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六）花落去
“破蜀必矣，然恐皆不得还都耳。”（《三国演义》对钟会、邓艾二人命运的预言）
此时此刻，猩红途径他的眼眶，犹如一位服务态度有待提高的短腿邮差，聊胜于无地带来些许转瞬即逝的湿润。流连忘返似的，试图在每根睫毛上移步换景般，仿佛并不青睐与额头的质地大同小异的面颊位置肌肉，居然心安理得从容不迫地享受着吃力的注视。他的身旁有个留着锅盖头发型的南韩青年，青年用左手捂着自己的腹部右侧。
“没事，前辈，虽然你现在的冷汗好似他娘个腿儿的人工降雨。但据我所知，没有哪个笨蛋最终需要用焚化炉来取暖御寒。”
“有点道理，还没到死的时候，更何况，今天是我的幸运日，我会忍受的。”指的不仅是长短参差不齐的两种痛感，还有你小子的黑色幽默安慰法。说完，他如是想到。
“嘘，出老千行为，你在说个蛋？你拿到的牌从一开始就比我手里的好太多。出道即巅峰的天选之子能有几个？如果你老是这样得便宜卖乖讲起痛并快乐着的事，可是会被我这种神经刀选手干净利落切除脑顶叶的。”
“陈先生，你果然很懂英雄台词，至于委婉程度什么的，我也没什么好强求。特定情况下，有能力扭曲命运的无形大手并非他物而是当事人一念之差。刚才，我眼疾手快救了你，没记错的话，在你们中国人家喻户晓的神话传说中，凤凰是可以浴火涅槃起死回生的。这样想来，组织语言时有些自夸的我确实在说个蛋，被动技能什么的。”
“停停停，李总，就算真有来电的说法，我打算留着它给以后的自己做心跳起搏。您作为保险丝固然NB Plus但明眼人都看得出，从得知赵女士遭遇不幸那时开始，内心千疮百孔的你黑化得可以与蜂窝煤平分秋色。她相当于是你青春的入殓师，只不过现在两极反转且原本服务于抽象叙事的修辞手法化作物是人非的相思泪。简而言之，黄鹤一去不复返，节哀顺变。依我看既然苏先生他不乏隋朝名臣杨素的怜香惜玉高风亮节，如今倒不如合理统筹后对贵国财阀进行迂回包围。这个以逸待劳的办法能通过避免短兵相接来保留有生力量。虽然您的中文水平确实很高，但一律带上后鼻音的习惯不凑巧地碰上我的名字。您可以喊我C-
Winning，胜利这个动词通常不存在现在进行时但中国有句老话是这么说的：行百步者半九十。大功告成后平安回家才算是真正的凯旋。这里的英文字母C则是China的意思。”
“现在几点几分？”
“七点，四十三，还早，不急。若放到我们这儿冬春之交的那个一年一度喜庆日子，就连联欢晚会都还没开始。”
“再怎么喜庆，能有结婚这种一辈子就一次的事情那么喜庆？算了，换个话题，就在刚才，最后的决胜局里，你的出装路线实在太简单粗暴了，开了高原血统以后大步流星也不怕一通顶级拉扯以后有来无回？”
“说来惭愧，您看过《刀剑神域》吗？”
“没什么印象，精彩吗？”
“还行吧，女主角很漂亮……”
“……败家不？远坂凛我倒是知道。”
“扑哧，理财困难症人之常情，赏罚分明更是无可厚非。”他说到赏罚分明这个词时露出走神状态特有的迟钝笑容，拍了拍还有血肉之躯的一部分存在的那条裤管里的膝盖，话锋一转：“不过呢，家作为港湾，是立于不败之地的，兵法中记载的说法是贵神速，重诡道，水无常形。另一方面，你和你的队员们在半决赛与那些希伯来天才们最后一个小局华山论剑时选出的阵容含有【愿为江水与君重逢】之意，卢武铉、文在寅两位领导人之间的君子之交注定化作勇者前仆后继的佳话。你我终究是细微颗粒，只是有幸参与这人世间的往事如烟。家是舒适度与归属感层面的理想国，国是民族尊严、情怀血脉、共同理想以及文化输出阵地维度的千万家。再者，李总您或许不曾从我接下来打算说的这个角度思考过自己的ID对于赵女士的特殊意义：她很高兴能在这个大部分男人都是骗子（Faker）的尔虞我诈世界认识那时与众不同名不副实的你。一弦一柱，漫漫长路。”
“陈先生，你现在有什么计划？我指的可不是协助为爱复仇等事项。至于伤势，放心，把现实世界和虚拟领域都算上，有本事手持利器刺杀我的只有你一个。至于单论三次元的情况，则一个都没有。”
“当然是先向您致以谢意，不得不说，之前挺身而出破坏那个暴徒逃跑路线并制服他的你就像正义巨像加里奥一样，是我的英雄。可问题是，你看，那颗破片手榴弹让我变成了没有右臂和左腿的残疾人。该怎么向您敬礼才显得比较庄严郑重呢？这种难题，比起半决赛时效力于久违的老东家EDG的我战胜ShowMaker选手后因为不胜酒力迟回旅馆房间不得不跪搓板写检讨更令我头疼。我，只求能够在清晨用月桂叶遮住双眼，直到黄昏姗姗来迟，陪我爱的人她看完日落。这个现在看来有些奢侈的念头有类似吗啡的止痛药效，支撑着我成为这个生灵涂炭的体育场馆内两个幸存者之一。虽然，原本有七人。”
南韩青年挠了挠头，道出萦绕心头的疑问：“没错，那时实在太危急，其实，我冲上前去与他搏斗时也很害怕。这起突发事件有个非常奇怪的地方：在那个现已灰飞烟灭的自杀式袭击者大喊着万岁冲锋口号之前我隐约听见半句韩语脏话的起始音……”
“就算真有所谓命不该绝吉人天相，潜行势力也已经仁至义尽暗中帮了我们太多。现在，我似乎明白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尽管它确实扑朔迷离、危机四伏。你懂韩语，但只听见那声起始音，但问题的关键是，在预设于场馆内的定时炸弹派上用场的情况下，这个后来歇斯底里地用日语喊出万岁冲锋口号的暴徒为什么会傻到暴露自己的国籍？万事俱备只欠东风的他本能够把这场自杀式袭击变成无人生还死无对证的谋杀，那么他自己又何必出现在观众席上？显而易见的是，这个丧心病狂的军国主义分子此行的终极目标是通过重演萨拉热窝事件将东亚怪物房（指地理位置相近的中朝日韩四国）的疆域变成男子双打比赛的现场。这样一来，老谋深算的美利坚就能拥有后手出牌渔翁得利的权利，在收割掉两对世仇冤家之后称霸亚太地区。如果我猜得八九不离十的话自己那时听到的一记诡异声响源于狙击步枪消音器之故而发射出的是超量致幻剂，这种神经药物能让人不由自主地道出潜意识深处的秘密。这样一来真相基本就水落石出了。上峰，也就是我国军方高层，极有可能很早就与中东地区的情报机构达成了一致，珠联璧合料敌先机。他们的计划是将在下当作不知情诱饵，在没有灯火的午夜与美日两国对弈。这一手用围棋术语的衍生词来说的话堪称是将计就计的逆屠龙，突出一个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孩子指的是有一定概率化作春泥的场馆内的鲜活人命，狼指的则是日本政府与恐怖主义密不可分的证据。我已经看淡生死，对于被选作诱饵一事，亦无怨言。很久以前的我是个从部队跑回家的逃兵，被畏难情绪缠绕着，只求得过且过。但事到如今，绝不能让逆屠龙计划的成本继续上升。噢，顺带一提，那位黑衣宰相大概率来自以色列且似乎颇具主见，潜伏势力在有能力左右局势走向的情况下只借助于致幻剂撕破那个军国主义者的精心伪装而没有更早地当机立断枪杀他，这几乎可以说明，白宫向特拉维夫的施压，即便称不上成功，也终究会奏效。”
“实则各国皆逐梦，当轴图强高士韧。奈何罕见抹香鲸，倒是冢虎伴猎鹰。今合当化作孤岛，她再难将我寻找。祈愿白鸽寰宇栖，橄榄枝头无血衣。”南韩青年李相赫如释重负地说出以上句子之后，转过头，面色凝重地对早已倒地不起的陈文林说：“我前些日子顶住肋间裂口的伤势尝试过找一条生路，苍天有眼不负苦心，。虽然，所有的正门、侧门、应急通道都已经被坠落的体育馆顶盖残骸封锁至无法通过的程度，但最终还是发现了一面不起眼的通风口。请您跟我来。”（与此处悬念对接的内容位于悲剧版本的最后一章）（也就是第三十七章）
两天之后，年逾古稀的以色列情报机构摩萨德前负责人梅尔达甘在家中服下一颗被枪支消音器研磨至粉碎的毒**片，含笑而逝。
在他离去后的第六个小时的最后一分钟，在被驻日美军当作其中一处基地的异国城市佐世保，海边的安室烈凝望远方的鸥群，它们是连绵不绝声情并茂的朝雾。她下一次记起那位愚忠于所谓“君之代”的文豪的地点是2077年的家中餐桌旁，团结的石榴果肉在她的掌心化作汁水。三岛由纪夫笔下的太阳与铁灼烧击穿本属于凡人的爱，余下生于烟波死于怀念的永不复现浪漫与一封封肉食者看不懂的情书，溶解鲛人对月所泣之珠。在那红旗的世界，镰刀的世界，南韩青年李相赫曾经嘱咐陈文林务必替他看一眼的世界里，海天一色万籁俱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