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动是人的大脑被激素绑架后的神经冲动。
苯乙基胺使人坠入爱河,多巴胺传递亢奋与欢愉的气息,去甲肾上腺素让人怦然心动,内啡肽让人持续获得快乐,脑下垂体后叶荷尔蒙维持忠诚。
而恋爱,就是通过特殊的事件和行为促进这五种激素的分泌,调控人们的寻欢觅爱。
少年与少女之间的相遇就像是分子间的碰撞,合适的角度,合适的反应条件,在彼此试探中形成被称为“暧昧”的过渡态,直至跨越反应的能垒,稳定成“情侣”的关系。
这个复杂的过程在几个假设下可以被简化成一个简明扼要的数学模型,并可以用一个优美的包含几个参数的概率方程来描述。
它的出现让男女间盲目而浪费时间的试错变成简单明了的猎取目标。
精准,高效,理性。
而我作为‘恋爱概率方程式’的缔造者,更是深谙此道。
警惕的在密林里寻找猎物,谨慎的搜集猎物蛛丝马迹,缜密精心的布置陷阱……最后在时机到来时,悍然出击——
“请当我的女朋友,我们很适合!”
望着如同受惊的小鹿一般逃开的女孩,我看了看手中的鲜花,有些疑惑。
奇怪欸,按照我的恋爱匹配度模型来看,这个女生和我的匹配系数高达80,理论上应该有70%的成功率啊,咋就失败了呢。
难道说是我的建模出问题了?不可能——
还来不及叹气,肩膀就被重重拍了一下。
“嘿,傻大木,又表白失败了啊,这是第几个了?”
我回头一看,是一个普普通通,带着眼镜,满脸欠抽嘲笑的短发女生。
普通得像是那种扔进沙堆里都找不出来的一块小石子。
此时,她正热切的搂着我的肩膀,笑嘻嘻地扳着手指头数着:
“上上个月你当着黎大校花的追求者们的面直接向她求婚,被拖走暴揍了一顿;上个月你表白了两个外文学院的学妹,一个非常客气的表示了拒绝,另一个直接当场给了你一脚——你到底是怎么想到在她俩聊天的时候同时和她俩表的白啊?”
我没好气地打掉她的手:
“你好意思说我么?你男神的牛子搞到手了没,牛子哥?”
她蔫了下去,但马上又精神起来,元气满满地举着一双鞋:
“那次纯粹是个意外,只要我能和他解释清楚就没有问题——为此我还特地买了他最喜欢球星的限定款球鞋作为赔礼~”
“呵,你把买这鞋花的钱拿来请爸爸撸串都比现在当个舔狗强——爸爸起码还会照顾下你这个乖儿子。”
“你少来,有了这双鞋,你爹我这次绝对马到成功!”
“那鄙人祝你能对你男神的牛子,手到擒来——嗷!”
不出意料,我的阴阳怪气,招来了一记暴捶。
两个小时后——
“哎,我跟你说什么来着。”
我拍着她的肩膀,脸上洋溢着慈祥的笑容:
“鞋子和牛子比,看来他还是更看重自己的牛子啊。”
“那速度,不去参加校运会扬名立万真是可惜了。我都不知道你们医学部的男生能跑得这么快。”
她蹲在地上,忧愁地看着地上扔着的鞋子,良久,她突然站了起来,把鞋子潇洒地抛给了我:
“走,去把这鞋退了,咱们拿这钱撸串去,这次爹请你。”
“好嘞,谢谢爸爸。”
……
我叫陈木白,是秀峰学园化学学院三年级的学生,我对面这个正把第十一瓶啤酒往嘴里灌的猛女叫楚水嫣,是秀峰学园医学院三年级的学生,我的青梅竹马兼好兄弟。
显然,她辜负了这个听起来就很温婉的名字。
当然,我也基本上快忘了她这个本名了,毕竟现在都叫她的外号‘牛子哥’。
“你说,我咋就能在那天喝多了呢。”
她有些悲愤的拍着桌子,踩着凳子一角,和我哭诉起来。
来了,每次喝酒的保留节目。
我面无表情的拿过来她手上的第十二瓶啤酒,自顾自的喝下。
过会儿还要捧哏呢,先润润嗓子。
“我不就是因为想近距离接触男神去泌尿外科做实习嘛,你至于喊我牛子哥吗?”
“不至于不至于,那后来呢?”
“这不是导师请我们出去聚餐嘛,我真傻,真的。他们聊那些病例的时候我去插什么话啊。”
“人家那是在讨论学术,你就是去捣乱的。”
“我也是脑子糊涂啊,抱着男神张口就来:‘在科里看了那么多根牛子,怎么就没有一根属于我呢。’”
“嗬,那你是够糊涂的,再说了,你要那玩意儿干啥。”
“我就像个憨批……咋就心里咋想的就咋说的啊。”
“你就是馋人家身子,你诚实,你值得表扬。”
“当时我直接拉着我男神,就这个样子,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和他说:‘你为什么拿了属于我的牛子,你把它还给我嘛。’”
她一边扭着身子,眼巴巴地看着我,冲我撒娇,引得周围的食客纷纷侧目。
她音色还是挺好听的,像是田野里被风吹动的风铃。
我心里叹了口气。你当时要真是这样,最多也就被笑上一个学期,那个男生再好色点没准就从了,哪像现在,人家哪怕课都不上了也要躲着你走啊。
真实的情况是,她当时对着她的男神就是一个猴子偷桃,一次未成功还补了好几下,大有今天不把牛子搞到手就不罢休的架势。
旁边的人费了好大劲才把她男神从她手里救下来。
从此,牛子哥一战成名。
“你还好意思笑我?”
她柳眉一竖,朝我恶狠狠的瞪来。
得,她的诉苦大会开完,就是对我的批斗大会了。
“你说说你,啊?成天念叨着什么‘恋爱方程式’,你折腾的那玩意儿有啥意义啊?”
敢质疑我呕心沥血推演出的智慧结晶?那我可就不能忍了。
“这个方程式是在合理的模型基础上,经过科学的收集数据调整参数,用数学优雅演绎出恋爱本质的重大创举,它的问世无异于大雾弥漫的海面上出现了领航的灯塔,为深陷爱情迷宫的男女们指点迷津,势必成为今后无数人的恋爱圣经——”
“可拉倒吧你。你个母胎SOLO至今的好意思给人写‘恋爱圣经’?原来你只是有点憨,自从你去年搞出这个‘恋爱方程式’——你现在就是个憨批。”
她来了精神,又开始扳着手指头如数家珍的盘点起我的‘光辉事迹’。
“你先是跑到医务室拷贝全体女生的三围数据,差点被全校通报批评;之后又是按照你那个方程式每隔一个月突然跳出来和一个素不相识的妹子表白——你说你私下里和妹子表表白也就算了,全校那么多女生总有一个瞎了眼的——但你为啥总是能在一些特别尴尬的公开场景下表白啊?”
“最后哪次不是爸爸我来帮你收拾残局,啊?还得对你这个憨批施以基于人道主义的临终关怀。”
“这是方程式里推导出来的能够提升成功率的方法!恋爱大师的事,能叫做尴尬吗?”
我脖子上绽起了青筋。
“大师,您倒是拿您那个神奇的方程帮我算算,我和你,如何啊?”
她脸上灿若桃花,眼含媚丝,靠在我身上,在我耳旁呵气如兰。
手臂皮肤忠实地传来了柔软而又沉甸甸的触感。
而我稳如老狗,内心毫无波动,甚至还有点想笑。
“0%,绝对不可能。就是以你为样本设置的参数来确定方程零点的。”
“那看来你这个方程还真有点东西啊。”
她又恢复了一只脚踩着凳子角,一只手拿着啤酒瓶子往嘴里灌的猛女形象。
看着她,我忽然想到了什么。
“我说,牛子哥。”
“叫爸爸干啥?”
她放下酒瓶,斜着眼睛看向我。
“我们试着谈下恋爱吧。”
“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