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月没有立刻反驳我,而是继续摸着伤疤思索了一会。
“……不是没可能呢。”
好没有营养的回答。不过,换做我也提不出更好的建议。但她依然低着头,继续说道:
“不是有哪种恐怖片吗?一群记者到某个偏远的乡村去采访,不小心破坏了当地供奉的动物神像,结果一个个地死去。”
“恐怖片还是有点……”
“嗯,不能靠这些东西妄下结论。不过反正我们的处境已经足够离奇了,猜想自然也得离奇一点。话说回来,你为什么想到老鼠?因为那两排爪印吗?”
我点点头,然后继续补充道:
“那是原因之一,其实……”
我将那只老鼠突然出现在车上,以及树林中遇见不明野兽追击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她。路月并没有露出不耐烦或惊奇的表情,她就好像一个正在欣赏电影的观众一样,只是聚精会神地听着。在我讲完之后,她沉默片刻,开口道:
“你觉得森林中遇到的野兽是之前看到的大老鼠的同类?”
“我一开始是这么想的,但仔细回忆一下,那些野兽的眼睛太高了。那只大老鼠即使站起来也只能勉强达到野兽们一半的身高。”
“……也许,你先见到的大老鼠其实是还在幼年期,之后在树林里见到的才是发育成熟的?”
话题逐渐走向偏离常识的方向,但路月适应地非常快。
“有可能。这么说来,那些野兽的行为也很古怪,把我逼到酒店就停手了……之前却穷追不舍,甚至还引发了类似鬼打墙的现象。”
我忽然灵光一闪。
“这是不是说明,并非那些野兽将我引导到这里?”
路月眉头紧锁,看来她也没法断定让我们陷入这等古怪境地的真凶是谁。
“……你的猜测很有道理,但我们现在缺乏直接的证据,没法做肯定的回答。”
她话锋一转。
“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大问题。总之,有什么东西把我们聚在一起,并且要达成一个目的。我认为将这个‘什么东西’看作一个对象,找出其目的就好了。毕竟并不是在做科研,没必要把所有事情搞得一清二楚。”
说到“做科研”的时候,这人罕见地笑了一下。她说的话有一定道理,什么都考虑的话,或许反而会迷失主要目标。
“……嗯,听这语气,你对它的目的有看法了?”
“……不能断言,但我认为这是某种祭祀。”
“祭祀?”
“按你的说法,森林中有数量巨大的野兽站在我们的对立面,拥有绝对的力量。然后,这股力量的主人将人们聚在特定的地方,放上死状怪异的猫和狗,留下一些符号……这种行为若硬要按人类的思想来理解,是祭祀的可能比较大。嗯,你要是乐意,说成‘施法’也行。”
……确实,将目前发生的事情一件一件列下来,似乎只能做出这种解读。不过,她的话中有让我疑惑的地方。
“符号?”
“那些鼠爪印。尽管我是没法读懂……但说不定是有特定的含义呢。包括猫和狗……本身也许就是在向谁传递什么信息。”
思路已经完全被这小姑娘抓住了。祭祀,这个解释非常荒谬。但是,我没法想出一个能阐释所有这些诡异现象,同时更加贴近现实的说法。
……那么,就先按她的想下去吧。
“……所以,我们接下来要做的,是打乱这个祭祀的步伐,让它中止?”
意料之外,路月摇摇头。
“是个好想法。但我觉得这应当是最终方案。毕竟,谁知道失败了以后,这力量的主人会如何行动?我认为现在,还是先看清这祭祀需要的步骤是什么,然后再予以行动比较好。”
“嗯,所以……”
时间早就超过了5分钟,但我和路月继续交谈了下去,提出一个个提案,最后又一个个否定。我们明明才是第一次见面,却自然而然地说了一大堆超越常识的东西,丝毫不觉得尴尬或者僭越,实在是很罕见。这姑娘的思维很跳脱,知识面很广,知道一些很稀奇的玩意,也不知道一个大学生从哪里学来这些东西。
正说着,门响了起来。路月立刻噤声。
我走近门口,望向猫眼,发现是季桐州,于是开了门。看到屋里灯还亮着,他钦佩地笑了笑:
“已经准备好了?换做我长途跋涉,雷劈都叫不醒。”
我尴尬地笑了笑。真没想到已经过了两小时,根本没有困意。
“只是我比较能熬夜而已。那么,我们下去了。”
“行,那我去把李瑶叫上……”
“砰!”
话音未落,重物坠地和玻璃碎裂的声音从楼下传来。
我和季桐州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诧。
“下楼啊!”
路月大叫一声。我如梦初醒,跟着已经飞奔出去的季桐州跑下了楼梯。
“……啊!”
走在前面的季桐州突然发出一声悲鸣,冲向了大堂中央。他的身影让开后,我终于看清了大堂如今的模样。
几个柜子不知何时侧倒在地上,抽屉中的物品散落一地。
原先高高悬挂在天花板的水晶吊灯砸在了地上,碎成了一地沾着鲜血的玻璃碎片。
李瑶的身体就在那下面。她仰躺着,双目无神地看着天花板,左腿从大腿根部开始就已经断开,掉在地上,流出一片刺眼的血泊。左手和右手也是同样的惨状,掉在了腹部附近的位置。
然后,大门大开着,向屋内人昭示着漆黑的夜色。
季桐州颤抖地跪在地上,背对着我们,面对着女友四散的身躯,发出痛苦的嚎叫。
“唔!”
路月捂住嘴巴,发出一声小小的尖叫。我忙扶住她。身后传来下楼梯的声音。木家三兄妹和步霜接二连三地跑了下来。
警察看到眼前的场景,先是愣了片刻,接着冲到大门口向外面张望。或许是什么都没有看到,他一把将门关上,走到季桐州的旁边,默默地蹲了下去,低声开口。
“季先生,请节哀,我……”
忽然间,警察的侧脸变得煞白,眼神固定在某个地方。我赶忙冲了过去,循着他的目光望去。
李瑶的脖子上有一道巨大的伤口。
那不是刀伤或者刺伤。
而是被利牙咬穿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