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房约莫3层高，最底层亮着橙黄色的灯光，驱散了窗外的黑暗。墙体刷得光洁白亮，在数十米外看着像块精致的大理石。数十扇窗户整齐地嵌在墙上，每一面都不染一尘，远处望去，只有偶尔的反光才能我意识到玻璃的存在。屋顶由红瓦铺成，被不知何时穿云而出的月光照得发白，看不出丝毫经过风吹雨打的痕迹。以我浅薄的知识来看，这幢精美的宅子就像《唐顿庄园》中的西式豪宅一样，甚至还经过专业特效师的悉心处理，抹去了所有岁月的痕迹。
“有人吗！救人呀！”
我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向那幢小楼，同时竭力发出呼救声。但身体过于疲倦，叫出口的大概只是一些嘶哑的杂音。雨一直淅淅沥沥地下，也不知道能否被人听见。
“有人吗！救人啊！”
这么想着，一个人影却立刻从夜色中脱身，远远地跑了过来。今晚遇见的事情太多，我不敢放下警戒，停下脚步，平稳呼吸，将女孩轻轻放在地上，握住口袋中的匕首，监视着来人的一举一动。
人影走近了。来者是个约莫40岁的中年男人，披着黄色的雨衣，里面则穿着深蓝色的高档毛衣。月光下，我看见他是国字脸，一双丹凤眼抱着警惕和担忧看向这边。
“我失事撞了这女孩！已经做了最基本的处理，但她正在高烧，需要立刻接受治疗！”
男人露出些许迷惑的神色。我说了什么奇怪的话吗？
“……直接去敲门，会有人为你开门的。”
“抱歉，我抱着她跑了很久，能否帮忙……”
“我还有更重要的事。”
男人打断我的话，转身消失在夜色中。我暗骂一声，扶起女孩，踉跄着继续前进。
……
离门还有三五米远，皮肤上的温度已经升了起来，空气中飘来电暖器工作时散发的温暖气味。我走上台阶，敲了敲门。一阵隐约的人声对话之后，轻盈的脚步声便响了起来。一个年轻的姑娘来开了门。她衣着休闲，黑色的T恤上印了DEEP四个字母，应当是这地方的住户。看到浑身泥泞的男人和缠着绷带的女人后，这姑娘显然吓了一跳。
“你们是谁？！”
“我肇事了，这是受害者，需要马上治疗……”
女人露出为难的神色。她脸色纠结一番，淡淡开口。
“稍等下，待会让人开车带你们去最近的医院……”
“下这么大雨，去医院不知道要花多久。两位进来就是了，我们这里正好有位医生。步小姐，可以吧？”
清脆的男声从房间深处响起。女人露出无奈的神色，侧身将门拉开。另一个穿着白色卫衣的女人立刻迎了上来，面色严肃地将受伤的小姑娘扶住，向黑T恤女使了个眼色。后者扶住女孩的另一边，将女孩搀扶向某个方向。我不敢放松，将门带上，也想跟着进去，却被白卫衣女叫住。
“我会进行详细的检查，男士最好不要进入。”
她说完这话，头也不回地走进屋子中的某个房间。
我这时心情稍微放松，有了闲心注意屋子内部的陈设。房间很大，大概能有一个阶梯教室的规模，主色调是白色，沐浴在柔和的黄色灯光中。两侧都是闭着的门，中间则有一个类似于机场帮助中心的前台，上面摆着电脑和笔记本，背后的墙壁上挂着一副古代山水画。房间其余的空位则摆了几张沙发和桌子，有几个已经歪歪扭扭，偏离了原来的规整位置。一个清秀的年轻男子正坐在沙发上，他面前的桌子摆了一堆散落的扑克牌，以及正在运行着什么游戏的手机。
我走向男子，向他微微低头道谢。
“谢谢你的救助，我叫王格言，在野外迷了路，差点以为要不行了……”
“别客气，坐吧。我叫季桐州，是这家言山酒店的半个主人。”
……原来是个后浪，我说这人怎么给我种“奢华”的感觉。我拍拍屁股的灰尘，坐在他对面。这时我才发现他的皮肤格外苍白。季桐州把手机关掉，用清脆的声音和不容拒绝的语气跟我搭话。
“你是开车撞到了人家？”
“是的。虽然我自己也有些晕眩的地方，但这应该没错。怎么了吗？”
青年往椅子里陷得更深了点，用小孩第一次在动物园里看见老虎的表情看这边。
“因为你虽然神情疲惫，却不见多少惊慌，跟我想象中的肇事司机不太一样。那么，为什么不开自己的车过来？损坏得很严重吗？”
不见多少惊慌？此言差矣，我还担心要不要换裤子呢。……算了，我心理强大到这地步我自己都没想到。且不论那些半真半假的事，撞了人这一条已经够把我的前程打得千疮百孔了，但我自己一点实感都没有。
“……这倒不是，我昏的太久，车子电用完了，没法发动。”
季桐州露出同情的神色。
“这有够倒霉。又正巧来到这电话都打不通的地方，确实麻烦。”
听到了意料之外的事情。
“咦？我是因为手机摔碎了才没呼救，这里居然没信号吗？”
青年苦笑一下。
“……当然是应该有的。大概是雨水影响到了哪个基站，现在不仅电话打不通，网络也无法链接了。别担心，肯定是暂时的，我们这也不是什么穷乡僻壤。”
……明明身在树林里，这是在逞强吗。
“……对了，前台似乎没有人，酒店不在正常开放吗？”
“嗯，据说现在算是淡季，正常营业入不敷出。我到这也不是为了监工，只是单纯来休息而已。”
“唔，您还在上学？”
“还是学生哩。我大二，你呢？”
“……24届，马上大三。”
季桐州露出狐疑的表情。我隐约察觉到了他要说的话。
“24届的话，今年该毕业了吧？”
“……不好意思，请问今天是几号？”
“呃，1月18啊。”
而我是在送刚考上大学的妹妹出发的路上发生车祸。时间差了起码半年。若按季桐州所说，则要差一年以上。
我昏迷前看到的，真的是幻像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