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蒙大拿湖山顶上躺椅男 更新时间:2021/2/13 3:51:20 字数:5297

我昨天喝多了现在头疼得厉害,那是我在一栋居民楼里搜寻到了一瓶酒,已经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闻过酒的滋味儿了!鼻子已经灵敏跟一只猎狗似的!虽然基地超市里有的是酒,可这一类东西往往贵的要命,都是拾荒者们从外面那些危险的地方带回来的。

我住的楼有五层,不过我却经常在一楼会计宿舍里睡觉,会计是一个灰白头发的大叔,一开始我和他并不熟,他说他叫汪国儒,我加入了这个社区成为了基地的狗腿子以后才和他慢慢混熟了。他非常喜欢收藏一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比如说有一次他让我给他找一副奶白色大理石雕刻的国际象棋,我后来在一户房顶上长满曼陀罗花的三层别墅里给他搞到了。那天我还撞见了西区的强盗,差点连老命都丢了。

不管怎么说从那回以后我们就相互不见外了,他管理基地的仓库,给各种各样的破烂记账,大院子的仓库里面都是搜寻者们拾荒来的各种乱七八糟,有些东西你能看出来它们似乎多少有点用,可像汽水铝罐化工塑料这样的废物还拾个什么屁?

他有时候回来,而我刚好也在的话他就会和我下一盘棋,他每次吃掉我一个棋子就会拿在手中抚摸,把大理石的雕刻技术嚷给你听,说它们是什么无与伦比的艺术品!我对这些玩意儿并不感冒,可我也不反对他说它们是艺术品,但他把它们说成无与伦比,老天爷——

我就睡在他的那个舍友的地铺床,可我一次也没有见过他回来过。外面的怪物们在很远的地方若有若无的发出悲凉的尖叫。窗户上有一块玻璃已经没了,外面的风很大,灌进玻璃窟窿的时候像吹瓶口一样呜呜直响。我朝外面瞅了一眼,除了像基地这种有势力的地方,贫民区到处黑灯瞎火,老让我有一种住在地狱里的错觉!

我自己的宿舍在二楼,可我不喜欢那里,我有两个十分、十分令人讨厌的舍友;一个是修理工侯薄发,这个糟老头子浑身上下总是脏的要命!就好像他是从垃圾堆里出生的一样!这话说的有点毒,可我说的是实话,我就从来没见过他洗澡或者刷牙,他的牙齿黄得像镶了一副黄金假牙一样!我真的不敢保证在我临死之前能不能有幸看见他哪怕刷一次牙、洗一回澡!我发誓我真的不能!

另外一个舍友是搞无线电网络的李代军,我对他和无线电能扯上关系的事一点印象都没有,每次回到宿舍你总能瞧见他坐在大方桌面前玩他的笔记本电脑,要么就是双手捧着一个漂亮的咖啡杯像个没有完全断奶的小孩一样**杯子里的咖啡奶茶——咖啡奶茶!真奢侈。你总是看见他干这两件事,仿佛这个人这一辈子就没有别的事情可做。

侯老头很爱吃豆子或者土豆罐头,他个子很高,老龙钟一样的年纪,脸上的皮肤有很多跟沙皮狗似的褶皱,他正是那种沙僧风格的秃顶,睡觉呼噜震天响,你是没看见过他拿个小勺子吃他铁盘子里的那一滩或者那一泡土豆罐头泥、豆子泥的光景,不知怎么我一看见那种食物的形状和气味就恶心得想吐!他吧唧嘴的声音还总那么响!

李代军留着平头,在贫民区还没有被隔离开的时候,他在军队里呆了整整五年,经常把他的被子折的跟块豆腐似的。他为人倒是挺严谨,就算是在宿舍里他也经常把他那一套沙漠风暴风格的迷彩服都穿着,并把每一个纽扣都扣上,看着真让我受不了,甚至还在宿舍穿着高帮皮鞋!不知道他是否有强迫症之类的毛病。不过这一点倒简直是老侯子的学习好榜样;因为侯老头经常把一件皱得跟张大辣皮一样的衬衫当睡衣,睡觉时也不脱鞋子,老拖着双旧毛绒里子鞋子当成脱鞋到处跑,衬衣也不把扣子扣上,一天到晚敞着他那又肥又大的肚皮!上面全是毛,有时候我看着他老感觉他像只他妈的什么动物!

不管怎么说他们的身份比我要高一些,而我只是替基地卖命的一个狗腿子,我和他们没有任何共同语言,性格上也和他们尿不到一个壶里。

像贫民区这种鬼地方任何东西都极缺乏,不管是什么东西,只要你能拿回来好像都有点用!不开玩笑。比如说有一次我在一个牙医的小房子里找到了几盒药,我不知道那是什么药,可我知道那玩意儿放在口袋里会发出跟大洋一样的叮当响。等我找到这玩意儿的时候房间几乎被我翻了个底朝天!药这种不容易看见的玩意儿能使鬼推磨!自从那次以后的一个星期,三楼的有钱佬们就像苍蝇一样嗡嗡围着你转,让我出去的时候给他们找东西,甚至还写了一张单子给我!我差点儿气死。

我有时候真恨他们,他们以为贫民区是什么混账地方?只要有钱想要什么就有什么?住在三楼的钱德禄是一个从富人区过来的杂种,他一看见我就满脸堆笑像老鸨子一样来巴结我,说能不能帮他一个小小的忙。这些人老是让你帮他们一个小小的忙,我只是站在他面前不说话,卖着关子。对付这种人最好就是卖关子,免得他们得寸进尺。他说他的龟儿子离家出走跑到贫民区的某个地方躲起来了,他来找他那王八蛋儿子。这个杂种极有钱,我想多少可以在他那儿打听到一些去富人区的有用信息哩。

他也给了我列了一张又臭又长的清单,他说他们一家人在很久以前在海滨街道上开了一家艺术品展览馆,现在展览馆早已被土匪强盗们打劫光光了,但是他自己的秘密房间里有一些他一直想要拿回来的东西。我跟他谈条件说如果我幸运的找到他那混蛋儿子的话,希望他带他的龟儿子回富人区时能不能帮我弄一张去高墙那边的通行证。他当时摸着他那太监一样的秃下巴想了好一会才答应我,可我不相信他——商人嘴里能跑火车!有一次我那个舍友李代军告诉我说钱德禄的为人有点他妈的挺差!

嗯,就是这样,他给我的臭单子还在我这里,我把他的单子钉在了床头墙上了。

我在床上挣扎了老半天才爬起来去冰箱里拿水喝,汪叔的床还是空的,他的睡袋像具木乃伊一样蜷缩在床上。荧光电子手表上还只晚上十点钟,我现在没事可干就想上楼看看那两个家伙现在在干什么。

我到院子门口的时候,管账头子那边站着两个我从来没见过的新菜鸟,其中一个戴着口罩,病痨鬼似的有两个熊猫牌的黑眼圈。另外一个穿着朋克风的牛仔短上衣,头上剃着一个火红色的鸡冠子发型,双手抱着肚子和他说话。

“我们的军队在哪里?”小朋克说。声音很低沉。

“没有军队,只有我们自己。他们是土匪!土匪就是军队!”口罩男说,声音挺有磁性。

我到二楼的时候刚好撞见王大空,是院子大门口的守卫。他个头很高大是个四肢发达的家伙,没什么脑子,有时候他的言行举止老让你觉得他很幼稚。他此时光着膀子把一条已经看不出颜色来的毛巾搭在肩膀上,看那样子大概要去盥洗室;他是我的邻居,住在205很久了,而我从别的地方搬来204不算太久。他一看见我就过来和我打招呼——拿他的脏毛巾抽我的屁股!

“嘿,宝贝。你昨天死哪里去了?我他妈的还以为你死了呢!”

“别老是盼着我去世,你可是从来都没有管我叫一声“爸爸”。我就算死了,我的财产一分也不会给你留,哪怕是我的一条破了洞的内裤!”我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他神秘兮兮的说。“说吧,昨天是不是踩到狗屎了?你的运气一直都不坏。”

“生活在地狱里还能有什么好运气?”我对他冷得像块冰。

“得啦,别鬼扯啦!我都已经闻到你身上的酒味啦!”

“一天到晚还是忙那一套玩意儿,你知道。”

“你房间里的那个狗娘养的今天正到处找你哩!他说我要是看见你了就起码和你提一下。”

“哪个家伙?老的那个还是年轻的那个?”

“年轻的。”

“他找我干嘛?”

“不知道,反正无事不登三宝殿。”他们的确无事不登三宝殿。

“他有没有跟你提起什么无线电之类的玩意儿?”

“那倒没有,我要是问他也不会理睬我!像他这种人装腔作势,我就想问问你像他这样的傻杂种——”我不知道是不是老李曾经侮辱了他的媳妇还是怎么,总之他把老李恨之入骨!

“喂,他到底找我有什么事?我得事先知道一下。”我赶紧打断他,如果任凭听他在你面前滔滔不绝的咒骂某个人,那才不好消化呢。

“不知道,自己去问他!”

他临走之前又想拿毛巾抽我的屁股,可我已经习惯他的老毛病发作,躲开了。

因为电力不足的缘故,走廊里灯光昏暗,有一盏灯吊在天花板上眨着眼忽明忽暗。201房间门口总有几双“飞人牌”跑鞋放在过道上,墙上有几个鬼画符的道道,大概是小屁孩画的,谁也看不出是什么东西,有点像抽象画,202门口有一辆遥控塑料车和一个花皮球。203门口总放着几盆花草,边上的薰衣草是我在小岛公园的石头山上给他找来的,作为答谢她给我了几张爵士乐老唱片,不值什么钱。

我的宿舍门开着,在外面我就已经听到老侯子惊天动地的鼾声。我进去没有看见李代军,包括他笔记本电脑,款式漂亮的咖啡杯倒是放在桌子上——他的宝贝玩意儿。老侯子侧身趴着睡在他的弹簧床上,一只胳膊搭拉在床沿上,床的棱角脏的要命。他像条缺氧的清道夫鱼一样大张着嘴巴,他最近有点鼻塞,嘴里喷着臭气,身体随着鼾声一起一伏,忘记关闭的老古董电视机在大厅的桌子上滋滋啦啦满是雪花飘飘。

这是一个两室一厅一厨一卫的格局,老侯子嫌弃两个卧室没窗户,不愿意睡在小房间里,就干脆搬到大客厅靠近窗户的墙边打地铺。他只要一闭上眼就仿佛已经和这个世界永别了一样,老天爷,你就是把一串鞭炮丢到他身上他都不会醒来!而我却有点神经衰弱,耳朵尖得像只猎狗!经常半夜起来抽烟或者上厕所。我要是想在这个房间睡着哪怕只有一分钟,我揣摩我就得吃整整一大把安眠药!不和你开玩笑。

我闲着没事干就拿遥控器把所有的频道都按了一遍,看看有没有一些频道会有什么节目可看。

“真他妈的!信号塔又出了什么毛病?”我自言自语。我上个月和李一起去城北的小山上的信号塔换过天线,我揣摩信号塔又出了蘑菇!

我的古典吉他还斜靠在卧室门口,但我没心情玩,就偷偷溜进老李的房间,他的门没关。他有个又长又大的书桌,上面摞着一堆书,最上面那本叫《往日不在》,这本书有一个糟糕的封面,刚开始我以为是本臭书,没想到不是,我以前找他借看过,讲的是一个叫冯道格的倒霉蛋的到的各种各样的倒霉事,他一开始生活在贫民区的一个普通家庭里,父亲是公司大佬,母亲是一个学校老师,一切都那么好,那么想当然——反正很多小说里的家庭情况都是这套玩意儿!那个时候还没有打战,那堵高墙还没有那么高,坏人也没有那么坏。他一开始以为除了找个娘们儿结婚生一窝小孩,或者继承他那望子成龙的老父亲的事业以外无事可做——这样平淡如水的过完这无聊的一生,然后就可以乖乖去死。可有一天战争忽然爆发了,他的父母死于战乱,家里也被贫民区的强盗打劫,这件事深深的打击了他,就跑到了高墙那边给富人区当兵做炮灰,没想到过了几年竟混成了一个整天抽粗雪茄戴墨镜的将军!他一边让他的司机开着吉普车到处瞎溜达,一边研究贫民区的高犯罪率,他认为贫民区之所以坏人太多,完全是因为他们从小就在一个糟糕的环境中长大,认为糟糕的环境塑造了他们的坏性格,就决定拯救他们等等。我不知道他的这些想法对不对,不过他的为人倒是个热心肠。

下面一本叫《天国见闻》,这本书我也看过,讲的是一个冒险家一路上、一生中,发生过的一百万件鸡毛蒜皮,一本流水账!毫无疑问。

再下面是厚厚一本基督教的圣经,是前几天我还给他的。老实说我是一个无神论者,没什么信仰,他之所以送给我圣经,那是因为我经常和他讨论有关于哲学方面的话题,我是说我们都对哲学感兴趣,包括宗教方面的哲学。倒不是我对宗教感兴趣,我只是觉得这些宗教里的很多观点很吸引我,比如说书中告诫世人为人应该像水一样,虽然柔弱却胜过刚强,只要给它时间就能击穿最坚硬的顽石;或者另外一个观点也很吸引我,说什么一切事物的表象都是虚无的,你的眼睛看见的、耳朵听到的都是不存在的!你不得不佩服宗教看待事物有它自己的角度,这很有趣。

我喜欢的就是这些有哲学思辨的部分,对怎么才能够上天堂那一套不感兴趣,他呢,就老把话题往基督教那方面扯,因为他自己就是一个虔诚的基督徒,希望能带我入教,我就经常看见他在吃饭前十指交叉对着一盘菜祈祷念经!我倒是没有责怪基督徒的意思,那倒没有,可他送了一本像砖头那么厚的基督教圣经给我,我本来是打算看完的,可我还只看到出埃及记就没有往下看了,因为这本书里完全没有我感兴趣的地方,这里面记录的几乎都是关于耶稣基督他们那一家子为世人做过的丰功伟绩。他有时太偏激,说我拿他的宗教开玩笑,说我这种人没有信仰、亵渎神明,我死后会下地狱!他以为他活在什么地方?我是没有下过地狱,可已经没有比贫民区更糟糕的地方了!我们已经活在地狱里面了,整个贫民区就是地狱!

我放下书又拿起桌子上的照片来看,照片上有个戴眼镜的姑娘跟他合照,他们靠得很近看起来很亲密。那个和他一起照相的女眼镜妹在照片中嘟着嘴、眯着眼睛,装出一副可爱迷人的样子来,而老李则是一副四大皆空的严肃表情。我以前从未见过这个女孩,他老把她吹上天,说她是仙女下凡。仙女下凡——我的天!我听了差点儿没吐,倒不是照片里的姑娘是个坦克或者鬼见愁什么的,那倒不是,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姑娘,是满大街的人群里其中的一个,没什么可以让人记住的地方,老李却把她说成仙女圣母之类。

我在客厅等了一会儿,他没有回来,我就上了楼顶想看看富人区的灯火,因为一到晚上在贫民区四处几乎都是黑的,一方面是电力老供应不足的原因,另外一方面是到了晚上除了人多有势力的地方谁他妈也不敢把灯开着,这种行为会招来一些你不欢迎的不速之客。

楼顶上吹着五档那么大的风,把铁架上的旗子抖得噗噗乱响,一把老骨头的铁架子也发出不详的嘎吱

声音。有个三楼的有钱佬也在那儿,他戴着鸭嘴帽,抽着很粗的一根香烟,闪烁着火星的烟头随着他的一口猛吸就瞬间照亮他的红脸蛋,他满脸都是胡子,眼神很尖锐,脚边放着一盏手提式蜡烛灯,脸冲着富人区那边心事沉沉,自顾自想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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