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二，三，四。好了，就是这块儿。”乔星羽接过递来的工具，小心翼翼地打开墙上的机关。
“密码是20190721，你明白什么意思吧？”
“二零一九年七月二十一日，那天夜里我们相遇。”周妙然看起来有些惊讶，声音稍稍带着疑惑，“如果我找到了，很容易就能猜到。”
“我设置密码的时候也是这么想的。”星羽把里边的一个黑色的长条状盒子取出，放到桌子上，“我不希望你知道，但是这事一旦发生，我也不得不全部告诉你。”
这是一个两格长，五格宽的冰格状的东西，在它的左上角放着“H”和“e”，右下则是“d”，散发着微弱但奇异的光。每个字母的颜色都不同，代表着不同能力的替身。星羽看着它们，回想起直到现在他们战胜的敌人。
“这些是什么？”
“精神力。”乔星羽淡淡地说，仿佛这些东西司空见惯一样，“准确来说是我用‘尘砂酒歌’的能力和替身使者还未完全消散的精神力做成的固体。”
“收集这些，是干什么用的？”
“我如果说是实现愿望这种童话故事里烂大街的设定，你会信吗？”
周妙然没有多大反应。自从自己觉醒了替身，离奇的事就够多了，她没有理由不相信。
“人的大脑可以说是最精密的仪器，任何一台超级计算机的算力都不能与它比拟。而从中诞生的精神力，则几乎可以称为最接近世界运算极限的东西。就像一个比特币矿场，大脑是一部部主机，而精神力则是及其高端的显卡。”
“于是你收集了这些‘显卡’……”
“用来运算整个世界。”星羽转过头，迟疑了一下，盯着周妙然说：“运算这个世界的每个节点，每种可能性，直到找出我想要的那一条。”
周妙然看到星羽的瞳孔逐渐扩张，仿佛隐入黑暗的猫。她不由的一战栗，身子却不能动，如同被这双黑洞一样的瞳孔牢牢地吸引住般。她预感到星羽要说出什么令人恐惧的东西。
“我所追求的，那就是‘梦’。不是我的梦，不是某个人的梦，而是所有人的梦。我希望找出一个人人有梦，人人都能创造梦的世界。为此，我需要收集精神力，独属于替身使者的强大的精神力。”
不，绝不止如此。妙然的直觉告诉自己，星羽的真实想法可能要比这复杂的多，黑暗的多。她有什么东西还在隐瞒着自己，而且非常可怕。
“但是，为什么？”
“这个嘛，”星羽把盒子小心地盖好，放回暗格锁好，惬意地躺回身边的一条椅子上，“每个人的梦都很美好，都有实现的价值。”
“连我这样的……不，连一些罪无可赦的人都是这样的吗？”
“都是这样的。梦是一种发自生物本能的美好幻想，跟具体哪个人后天做了什么无关，每个人的梦都是可爱的、令人身心向往的。”
周妙然不敢苟同，不过她下意识还是认为星羽说的才是正确的。
“那么，还需要多少？”
“什么？”
“精神力的凝结体。”
星羽掰着指头数了数：“一，二，三……还差七个，算上还没有回收的‘茶花女’差六个。”
“六条替身使者的性命。”周妙然已经开始在脑海里规划作战方案了。
“不需要这么急。”乔星羽看出了她的意图，赶忙阻止道：“越是宏大的计划越需要深思熟虑，何况我也并不是很迫切。这六块精神力我们还有大把的时间来收集，今天你就先陪我去把‘茶花女’回收了吧。”
随着大门缓慢关闭，机械传动的金属冷漠又沉闷地合上了它的臼齿，整间屋子又归于沉寂。被隐藏的字母们在角落里散发出孱弱的微光，驱散了只属于自己面前的黑暗，对远方的邪恶与威胁则充耳不闻。
周妙然没有怀疑到，星羽是怎么知道凝结体的存在的。
回去的路上，星羽接到了一通电话。她看了一眼，立即陷入了不安。
“怎么了？”
星羽皱起了眉头，把电话扔给妙然，自己则一口气踩油门到底。处处伤痕的汽车发出了伤兽嘶吼般的轰鸣，横冲直撞地飞向目的地。
妙然看到的并不是某个号码，而是有记载的通讯录名：家中座机。她立即倒吸了一口凉气。
“我们被发现了？”
星羽没有搭话，她抢过手机，打开监控。
画面上，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浑身是血，正带着一种兴奋到病态的笑容举着座机话筒等待接听。
“不接也没关系，我知道你们在看着我。”男人说，“你们一定想知道很多东西。放心，即使你们不问我也会告诉你们的，乔——”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纸片，费力地看了一会儿，接着读到：“乔星羽和周妙然。”
“我姓万，个十百千万的万，叫万提斯，是一个非常强的替身使者，同时也是雇佣杀手。我是来抢走你们的，呃，”他又看了看纸片，“凝结体？啥东西……管他什么东西，我是来抢走你们的所有东西的，如果你们敢挡路，我就顺带把你们也都杀了！我是无敌的，所以能把你们都杀了。”
“什么来头敢说这种大话。”周妙然手没有闲着，直接在车里给两人换上了需要的装备。她对自己和星羽的实力有着足够的自信，但又不过分轻敌。
乔星羽安静地让妙然给自己戴上装备，心里却不住地发毛。凝结体，她清清楚楚地听到了这个名词，这毫无疑问指的是自己苦心收集的几枚精神力凝结体。能知道这东西，证明万提斯的雇主就只可能是……
画面里的男人在房间里转了两圈，草草翻找了一遍，没有结果，便开始胡乱砸东西出气。等到连砸东西的脾气都没了，他随便找了个椅子坐下，扯着嗓子吼道：“你们最好快点回来，这样我就能把你们打到奄奄一息，然后问出来那东西藏在哪里了。顺带一提，我很强，因为我有着最强的替身，‘堂·吉诃德’。”
有那么一瞬间，车上的两人恨不得关掉手机让这个废话精住口。不过他又时不时在一堆废话里夹杂几句费心调查都得不到的情报，总体来说有忍受的价值。
“‘堂·吉诃德’没有实体，但它的能力就是无敌！只要有它在，我就永远不会被打倒，不会失败！”
方向盘猛打，手刹拉死，伤痕累累的跑车在“猫窝”前的平地上嘶哑着划出几道平行而炽热的黑色轨迹，令人毛发刺直地停住。乔星羽和周妙然冲下车，直奔“猫窝”。
隐藏电子门的建材和野草被杂乱无章地分开，仿佛清晨醉倒在路边的被捡尸女，但更不堪入目的是，坚固的金属门没被任何技术手段打开，却在中间被暴力洞穿。洞口的边缘破碎得毫无章法可言，有的甚至沾有血迹。
“简直就像是……”
被人徒手击碎的。乔星羽在心里替妙然补全。但是怎么可能？接近二十厘米厚的高强度金属门，被万提斯用拳头打碎了？
“哟，你们回来了？”听到动静的万提斯乐呵呵地走出来。如果忽略他身上的血痕，这更像是东道主见到客人的反应。
周妙然迅速拔出手枪，对准他的额头“砰砰砰”连开三下。可万提斯丝毫没有防御，甚至连一个正常人下意识会做出的躲闪都没有。他直挺挺地用身体接下这极近距离的射击。火舌延烧，古铜色的弹丸撕裂着空气，在与他的额头接触的一瞬间被巨大的反冲力炸成铁花。但他却只是略微一踉跄，而后立即稳住重心，欺身而上，踏住地面稳健而有力地使出一记勾拳。力通身躯，岩板踏破，崩裂成了空中飞舞的碎屑与齑粉，与此同时，周妙然像一个布娃娃般被轻而易举地打飞。
乔星羽一个箭步冲上去，接住了她，也摔了自己一个趔趄。“妙然，没事吧？”她慌张地一问，迅速转过头提防万提斯的突袭，可万提斯只是双手叉腰，高傲地看着她们，仿佛她们这边不解决完，他就不会动手。周妙然穿着防弹衣，杯水车薪地抵挡了一些冲击力，所以虽然完全动不了，但好歹还留着一口气。乔星羽不想就这样扔下她，可大敌当前，她不得不轻轻把妙然放下，调整好架势准备迎接万提斯的进攻。
“我说过了，我的能力即是无敌，不可被战胜，你不如趁早投降，把那个东西交给我。”万提斯指了指破碎的大门：“那是我用拳头砸开的。我有能力砸开这么厚的钢板，就有能力一拳打穿你们的身子。另外刚才你也看到了，子弹，打到我的额头上，我毫发无伤，因为我是无敌的。”
不，绝对不是。乔星羽在心里想到。替身是精神力的体现，但人的精神力是有限的，不可能存在毫无弱点的替身。万提斯真正的替身能力……必须解开这个问题，这将是打败他的关键。
看星羽没有回应，万提斯哈哈笑了两声，大踏步朝她走去：“既然你这么想死，我就成全你。但是，我是无敌的，不需要任何卑劣的手段就能打倒你，所以我在这里预告我的行动：我将在不攻击这个人的前提下——”他指了指周妙然，“任你逃到哪里，用何种手段反抗，也能将你杀死。然后，我再处理掉她，最后找到老板要的东西，回去交差。”
“因为，我是无敌的，我一定会做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