南角上啊。”江哥装得惟妙惟肖。
“那你走错嘞。”老妇人咧开嘴一笑，“俺这里是戚家村。”
“哦，是我走错了。”江哥笑了笑，“第一次来这里，不太认路。”
“鹅埠还要往北走。”她指了指，“也不远，走走就到了。”
“嗯。谢谢您啦。”
“不客气不客气。”
已经到戚家村了，离“猫窝”也就不远了。江哥正这么思索着，迎面撞上了熟人。
“星羽？见到你真是太好了。”江哥喜出望外。“没想到你来得这么快。”
乔星羽无言地点了点头。江哥发现她眼神有些闪躲。
“怎么了？”
“没，没事。”乔星羽摆了摆手，“你刚才说遇到替身使者了？”
“是的。虽然具体的能力还没有弄明白，不过我觉得那应该就是替身使者了。放心，人我已经甩开了，应该没有跟过来。”白子江握住了她的双手，温暖在两人之间传递。“这里是你们的主场，就由你决定接下来该怎么做吧。”
“嗯。”乔星羽点了点头，“先回家吧，那里各种设备都很齐全，方便调查人。”
虹膜安检通过，两人回到了住处。昏暗的柔黄灯光充盈室内。乔星羽把书包放下，自己去泡了一壶茶。
“辛苦你了。”白子江从衣服内侧摸出一个笔记本，认真分析起来。虽然女朋友是个黑客——不如说，正因为女朋友是个黑客，使他明白了自己在电子设备上的数据是多么容易被窃取，他才更加信赖白纸黑字的东西。
“对了，妙然呢？”白子江随口问了一句，“你们不是一起去上学了吗？”
乔星羽平淡地说道：“她留下来补课了。”
“嗯。”白子江接过星羽递来的茶啜了一口，又说道：“替身这一方面，你们了解的要比我多得多，所以这次，想请你帮我分析一下这个人的能力、背景和动机。事情是这样的：我的一个老主顾在今天下午这个单子……”
“白子江。”
江哥愣住了，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隔阂感。
“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干这一行的？”乔星羽的目光有些冷得刺眼。
“十年前……左右。”白子江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你在这个行业靠着情报摸爬滚打了十年，而我则不过是因为兴趣在这一领域浅浅地涉及了一年多一点。”乔星羽慢慢地坐到白子江对面的沙发上，正视着他。“你为什么会觉得我的手段就比你强大呢？”
“什么？”
“你要比我老成得多，经验手段也都是一流的。但每次遇到危机，你却都要寻求我的帮助，然后一边悠闲地喝着茶一边看着我焦头烂额。”
“这怎么可能？”白子江不由地提高了音量，“我每次请你帮的忙都是实在是我能力之外的，或者由我来做会繁琐得多的事。而且每次在你帮忙的时候，我也在尽自己最大的努力辅助你。”
“尽自己最大努力。”乔星羽冷冷地嗤笑一声，“你知道吗？这可是学校里的老师最不愿听到的话了。‘老师，我已经尽力了，为什么还学不会？’，然而据我所见，说这种话的人大部分并没有努力过。”
“星羽，你……”
“你就像个成绩垫底的学生，一边不断地用‘努力过了’麻痹自己，一边却又不愿努力，指望着我帮你办好任何事。”乔星羽此时的目光中充满不屑和鄙夷，这是白子江之前从没有见过的。
但她没有给他回应的机会：“我就直说了，在网络上搜寻信息和执行任务完全是我自己的兴趣，现在我不再感兴趣了，因此不会再做牛做马一样无偿帮你了。反正看你工作这么懈怠，之前给我说的你父亲的事也八成是骗我的吧？或者你根本就懒得给你父亲报仇，对吧？”
白子江本来只是觉得，今天的星羽似乎有些不对劲。但当听到有关自己父亲的话的时候，他彻底忍不住了。“我父亲的仇我一定会报，不用你来操心！”
这么一吼，原本气焰嚣张的星羽反倒是被吓住了。白子江趁机让自己冷静下来，说道：“星羽，你今天怎么了？”
乔星羽忿忿地说道：“不用你管！总之，以后工作你自己干去吧，我再也不会帮你了。”她踱了两步，又转过身说道：“听懂了吗？听懂就走吧，以后不要再来了。”
“为什么不能再来？哪怕不提及工作，你也是我女朋友……”
“现在不是了，滚！”星羽背对着白子江大吼道。与此同时，白子江感受到胸腔部受到了猛烈重击。
身体没了感觉，白子江由着惯性把自己狠狠地推倒，却什么也做不到。布娃娃般无力的身体与地板碰撞，发出沉闷的“咚”声。逐渐变暗的视野中，乔星羽的表情变得惊愕。
“星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