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头顶传来相比之前更加洪亮的爆炸,谢筠意识到这次他是动了真格,爆炸声携带着此起披伏夹杂的死亡气息不断向她逼近。
根本没有犹豫的余地!谢筠不得不放弃眼前这个男人,求生的本能让她冲向最近的窗户一跃而下。
爆炸蔓延至当前楼层,留下的那名男子瞬间就被火海淹没。跳出大楼的谢筠也依然受到爆炸冲击波影响,冲飞至数丈远。
谢筠后背上传来灼热的疼痛感,耳朵因承受极大轰鸣而嗡嗡作响,纵使没办法靠耳朵来感知外界,皮肉遭遇高温而发生的“滋滋”声依旧通过肉体这个媒介传递给了谢筠。祸不单行,建筑物的残骸向周遭喷散而出,谢筠受其波及身上净是划伤,双腿甚至在受到不明物体撞击后扭曲到了不可思议的角度。即便如此,此时死死扼住谢筠咽喉的却不是身体遭受的莫大痛苦,这些对于谢筠来说咬紧牙关就能硬撑下去。
脑中混乱不堪,自始至终坚信的理念被现实无情摧毁。
“正义为何物!”
这句话一直在谢筠脑海中疯狂回想,她渴望能知晓答案,结果迎来的却是更加深邃的黑暗。
身心的双重压迫下,谢筠来到极限,无边的困意向她袭来。
“好累……好想睡觉……”
身体不断往下坠落。
“说不定这样下去就能解脱。”
谢筠开始有点理解自杀者的心境,也想用了结自己的生命来结束超糟糕的现实。
她缓缓地闭上了眼睛准备迎接死亡。
瞬息间,过往影像闪现过眼前,她看到了宛瑶,那灿烂如辉的脸庞在等待着她的归来。
关键时刻从谢筠身上爆发出无穷的求生欲望,她启动了手腕上的保护装置,压缩于手环上的安全气囊顷刻间吸满空气将谢筠裹入其中。
“啊……得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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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筠躺在自家卧室床上,一动不动地盯着天花板。
爆炸案已过去大半年,在那场爆炸中谢筠双腿骨折,虽然经过手术治疗后只要复健得当便不会留下后遗症,但疏于锻炼导致她至今走起路来还一瘸一拐,谢筠索性就终日靠轮椅行动。
各种说得清与说不清的因素下,上头让她无限期在家休养。天天蹲在家就能白嫖工资,在其他人眼中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可谢筠曾经可是把自己的职业当成毕生的骄傲,她由衷地热爱着自己所从事的岗位,无时无刻不在享受着为正义而战时的荣耀感。对谢筠来说,停职无疑等同于被宣判无期徒刑。
“怎样都无所谓……”
在长期遭受各种负面情绪侵蚀与莫大痛苦后,现在的谢筠感受不到悲伤与快乐,也不在有希望与悔恨。“麻木”促使她在无形的绝望沼泽中越陷越深……
“咕~噜~噜~”
讽刺的是,即使成为了行尸走肉般的存在,每天还是会定时感到饥饿感。
“肚子饿了……”
谢筠很不情愿的从床上爬起,从床头柜上拿起多功能手环。打开通讯功能,信息图标上附带着红红的99+。
她的手指一直徘徊在点与不点之间,直至肚子再次响起抗议,才将手环扔至一边。
挤上牙膏用牙刷在牙齿间摆动几下,再用毛巾擦去嘴角的泡沫。结束完简化到极致的日常梳洗后,谢筠驱动轮椅来到书房,前用力地敲打书房门。
“咚~咚~咚”
开门的是宛瑶。
“小筠怎么了?”
张宛瑶是谢筠的婚姻伴侣也就是“老婆”。她们本是高中同学,高中毕业后各分东西不再联系,五年前某个契机又再度让她们相遇。双方在生活方面上的共同追求使得她们很快就达成共识,确认关系同居后不久便去民政局领了证,成为了合法同性夫妻。
面对朝夕相处的另一半,谢筠也没准备客气,理直气壮地说道:“给我准备吃的。”
“诶!可现在才早上9点。”
“不管,我就是要吃饭。谁让你不叫我起来吃早餐。”
张宛瑶知道处于冥顽不化模式下的谢筠谁都拉不回来,弱小而又无助的她只能按谢筠的意思去做。
情不甘意不愿地离开冠以“圣地”之名的书房时嘴里还不忘嘀咕,“我喊了呀,可是某个懒猪就是不肯起床……”
张宛瑶是位网络小说家,爱好“蹲家”,特长“打游戏”,最害怕的东西是“固有结界之外所有的一切”(怕出门),就是这样一名晚期社恐患者,厨艺却是相当了得,当年她就靠着这门绝活慢慢掰弯谢筠。以前的每天晚上谢筠都会买菜回家以供宛瑶料理,互相协调的生活颇有种古代“夫出门打猎妻勤俭持家”的感觉。可自从半年前的那场爆炸后,谢筠性格大变,曾经豪迈爽朗的她足不出户也不再和宛瑶以外的其他人沟通,其社恐程度简直就是张宛瑶升级加量版,宛瑶只好挺身而出独揽下出门购买生活必须品的重任。
宛瑶烹饪的是自己的拿手好戏也是谢筠最爱的剁椒鱼头。
可即使如此,吃饭的时候谢筠依旧是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要是以前见过谢筠在餐桌上风卷残云般的饿鬼模样就足以想象此时困扰着她的心境。
有道是“打在夫身痛在妻心”,这般落魄的情绪宛瑶看了很不是滋味。
“小筠,附近有棵网红樱花树,不如我们下午去看樱花吧。”
为了让爱人重拾自我(也为了捍卫自己的神圣领域),宛瑶是操碎了心,甚至不惜牺牲掉自己的矜持也执意要带谢筠出去散散心,要知道过去连哄带骗带对方出门的可是谢筠啊。
“不去!”
几乎是脱口而出,谢筠直接拒绝了宛瑶的提议。
“为什么呀?”
宛瑶很无辜的喊到。
“反正最后又是骗我去康复中心,或是看什么狗屁心里医生吧。”
“咦!你怎么知道的。”
“你家樱花开在9月份?”
“……”
宛瑶一阵无语,没想到苦思冥想的计谋那么快就被识破,不愧是在职离岗刑警。
谢筠胳膊肘顶了下轮椅,“这可是现代科技的完美产物,自带声控和悬浮,有这玩意在我压根不需要去复健。决定了,我要和轮椅过下半辈子。”
“诶!那我怎么办!”
谢筠无视宛瑶,接着说道:“区区一死宅,别得寸进尺啊!”
“可是,可是……”
宛瑶仍想挣扎个一把,可任凭她抓破脑袋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吃饱了。”
饭碗连同筷子被重重地放到了桌上,发出的响声把宛瑶吓了一跳,之后谢筠留下快要潸然泪下的宛瑶独自回了卧室。
关在房门后,谢筠反手就是一拳狠狠地砸到了墙壁上,她又何尝不知晓宛瑶背后的良苦用心呢,可是她根本找不到自己的出路在哪。
“太差劲了……”
无助感至今萦绕在她心头,挥之不去。对此现状,当事人也是无奈何,能做的只有一头栽倒在床上,任由倦意占据全身。
但愿这一切只是场噩梦,梦醒后就能回到从前。
朦朦胧胧中,谢筠似乎听到了开门的声音……
等到谢筠再度清醒时,房间里凭空多出了一个2米多高的球型物体,回想起迷迷糊糊时听到的异常响动。
“肯定是宛瑶搞的鬼!”
谢筠联想到如同黑暗深渊般的书房,脚底不禁升起一股寒意。为避免仅有卧室也沦陷,她连忙起身去找宛瑶。
“喂!”
谢筠来势汹汹的气场吓到了在厨房忙活的宛瑶,她手举着翻勺,畏畏缩缩地看着谢筠,眼角还闪烁着点点泪光,显然还顾忌中午发生的事。
“……”“我饿了。”
宛瑶转悲为喜,“亲爱的再等一下,马上就好了哟!”
“……嗯。”
一物降一物,穷凶极恶的罪犯面前都绝不服软的辣手警探,也会有屈服的时候,谢筠最没办法的就是别人在她面前淘淘大哭更不用说那人还是自己的另一半了。也幸亏从事刑警多年锻炼出来的危险预知本领,才得以让她及时刹车,规避酿成大错的同时还顺理成章地缓解了尴尬的局面。谢筠觉得有时候情场真是比枪林弹雨还要来可怕。
饭桌上,谢筠问出了详情。原来卧室里的那个玩意儿,是大型虚拟实境界在线游戏《为人类献上的赞礼》的游戏载体的豪华版,宛瑶特地买回来给谢筠打发时间用。
“豪华版!”“豪华版!”“豪华版!”
不管重复多少遍,谢筠都对这个充满金钱气息的词汇没什么实感。用她肌肉都快萎缩的腿想,都知道绝对价值不菲。
“本来像这种高端舱体每个都要10万rnb,我可只花了15w就买个俩。哼哼,我是不是很了不起。遗憾的是最近我还要赶稿子,没法陪小筠一起玩游戏。”
“什么?为了玩个破游戏花个15w!大姐,你确定我们的财政不会出现什么危机吗!”
谢筠极力克制住自己随时都要爆发出来的情绪,才不至于出现某些少儿不宜的家暴镜头。
本来想给宛瑶一个教训,让她退货。奈何一哭二闹三上吊,这招太过毒辣,谢筠根本抵挡不住。
“两个就不能全放书房吗?”
退而求其次,只要眼不见为净,就能自己骗过自己。
“不行!”宛瑶居然正义凛然地说道:“即便是小筠,我也不会允许你随意践踏我的净土!”
先不说谢筠准不准备使用豪华游戏舱,宛瑶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是真的刺激到了她。
谢筠摩拳擦掌冷哼一声,“现在已经不是退款就能摆平的事了。”
“嗯?小筠……”
“诶!小筠你别过来!”
“啊!”
“救命啊!人民警察打老婆啦!”
……
一番腥风血雨过后,最终大型虚拟实境界在线游戏《为人类献上的赞礼》游戏舱幸存了下来。这虽然只是谢筠的一次让步,却是宛瑶在冲击家庭户主权威中的一次伟大胜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