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转眼就过去了四年。
“无聊的一天又过去了。”
眼看着周围的街道逐渐黯淡,看着地平线上昏黄的太阳,罗尔叹了口气,不禁自言自语道。虽然语气略带孤独感,但是他并未将其表现在脸上。已经22岁的他在年少时就学会了如何将表情藏在面容下,不知是该庆幸还是悲伤。
因为他变成了个面瘫。
自罗尔能记事开始,他就发现孤儿院里其他的孩子们都不喜欢和他一起玩。见到就如同看见瘟神一般躲的远远的,只敢漏出一点头,用小小的眼睛偷偷看着。甚至连平日里照顾他们的阿姨叔叔们都在有意识无意识地避开他。
罗尔也不是没有尝试过主动去找别人,尝试结识朋友。但是当他走到其他的小孩子面前时,他们眼中所倒映的恐惧感像是有了实质一般的被罗尔看在了眼里。作为一个被孤儿院院长在暴雨中救下的孩子,同时又是难得的很小就懂事的孩子,自那之后罗尔就变得沉默寡言、很少说话。开始尽量的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不过神奇的是,孤儿院的院长似乎不会受到这种奇怪的debuff影响。就在罗尔7岁那年,在他发现自己的异常之处的一年后,他像往常一样在午饭后的活动时间选择躲在院子的角落里。把自己藏在阴影里,看着远处的孩子们玩耍。
正巧,这一天院长难得有空闲时间,便过来和孩子们一起玩游戏。突然,院长想起来七年前她在雨夜中救下的孩子,不过没有在玩游戏的孩子们中看到他。
“奇怪了,那个孩子跑到哪里去了?小孩子不是最喜欢热闹的吗。”
院长不解的想着,一边在院子中四处寻找。在角落的阴影里蹲着的罗尔自然也注意到了院长。虽然平时很少见到,但是凭着那股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傻傻的气息,他还是认了出来。看着院长在院子里不断的走动着,结合他几乎没有接触过院长,所以院长不知道罗尔在六岁时觉醒的奇怪的光环,罗尔推测院长很有可能是在找他。毕竟他自记事开始便经常的听到他被院长救下的故事。
“还真是个笨的不可救药的女人呢。”罗尔小声抱怨着,“这么明显都发现不了我么·····你最好还是别找我了,反正最后也会因为害怕跑走的吧······”
话是这么说这,但是罗尔的目光始终定格在院长的身上,小小的眼睛中充满了大大的渴望。可是身体却在微微颤动着,虽然罗尔已经肯定院长会在找到他后漏出他最不愿意看到的表情,但是心中又存在着一缕希望让他蹲在那里。
“唉呀,小罗尔跑到哪里去了······哎!发现你了!”笨蛋院长在发出了笨蛋一样的声音后终于是看到了蹲在角落尝试网易云的罗尔,她迈着轻盈的的步伐跑了过去,手放在了罗尔的头上摸了摸,说:“小罗尔蹲在这里是在装蘑菇吗,过来和大家一起玩吧,小孩子多晒晒太阳就能长的和我一样高了哦~~”
在被院长找到的瞬间,罗尔只感觉一股寒意刺进全身,但是在听到了院长的话语后,他抬起了头,惊讶的发现,院长的眼睛里满是温暖和温柔,不同于和他面对的任何一双眸子。他抿紧嘴唇,顿了顿,没有回话。在沉默了一会后说:“我不喜欢和他们一起玩。还有,院长本来就不高吧。这种程度的身高就不要说教别人怎么长高了”
说完,罗尔起身掸了掸灰,转身进屋子里面去了。留下了一米五的院长在原地发呆······
自那之后,孤儿院里的人发现,很少和其他人接触的小冰块罗尔竟然时不时的主动去院长办公室,主动地去找院长。甚至有段时间因为这件事传出了院长是炼铜带师,而罗尔就是她的第一个铜矿的流言。结合院长娇小的身材,这段流言甚至在罗尔18岁离开之后还在流传。而傻傻的院长至今还不知道这件事。
······
在夜色即将到来的街道上,罗尔走在回家的路上。狭长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罗尔背对着落日走着。无论落日余晖有多么的瑰丽,那份美丽却像是注定与他无缘一般。相反,充斥在他人生中的是他眼前这狭长的影子,又黑又孤独。自罗尔离开孤儿院进入社会到他22岁,他已经忘记了自己因为那该死的莫名其妙的让靠近的人害怕的特质换了多少工作了。
“我长得明明也不吓人啊······”他低声说着,接着叹了口气。不知是在嘲讽自己还是什么。离开了孤儿院,失去了唯一的羁绊,他才明白独自一人活在世上是这么的艰难和折磨。
偶尔也会很想离开这个世界呢。
「唉,想这么多也没什么用,还是想想今天晚上回去能吃什么吧······」罗尔这么想着。
“碰······碰······”
在黑暗中,所有微小的声音都会被放大数倍。在听到了有奇怪的声响从邻居的家中发出后,罗尔在自己的出租房门口停下了脚步。直觉告诉他发生了什么,但是潜意识里他还是在将信将疑。于是他将耳朵贴在了邻居家的门上。
「emmm没有什么奇怪的声音啊,可能是我幻听了吧······」
罗尔这么想着,正准备离开拿出钥匙的时候·······
地板开始震动了,整栋楼摇晃的声音越来越大。平日里习以为常的天花板,柱子,此刻变成了拿着镰刀的死神,肆意的收割着生命。
罗尔愣了一下,随后便转身狂奔。他仿佛突然间失去了说话的能力,想要尖叫却又喊不出来。只能凭着本能逃跑。
在他跑到楼梯口,正准备离开的时候,一声哭喊从他的出租房的方向传来,定住了罗尔正要离开的身形。
「那是邻家的小女孩的叫声。」他心知肚明。
他知道邻家有个小女孩,为了还房贷,她的父母每天都会工作到很晚才回来。在刚搬进来的前几天,这个小女孩还尝试找过他,想让罗尔有空的时候陪她一起玩。不过由于他那鬼畜的体质,小女孩直接被吓得跑走了。第二天罗尔还被邻居臭骂一顿,最后搞得整层楼都认为罗尔(也)是个联通老用户。
「我不喜欢萝莉的啊!!!萝莉什么的最麻烦了!!!」
罗尔站在楼梯口犹豫着。他的一只脚已经踏上了离开险境的方舟,此时回到即将倒塌的楼房中去救一个素昧平生的小女孩就像是在问一个正在高考的高材生要纸去包扎奄奄一息的伤患一样令人纠结。
但是······
22年前的雨夜发生的事,在他在孤儿院中度过的18年中耳濡目染了无数次。虽然嘴上不说,但是他内心中一直将院长当作他的人生目标、精神领袖。
「算了,大不了用我这暗淡无光的人生去换那个女孩生的希望!这种无聊的、被人害怕的人生大不了我不要了,送给你了!」
罗尔转头奔向了他片刻前拼命逃离的地方,这一次他没有半分犹豫。恍惚之间,身影似乎与22年前的院长有几分相似。
······
地震结束后,搜救队救出了那个女孩。令人惊讶的是,年仅7岁的小女孩在这场地震中几乎毫发无伤。不过,在一旁的男人却是没那么的幸运了。直接被落石砸中了后脑勺。令人难以置信的是,在被发现之前他的尸体一直在护着身下的小女孩。
理所应当的,罗尔被各家媒体报道,被小女孩的父母感谢、铭记在心,被网友们称赞。几乎每个知道这件事的人都会对他肃然起敬。只有一个人,在看到了那篇报道之后偷偷的去哭了一场。
罗尔的人生结束了,不过,罗尔的故事还远远没有结束······
······
「头好痛······好冷,我这是在哪里······」
「我这是,死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