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验场 其八

作者:虚家小子 更新时间:2021/2/19 12:07:42 字数:7408

        从我记事时起,我们的族群就已经在不断地迁徙了。据族中最年老的长辈说,迁徙,早在他们出生前便已开始了。

        没人知道我们究竟要去往哪里,也不清楚踏上这趟旅程的原因为何,或许是过去的家园被魔物毁灭,或许是战争令我们的先祖流离失所,无论如何,我们至今仍在这片大地上奔波。

        啊,不是因为对迁徙生活本身有所留恋,只是因为我们被魔物所……额,应该说是爱吧?总之,因为这种特性,我们无处可去,光是定居在一个地方就会引起魔物的暴动,不得已只好杀光那些家伙。没有哪一个地方愿意接纳我们,只好不断迁徙下去。

        如果要说有什么期望的话……果然还是找到一片可以安息的土地吧,没有人会驱逐我们,也不用将同伴的尸体喂给魔物啃噬,就像没有魔物的这片原野一样。

        哈哈,或许对旅行者您这样的人来说是十分无趣的愿望呢。

        嗯……反正也已经与我无关了,只是,希望已经离开的大家,可以找到那样的地方吧。

        啊,偏题了,接着说下去吧。

        我和族中的大家并没有血缘关系,身体也远比他们瘦弱……咦?您怎么了吗?没事,那就好。

        总之,就像我刚才说的那样,我是被没有血缘关系的父母扶养大的孩子,在族群路过一片战场时,从死掉的生母腹中捡来的。

        我的养父母待我很好,如同亲生孩子一般,族中的大家也是。

        他们教导了几乎从不在城镇中生活的我各种知识,人心、礼仪、狩猎的技巧,也在我年幼时向我告知关于自己出身的一切,在我成年时赋予我选择的权利,我可以离开族群去到城镇生活,没有先祖血脉的我不必但是惹上魔物。

        说实话,当我和其他被扶养的孤儿作为代表,第一次与路过的城镇交涉时,我被深深的震撼了。

        那就是文明,与泥土、树木、沙漠、沼泽不同,没有魔物的臭味,也没有发黑的污血沾染在人们的身上,所有人都安心地生活在城墙中。

        那就是……我们所一直期望的。

        我们可以选择留下,只不过,大家最后还是觉得,既然大家都渴望那样的生活,那就大家一起去过那样的生活吧,为此,要更加努力。

        很天真的想法吧,哈哈。

        抱着这种想法,我们回去了。到了现在,就只剩我一个了。

        啊,请不要误会,没有人离开,只是……大家都死了。

        因为我们光存在就会给周围的普通人带来灾厄,至今为止经过的国家都不太待见我们,小国会使用阴谋,大国则会出兵将我们当作非人讨伐。

        大家都……我的养父母也是。

        养母和我一样是遗孤,在经过一个小国时,被那个国家的人下毒毒死了。

        她明知道水有毒,但依旧在那个国家的官员面前喝了下去,堂堂正正的,在说出自己知道后死去。

        我的养父死于一次大国的魔物剿灭委托,他和我不一样,继承了先祖的强大血脉,不可能轻易死在魔物手中,那些伤口一看就知道是刀剑所致。那个国家派去的人偷袭了他,把他的尸体送了回来,意在威胁我们离开。

        我知道的,如果是养父的话,不可能就那么死去,他放弃了抵抗,任由那些人杀死他。那个国家的人没有出兵,大概也是被养父的强大所震慑。

        大家都是被差不多的手段杀死的,能带回尸体算很好的了。

        愤怒?啊,一开始听到这些消息时,我的确难以按耐住内心的愤怒,但我并没有去报复。

        因为我知道的,杀死大家的人,和死去的大家,无论是谁都没有做错什么。

        养母死去时,养父拦住了想要去报复的我,他告诉我,对于光是存在就会伤害他人的我们来说,那么做是理所当然的。

        存在就意味着伤害他人,这样的我们即使被再怎么残酷对待也无可厚非,我们并没有复仇的资格,杀死养母的那些人也只是做了理所应当的事,仅此而已。

        养父他这么说了。

        当我无法理解他为何如此平静地说出那种话时,我意识到,在这里最伤心的应该就是他才对,我决定听下去。

         他说,他不打算叫我忍耐自己的情绪,只是,他并不认为复仇就是正确的。

         没有复仇的权利,就不能心怀愤怒吗?

         对那些杀害了她的人心怀怒气,这是理所当然的,因为我们重要之人的生命被他们夺走了,但,我们,并没有复仇的资格。

        我们的愤怒并非源自我们遭受了不合理的对待,而是因为我们珍视的人死去了,永远记住这点。

        被杀是当然的,对此感到愤怒是理所应当;活着并想要活下去是理所当然,不去伤害任何人同样是毋庸置疑。

        该死,却活着;想要活下去,却绝不仇恨,这就是我们。

        这就是那天养父告诉我的。他拍着我的肩膀,让我将这些话铭记在心。

        直到那个瞬间为止我才意识到自己至今为止是生活在怎样矛盾的夹缝之中。

        茫然若失的我望着养母的尸体,一个人度过了一夜。

        在那之后我冷静下来,想了许多。

        存在本身对他人来说就是有害的我们,或许同样没有活着的资格,我们的存在与我们遵循的善恶悖,活着便是罪恶本身。

        但即便如此,我们也依旧活着。

        并且,最重要的,我们想要活下去,活出更加美好的未来。

        我们没有复仇的资格,就连伤害谁的资格也绝没有,就算是这样,我们也依旧要活下去。

        哪怕被他人刀剑相向也好,我们也绝不还手,但也绝不会因此自我否定选择死亡。            

        养父母的死是赎罪,但活着的人还要继续。

        那时我自以为真正领悟了养父的话,但直到来到这里,杀死那个人为止,我才真正认识到一切。

        在经历了许多后,我们来到了这里,那就是一切的开端,又一次苦难的开端。

        旅行者,您的茶。

        能和您的胃口真是再好不过,妹妹她先进屋休息了,我觉得,还是不要让她旁听的好。

        咦?想先听听关于家父的事?会花上些时间,您不介意吗?

        这样啊,那么,荣我想想该从何说起。

        父亲他……与我和妹妹的接触不算多,虽然每天都会回家,但除了在餐桌上例行汇报每天发生的事以外,也没有多余的交流了,母亲死后就更是如此。

        即便如此,我也打从心底里尊敬着父亲,现在也是,因此才成为了士兵。

        父亲是个十分平和的人,从不对谁过分严厉,无论是外面来的商人还是同僚的士兵们对他的评价都很高,时常谈起他的事迹.,那都是些……现在的我绝对做不到的事。

        在这个国家刚刚建立的时候,父亲就志愿成为了士兵。他忠实地履行着自己的职责,对于管理着的民众,绝不施以暴力;与魔物搏杀时,也绝不手软。事后还会对它们的尸体祷告,将他们安葬。

        他说,那么做是为了不给它们带来痛苦。

        商人们说,他和他的部下从未刁难过谁,而当他们与公民发生矛盾时,只要有父亲在场,就不会有人受到伤害。

        我知道的,父亲有从自己的薪资从拨出好一部分去解决那些纷争,弄得我们家至今没有搬出士兵宿舍,不过,反正也只剩我们兄妹二人了,搬不搬都没所谓了。

       或许是出于愧疚,这座城里几乎没什么人再闹事了,即便是现在也一样。

        啊,想起来了,父亲似乎向母亲坦诚了钱的去处,每次都会被念上好一顿。

        哈哈,以前听的时候,总是觉得既然是父亲,那就都是理所当然的。现在我接了父亲的班,才终于意识到做到这些有多难。

        几乎每天都会被前辈指着鼻子骂的我……啊啊,抱歉,失态了。

        父亲总说,他只是在履行作为一个士兵的职责,没有什么值得他人夸赞的。可在我和其他人看来,父亲他,作为士兵真的很了不起。

        真真正正守护了这座城镇、城镇中人民的笑容的,理想的士兵,也是我所憧憬的人。

        诶?作为父亲?嗯……一样的,哪怕:不常陪伴在我们身边,父亲他也依旧是个好父亲。

        嗯……虽然很害羞,但我还是说吧。

。    那是我小时候的事了,就是……我妹妹刚出生的时候,我啊,额……嫉妒了。

        因为那时我还很小嘛,总想要有人陪,母亲要照顾妹妹根本脱不开身,原本父亲就很少回来,那段时间又是,一直陪在妹妹身……啊啊,总之就是这样那样的。

         我离家出走了。

         请别用那种眼神看我,真的,有点想死。

         咳,在那之后,父亲花了好大力都没找到我,还是我自己受不了出来了。

         其实没走出多远我就怕了,可又不想就那么回家,思来想去就藏在附近了,天黑之后死要面子不出来,结果听到母亲以为我死在城外开始大哭就连忙跑出来了。

        啊,好想死。

        不,请别在意,真的,拜托了。

        那时,父亲看着快要哭出来的我,拦住了母亲,让她先回去了。

        原以为他要打我的,结果却是被背在了肩上,买了面包,让我在他肩上吃,要说惩罚,那就是了吧。

        我一句话都不敢说,他就先开口。

        他问我,讨厌妹妹吗?答案当然不是,我知道……有点寂寞。

        那,想惹爸爸妈妈生气吗?他这么问我。那种事才没有,就算有也不可能说出来。

        后悔吗?

        嗯。

        那后悔吗?

        对不起,可以不要打我吗……我直接怕得这么说了。

        结果他就笑了,既然都没有,那为什么跑了出来呢,这么说着开始笑我蠢。

        弄得我一时有点生气来着。

        笑完了,他终于开始指责我。

        他说,所谓的男子汉啊,是不会逃避的。

        他说,人,总是有着想做的事与讨厌的事,为了前者而沾及后者,这是现实所常有的事,没什么好说的。但是,如果明明这么做了却不愿去面对讨厌的后果的话……

        那种事,就是逃避了,那样做的人,就是胆小鬼了。

        是胆小鬼吗?他这么问我。那时我差点哭出来,觉得自己就是。

        结果他笑着说当然不是啦,你根本没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不是吗?只是个蠢小鬼罢了。

        ……有点让人火大。

        然后,他开始夸我。

        既不想要伤害谁,也不打算惹谁生气,真是个好孩子啊,虽然有点蠢就是了……这么说。

        明明我就做了让人火大的事来着,却依旧那么说。

        父亲他很少夸我,那指不定是第一次呢。

        虽然,他总是说自己的行为只是职责与一厢情愿的结合,但在我看来,父亲是比任何人都要正直、值得尊敬的存在。

        就连那样的父亲,现在也已经……

        所以,您能明白吗?我啊,绝不想要这样的父亲在死后遭受他人非难,仅仅因为与外人有了些接触。

        我并不是父亲那样真正善良的人,也不打算连那种纯善也学去,因此,即使是贬低那些已经离开的外人,我也……

        ……抱歉,我失态了。

        我会听您说的,只是,在那之后,我的想法不会有一丝一毫的改变。

        又一次迁徙,我们来到了这里。

        急行军可以暂时甩掉陆地上的魔物,脱离它们的感知范围以使它们恢复正常,但这对天上那些家伙不管用。

        哪怕能一时摆脱那些飞行魔物,在它们追上来之前,当地的魔物也会因为我们而暴动,几乎没有安息的时间。

        荒无人烟的地方也会有魔物,并且是强大的魔物,要想尽可能地减少族人的死伤,就只能朝有人迹的方向前进。

        因此,尽管不愿意给他人带来麻烦,我们还是只能来到这里。

        在那之前的我们已经进行了长达数年的行进,彻底离开了过去的活动范围。我们很疲惫,必须要抓紧时间休养生息。

        森林成为了我们信的据点,依靠在那附近狩猎地鼠,我们短暂地和那座城镇进行了贸易,换取所需的物资。那时所排出的代表,就是我。

        就在那里,我见到了那个人。

        一名称职的士兵,善良的个人,充满了智慧与勇气。我可以毫无保留地奉献我贫乏的词汇去赞美那个人,他确实值得如此。

        我见过他行事的手段,绝不拖泥带水的利落,以及居民们的完全信任。当我为当地的猎户所斥责时,他出面解决了问题,轻而易举地说服了那些人。    

        尽管是作为官家的人来说不太光亮的手法就是了……额,就是……更多的狩猎许可、通行权……之类的。

        即便如此,他也是正直的个人。

        他说过,那是他一厢情愿的行为,用不着谁的感谢。

        我曾经见过那样的人,将一己之私与大义结合,作为个人满足了不希望他人受伤的愿望,作为士兵维护了城镇的安定与和平,为此不惜稍稍渎职。他忠实地履行士兵的职务,而不只是拘泥于士兵的职位。

        他拥有为之被撤职、受他人批判的觉悟,却同样的拥有智慧,完美的把控程度。

        为了城镇着想而行使的种种手段绝不会造成纵容,他的底线清楚地刻在那里,任谁都看得见,任谁都不会想去试探,更别说越过。

        他就是那样的人,兼具履行职责所需的一切。在我的印象中,这一类人无不是位高权重、受人尊敬之人。而他仅仅是一个士兵。

        在同僚眼中他是能人、可以放心向他托付一切;在民众眼中他是守护者,有它在,明天也会更加美好;在商人眼中他是谋士,遇到难以解决的纷争时,委托他就准没错。

        而在我眼中……哈哈,当我们在酒馆称道彼此时,我们已经是兄弟。

        现在回想起来,那真的是一段十分美好顶时光。

        究竟多久没有过了呢,代表族群的我,与代表常人的他,在酒馆彻夜畅谈,这种事究竟有多少年没有发生在我们身上了呢?

        ………………只不过,我们之间的友谊,依旧只是个人之间的情谊,在对立的立场之间,毫无挣扎的余地。

        养父母死后,原本是连安眠都做不到的我,那时却常常会做些美梦。

        怎样的梦啊……是关于一片辽阔的蓝天下,在无边的沃土上,无数人肆意欢声笑语的梦。

        养父、养母、同为遗孤的大家、至今为止死去的族人们,城镇里的居民……当然还有那家伙,所有人都在。

        在笑啊。

        放声大笑。

        太过耀眼、宛如太阳的辉芒、不可直视,美好又不实际到令人发笑,简直像是无知稚子那般天真而甜的梦。

        那样的梦,在一片惨不忍睹的景象中被撕毁了。

        因我们的存在而暴动的魔物袭击了这座城镇,他们要经过这个国家前往森林。面对人类,他们没有绕道的理由。

        大部分被抵挡在城墙外,但地鼠们掀开了地基,从街道和房屋地下钻出,大肆屠杀,那点士兵光是对付城外那些就已经疲于奔命了,根本无暇应付城内。

        那个人同样如此,他离不开自己的岗位,就拜托我去保护她的家人,他毫不犹豫地跪下来恳求我,怎么可能不答应。

        但,当我到时,已经太晚了。

        因为那名母亲的努力,那两个孩子躲在柜子中平安无事,但…我应该更快些,将那些孩子的母亲救下……本应该如此的   。

        年幼的妹妹被很好滴保护了,既没有看到、也没有听到。

        大一些的孩子则亲眼看着母亲被那些混账东西剖开身体。它们先从柔软的腹部吃起,在那孩子眼前衔出内脏,大快朵顾,甚至一次又一次反刍……当我到时,它们正在把玩眼珠。

        那孩子亲口告诉我自己究竟看到了什么,我不知道那是指责,又或者是别的什么,我只清楚自己应当为此后悔一生。

        他强迫自己看着那一切,他说,自己原本想要保护母亲,却因做不到而退缩了,那么,自己能做的,就只有看下去了,看看自己的逃避究竟带来了什么。

        我并不认为这是那孩子的责任,哪怕他冲上去,也只会多一具尸体。他保护了自己的妹妹,这对他来说就足够了。

        但我能理解他,那是理想与现实的矛盾,而不是责任的归属这种无聊的问题。他想要拯救自己的母亲不是吗?但他没有去做,以做不到为由放弃了。

        这是一个小小的逃避,但如果他无视了现实而为之拼命了,那是更大的逃避。

        再说一遍,这不是责任的问题,想做,却没有去做,放弃的原因是做不到。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多像啊,是吧,旅行者啊,那孩子那时的惨样多像挣扎至今的我们啊,那时的我心中甚至产生了可耻的怜悯。

        如果可以的话谁也不想逃避,但我们还有其他想做的事,那孩子想要保护妹妹,我们想要保护族人,都一样的,我们逃避了,我们……放弃了。

        无论实际上究竟做不做得到,我们都没去做,这么一句话就足以概括我们了。

        ……只是,如果这样的逃避能够做到其他的什么事,那,我们也愿意如此。

        不是懦夫……?哈,真要有人这么说,我们也不会生气的,因为事实如此。

        那为什么会对那个孩子的话有反应……?哈哈,不是的,我只是觉得,那孩子错了,如果不去纠正,他迟早会偏离原本的理想吧,抱着做些补偿的想法,在靠近的时候就被士兵们抓起来了。

         我真是有够笨拙……接着说吧。

        我们逃避了许多,就算是为了更多,也依旧是逃避,很快,我彻底理解了这点。

        当那场骚乱安定时,无人指责我,就连他也只是平静地表达了感谢,感谢,哈哈。

        高层们决心探究这次祸乱的起源,这时,我站了出来,做好被杀死的准备站了出来,告诉了他们一切。

        有些士兵试图杀死我,在那之前,他带着一部分人挡住了他们,在绝不还手的情况下不顾高层的意思将我护送出了城镇。

        我听到了,听到他说的了。

        不要再让这座城镇染上血迹了,求求你们——他这么说了,面对那些几乎疯狂的人,面对那些双眼通红的人,依旧选择沟通。

         人,总是会逃避。

         面对苦难,忽视了自己原本的意愿,选择了屈服,比任何人渴望和平的人行使武力,进而引发战争,那样的事我早已见识过无数次。

        他,没有。

        直到血淋淋的事实摆在他眼前,他也没有动摇,选择逃避。

        那是某个午后,天气阴沉。

        那个国家的人向我们发起了战争。

        他也在其中。

        我始终铭记养父的教诲,为亲手杀死自己的挚友,感到理所应当的悲伤。

        直到最后,他也没有向我们挥动刀刃,而是试图保护眼前的每一个人。

        但,那只是徒劳,他贯彻了自己的信念,却不会有任何事因此而改变。

        对立的立场令我们选择逃避,强迫自己无视原本的意愿,把人变成曾经是人的事物。

        那个国家的士兵,现在就剩下那几个了吧。

        啊啊,选择权无疑就在我们手中,一刻也没有消失,哪怕现实在怎么看上去让人毫无选择的余地,我们也依旧可以选择。

        只是,结果不一定会如我们的愿。

        放那些人离开?当然可以!如果只有我一个人那毫无疑问我愿意去赌他们不会在回来,但我们的身后还有朋友、兄弟、亲人、整个家族!

        只要有哪怕一分一毫可能令他们离我们而去的可能性,我们就无法去赌那美好的未来。

        我一个人进了城,从正门,把那个人的勋章递给了孩子们,向他们道歉。

        那个人的尸体以我们的方式,留在森林之中,由魔物们啃噬,这是我们对待死者的传统。

        那是我唯一能做的。

        我们时常会想,哪怕感到痛苦也会去想,那个时候,是否会有通向更加美好未来的途径。夜晚的聚餐时偶然这么说起,大家便都会陷入沉默,无人反驳,于是,在痛苦中又度过一天。

          我们的行为或许确实有着基于立场的正确,但,这意味着另外的路不存在吗?能够通向更加美好未来的选择,就不存在吗?

        我想,那样的选择一定是存在的吧,只是,我们如此愚蠢,以至于连想象其存在都无法做到。

        我不是打算以愚蠢为由为我们脱罪,而是非要去那么想不可,必须要去相信,那样的希望是存在着的才行。

        不是为了以此为慰籍,而是以此为戒。为了让我们不忘却那些理所应当的事物;为了不让我们因立场、正确、无可奈何而逐渐麻木,在不自觉中选择忘却痛苦,逃离那些我们应受的苦;为了,给我们一个应有的罚。

        自虐?或许吧,但我们认为,这就是我们所应受的,难道不是吗?

        必须,理智地看待这个世界。

        不想要伤害谁。

        想要活下去。

        活着便会背离自身的信念。

        没有,能够贯彻信念的力量。

        不,那与能力无关,是我们逃避了美好,选择注定会背弃的道路,因为害怕失败的可能而逃避了。

        若是我们真心选择美好的未来,那就应当去选择能够通向美好的道路,哪怕那可能性再怎么微乎其微。

        我们没有那么做,我们放弃了,就这样。

        真是…该死的现实啊。

        …………

        等到地鼠的繁殖期结束后,我们大肆狩猎它们作为储备粮,再一次踏上迁徙。

        ……我为什么还在这里?不是从官员那里听过了吗?没有具体说明吗……其实,也很清楚了吧。

        我啊,准备留在这里,接受当地法律的审判。

        原本想要由民众直接杀死我的,不过那样的话,只是一味发泄怒气,对他们也不好吧,因此决定将自己交由法律,哪怕不公正,我也想不出来还能怎样了。

        我不是来寻求解脱的,而是为了让自己,得到应有的处置。

        我也有迷茫过,究竟是背负着这份罪孽走下去,还是为这份罪孽负责。

        您看,我的养父母已经归于尘土,也没有值得牵挂的恋人,没有缺少了我就无法独自生存的人,我了无牵挂。因此,我留了下来。

        为我的罪过,寻一个罚。

        我无疑会下地狱吧,这是很久以前,某个人告诉我的。确实,是我活该呢。

        那……这就是一切了。

        请遵循您的约定,以您自身的判断,将这一切告予那两个孩子吧。

        拜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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