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片阴暗的大厅,摇曳的微小火光成为这里的唯一光源。从光源的照耀下,能看到许多老旧的书架放着寥落几本落满灰尘的书。
在一个书架旁,火光照耀下一个娇小的人影逐渐显现,她倚在书架上,双手自然下垂,双眼紧闭。大厅中并没有因她出现而引起什么奇怪的反应,仿佛她一直在那里一样。
在一片寂静中,少女的眼睫毛微微抖动,随即睁开双眼。里面是灰黑色的眼眸,毫无生机可言。
她略显艰难的站直,随手拿下一本书翻阅,激起大片尘雾。
她无视灰尘,小心谨慎的翻阅着暗黄色的纸,里面的字迹被岁月给抹去,代以扭曲的痕迹。少女不禁打个冷战。
她将书放回,开始在大厅走动。她行走时并无脚步声,没有破坏大厅安静的氛围。
虽说大厅破旧,但所有东西都摆放的很整齐,一点也不像没人的样子。
女孩载大厅转了一圈都没有发现什么,反倒是她感觉空气越来越冷了。
她站在一道火光前,看了一会,踮起脚将火光取下来。
火光并没有沾到她的手,漂浮在她的掌心上,光芒明亮了许多。
她的手并没有被火光温暖,反倒是她感觉更冷了,看来留给她的时间并不多。
她哆哆嗦嗦的重新探索了一遍大厅,终于在火光的照耀下找到了一扇与墙壁颜色高度一致的门。
她拧了几遍把手,门并没有开。她抱紧双臂,企图获得一丝温暖。眼睛平淡的看着前方。
“吱呀”门开了。
门泄露的光芒彰显了火光的微不足道。
从门中走出一个穿着便装的眼镜青年,他看了女孩一眼。“跟我来。”他拉着女孩走进屋子。
“砰!”伴随着门关上的声响,所有火光一齐熄灭,大厅陷入了寂静。
屋子也有些破旧,方桌上发光的烛台有些变形,桌布有很多褶皱与看起来就无法清洗去的痕迹。整个屋子是一间书房,但书架上没几本书。
桌子上放着卷页的笔记与锈迹斑斑的钢笔。
屋里有两个椅子,都放在方桌旁。青年拉着女孩,把她摁在一个椅子上,自己踱着步坐在另一个椅子上,继续写着自己的笔记。
“冷是吧。”他低着头说。
女孩点头。
“你可知道你是什么?”
“不…不知道。”声音毫无感情。
青年放下笔,抬头看着女孩说:“按照你那个世界的习惯,你应该被称作书灵。当然,正式称呼叫逻辑生命。”青年站起来转过身从书架的空气中拿出一本全新的书。“你于维度历(人类版本)季三258?234511年诞生,起因为高能反应。从你的经历看,你的思维模式为集体归纳模型。所以,你冷的真正原因是这里不存在与你的思维相契合的书灵。”
女孩想说些什么,最终还是没有作声。
“你的心情我能理解,毕竟所有书灵都为自己的……”
女孩出声了:“这里是什么地方?”
青年愣了一下,叹了口气。开始讲解:“这里被称作多元宇宙最大图书馆,但实际上叫观。与一旁的真理一族不同,我们倾向于保留历史,而尽量不去干涉。我是这一代的‘史官’。但是,我与……算了。你如果想要无休止的探索,首先要有探索的本钱。”
青年又不知从哪里拿出一杯茶,轻呷一口。消失了。只有茶的清香留下。
女孩闭上眼睛,身体冻的发抖。从空气中摸出一本书,名曰《过客寻景》
“古有一士,出游寻美景,终不归。”书的扉页上写着这么一句话。
空间开始变换,原有的狭窄小屋开始急速扩张,在不知不觉中,女孩昏迷过去。
女孩醒来时发现自己处于一个巨大的白色方块空间,中间漂浮着一个蓝色的光球。
女孩不理解这些,她用灰色的双眼与光球僵持了很久。场面一度十分寂静。
终于,空间中出现了即使失明也能看得见的灰色箭头直指光球。女孩终于理解,在严寒的折磨下一点一点向光球接近。
这时光球闪过一丝红色,骤然变成半黑半白,而箭头也开始扭曲,成为造型古怪的天平。黑白球开始分裂成为黑球白球,黑球在左,白球在右。
女孩感到地面开始振动。她本能的感受到了不协调,这异变如同电灯中的恒星光芒般不协调。
黑白球与天平急剧扭曲,试图转变成原来的样子。空间中回荡着青年的声音:“奸商,我没与你交易吧?”
女孩感到自己经历过什么事情,莫名其妙多了一本诡异的书,它的书皮上不明的凸起仿佛孕育什么可怖的东西,女孩光是想象里面的东西就感到一阵阵恶心。
空间终于平静,箭头与光球消除了它们的异样。女孩也缓缓向光球走去。
在一个黑暗的、虚无的地方,出现了几道凝固的光。
从中出现了一个一团表面不断涌动的透明方块物体,光芒开始流动,明明方向向外的光却作用在方块上。把方块溶成一个简单的天平。
一只“黑色”的手拿起天平,手的主人道:“有意思,下次就它了。”
女孩走到光球前,手指尖刚碰到光球就凭空多出来一段记忆。
记忆并不短,讲的是一本书诞生神志的全过程,附赠各种生活实践经验。“能让猴子从零开始成为上层精英的那种。”女孩在心里补充道。
女孩头一次拥有了“拥有人类感受”的经验,她想用些什么来庆贺一下。
这时青年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想法:“那疯婆娘可算……感觉如何?”青年拍拍她的肩膀,女孩被吓了一跳,随即说:“还可以,刚刚是……”“是交易主,她看中你的潜力,想要建立‘无表决交易’买断你的人身自由。还有,可以叫我‘太散’。呃……不是那个意思。”
女孩点头,转过身走进光球,瞬间消失不见。
青年脸上浮现出古怪的神情,消失不见。
女孩睁开眼,看到了有自己身高114倍高的天花板。“……我与大厅真是有缘。”她在心里吐槽。她坐立起来,四周响起了整齐的脚步声,九个身高不一的黑衣面具人以她为中心站成一个圆。
女孩抬头看天花板,试图找到它们隐藏的地点。
一个略显驼背的面具人用滑稽尖锐的腔调嘲讽:“别再找了!你这小废物的能力……还不够啊!”他说完,手举起又瞬间落下,如同断了几根线的木偶。缓缓向女孩靠近。
“住嘴!《木偶其名》!你越界了。”一个最矮的面具人发出稚气的女声。被称作“木偶其名”的驼背面具人缓缓后退,发出超大的磨牙声。
“你好,最后诞生的后辈――《教师的出游》,我是《初成》。你也可以叫我‘初’。”喝退驼背的女性面具人用着老奶奶的口气说出这句话。
“啊,你……你好。”女孩想要站起来,但她现在实在是太矮了,自己难以适应,不得不跌倒。
初小小的吸了一口凉气,同其他面具人快速的跑来,虽然她迈腿的速度不慢但腿实在是太短了,等到她赶到时,其他面具人已经到了,并贴心的给她预留了一个女孩正脸的位置。
初颤抖着摘下面具,她的可爱外貌也无法掩盖她内心的翻江倒海。旁边的面具人识趣的各退一步。
女孩心有所感,伸出手在初的头上摸一下,立即收回。
初的神色逐渐正常,绽放出比蔷薇更美丽的笑容。虽然女孩直觉认为这是装出来的。
女孩也露出一丝微笑。
初板起面孔,一本正经的给女孩讲起了前因后果。
女孩也在她的讲述中,逐渐建立“剧本”背景。
这是一个武、法、咒、科并存的世界,由三大国占据三片地区,一方为矩国,占北方旧人类遗址,科技实力强劲。一方为瑞珂联盟,占据南方魔矿集群,魔法实力顶尖,相对强势。最后一方在西方的群岛上,被称为布里咖部落集群,虽说是部落,但与贪官、海盗、走私犯等黑恶势力狼狈为奸,一贯为大陆势力唾弃,但苦于路途遥远,遂不去征讨。
世界中的“三大国”头衔只是相对的。事实上,整个世界被大大小小近千势力瓜分了一小部分,其他地方一直视无法探索的,可想而知,三大国究竟有多么“微不足道”。
初所隶属的组织,自旧纪元就已经诞生,那时人类的飞船能够以通用逃逸速度横跨数十个星系。但灾难降临,人类的荣光最终陨落。人类曾经想了无数方法来避免毁灭,但自然的伟力依旧是不可阻挡,人类的所有预选方案都失控、失效了,现在仅仅有少数旧纪元人类在宇宙的角落中艰难生存。
作为数个方案共同研究的星球,失控的后果是毁灭性的。组织前身的研究院在自身半成品的摧残下,剩下不足几百人。可以想象,活下来的都是幸运的精英。他们并没有痛苦,而是在保存人类悠久智慧的同时反思自己。
在这种思维方式的指引下,这个以观察保留优秀人类智慧,反思旧纪元人类毁灭原因为宗旨、名为“史卷反阅”的组织成立了。
人类终究是有极限的,尤其是在绝对劣势的时候。数个方案的失控促使残存的人类不得不改造了星球的生态。
改造加剧了灾难的蔓延,原本不足千人的研究所成员更少了。到四年前甚至仅剩个位数。
为了继续组织的使命,首席研究员开启了昔日禁忌的科技;“物质意识赋予架构”。成功的制造出契合世界状况的逻辑生物(书)。而初,则是第一本运用这种技术的书。
组织中的“书”越来越多,人却越来越少,即使人工产生人类的胚胎,人口水平还是不可避免的下降。
这时候组织产生了分裂,人类已经少的不能再少了,首席只能对自己进行改造,强行续命,同时抓紧寻找接任人。
但人类实在是太少了,由胚胎培养的二代人类根本无法领导组织。于是首席手段尽出,找了初作为摄“政”者。首席在初成为领袖后,外出游历,最后一次会面是在三天前,作为通知,也作为告别。
初没有告诉女孩的是:她哭了,作为组织的领袖,跪在首席的尸首前放声大哭。
所有制造出来的“书之生命”,寿命都极其的短暂,但自己的所有可以转移到其他书之生命上。首席告诉初最后制造的《出游》,拥有着近乎万年的设计寿命。
对于初来说,这是好的不能再好的消息。她天天呆在女孩的一边,内心充满欣喜与快乐。
首席在制造这些书灵时,早就设计好了一套方案,在人类不存在时书灵也能高效率的独立维护组织。理所应当,新的书灵诞生的第三天,旧的书灵就会沉寂。
初对此毫无怨言,她的同伴也一样。
“所以说,现在你只需要安静坐好,等我们这些前辈传输给你知识,你就可以行动了。”初高兴的说。
再优秀的工具在长久缺乏维护后都会失效,所有书灵都没有意识到一个致命错误――一个人如何撑起一个组织?是的,这一代培育出的书灵只有《出游》一个。
若是以组织之前的科技水平,一人足矣。可现在离之前何止千年?许多工具早已失效,书灵的传输损耗也越来越大。
所幸,书灵的传输技术损耗是能自己选择的,因此,对书灵“无用”的东西自然被遗弃了。代价是能用的仪器越来越少,科技飞速倒退。
女孩感觉很不好。因为,传输来的知识有种不完整感。看着平静的几人,她压下了终止的心思。
几人仍是围着她坐着,头慢慢下垂,看起来如同渐渐失去生机一般。
“将自己的所有交给他人。他们……不,他们不是人,只是人类的工具罢了。”女孩涌出奇妙的念头。她立即停止自己发散的分析,专心沉浸于时时刻刻让她感到不适的知识中。
她感觉已经没有什么再涌现了。
“他们结束了。”这么想着,她将注意力转向初,发现这散发着无限亲和力的“前辈”倒在地上,脸色苍白,不知生死。
她感受到一阵阵“悲怆”,不是她主观的感情,而是躯体早已设定好的程序。她内心浮现一层浓厚的悲哀。
“真恶心。”她这么想。
“那么,从今天起,组织更名。”她对着空无一人的大厅宣告。回声让她感到一阵尴尬。她记下这种迷惑行为,并在心里对自己保证以后不会再犯。
“一直没有名字……”她的脚步在门前停顿,神色陷入迷茫。她闭上眼,走出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