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轻轻触碰了一下藤蔓。
绿色的藤蔓在指尖徐饶,如灵蛇般在地面蜿蜒,触碰到了黎铭的身躯,在接触的一瞬间无形的方块壁垒砰然消散,化作了纷飞的碎片。
藤蔓卷起黎铭的身体,将他从地面拔起,靠近少女与之平视。
就像是无聊的少女拎起一只野猫,野猫当然不想轻易就范,可偏偏这位少女另一只手握着四十米屠刀,慵懒的眼神像是在思考做什么口味的晚餐,这时从野猫口中发出的只能是温顺的乖叫。
黎铭此时就像是被拎起的猫崽子一样,木得一丝脾气,面前绝美的少女丝毫不掩饰散发出来的恐怖气息,并不单单的威压,还有一种直面黑暗的恐惧感。
这绝不是纯粹美好的画面,幽暗的密林中,最后一丝外来的光也被黑暗吞噬,所有的微弱光线都诡异而均匀地散步在四周,那一朵极致纯粹的白花自黑暗绽放,花瓣簇拥的少女,一只史莱姆,当然还有乌鸦,以及它爪下树桠吊挂的人类尸骸。
“你很奇怪,和其他史莱姆完全不一样。”少女表达了她对黎铭的兴趣。
黎铭斟酌了一下语言,出于谨慎,他没有急着回答。
他刚才悄悄释放全知之眼,目标魔力和阶位赫然都是问号!
“你好像很怕我?放心,既然你不是人类,就没有杀死的必要了。”
少女意识到黎铭沉默的理由了,面前这个低级的小家伙就算有着和其他史莱姆不同的能力,但本质还是低级魔物,一样会受到恐惧光环的影响。
只是黎铭不知道自己在她面前的表现已经足够好了,换成其他的人类,早就跪倒在花瓣底下颤抖的像个癫痫病患者,立着“求求你不要杀我”的必死flag。
这都得益于黎铭男性莫名的尊严和漂亮脸蛋对死宅吸引力的帮助。
“我叫花丝琦·芙乐艾,这是我的真名……”
少女介绍自己,好像要缓和一下紧张的气氛,但“真名”两个字让黎铭原本放松一些的心弦立马再次紧绷起来。啥意思啊,要杀人灭口吗,这不就是绑匪摘下面罩,看到真面容就得一枪崩了的规矩嘛。
众所周知,真名在魔法侧世界是有真实意义的,更不能随便和其他人透露。
但少女好像没有意识到这点,或者说毫不在意,再往深一点说就是“老娘把真名都告诉你了,如果接下来谈的不愉快你就可以去死了”,黎铭还在脑补,花丝琦却只是说,“你之前不是问我是谁吗?我告诉你了,作为代价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一件事?”
黎铭有些警觉,但人在屋檐下,他没办法拒绝,“我答应,可我只是一只史莱姆,虽然有点不一样的能力,但实力卑微,帮不了什么忙吧。”
“你的天赋很有潜力,日后肯定会成长为C级以上的阶位。”花丝琦十分肯定的说。
谢谢啊,可我的目标是S级哎,C级未免有点低吧?
心里是这么吐槽的,但黎铭可没胆量说出来,好歹是大佬给的脸面,黎铭不能不兜着,他装作半分惊讶半分谦卑的态度说道:“我可以成为大领主?可从没有史莱姆能成为大领主。”
“那你就是第一个了。”花丝琦丝毫不怀疑自己的眼光。
如果不是花丝琦始终一副淡然的表情,黎铭就要感动到流泪誓死追从大姐足下了,这种肯定式鼓舞绝壁可以列入收小弟集锦TOP榜,一定要拿小本本记下来,下次收小弟他也要用。
“那……需要我做些什么?”
花丝琦不假思索:“带我离开这里。”
黎铭一瞬间以为自己遇到少女绑架事件了,一个楚楚可怜的少女被绑架到漆黑的森林深处,每天都要遭受非人的折磨,活下去唯一的念头就是期待有一天有英雄来救自己离开这里。
刚才他就注意到了,也没法不注意,周围空气中弥散着浓郁的血腥气息,和草香交织在一起,漆黑的水洼反射白光,那其实是红色的,是粘稠浓密的血液,血液滋润出枯树,吊挂着干瘪的尸骨。
小一点的枯树就孤零零挂着几块碎布,那是人类风化的衣服,而枯树也像极了人类本身。
这里就像是地狱的一隅,一切残忍血腥都被隐藏在寂静的黑暗里,被白色的花瓣粉饰成美好的样子。
或许曾经有少女祈祷过,但绝不是她。
黎铭一双椭圆的大眼睛看着她:“你特别憎恨人类?”
他一出口有些后悔,这句话有些偏袒人类的歧义,什么魔物不恨人类呢,作为文明高度集中的物种,有着强大的国度和强横的力量,而魔物们各自为营少有统一,强大的魔物不会管弱小的魔物,甚至择尔食之,这是它们的丛林法则,可一个自诩万物之灵的种族要凌驾在食物链之上。
魔物这个名字,就是人类给它们起的,意味着野蛮,低劣,可实际上魔物和人类并没有什么区别,都是魔力的眷顾者,甚至大多数高等魔物和人类的外貌十分相似。
“憎恨,也谈不上,我只是讨厌被打扰。”花丝琦轻轻摇头,她绯色的眼神十分清澈,本应是纯真的眼睛却透出星空般的深邃,看不出任何的心理变化。
“最近人类越来越多,我杀了很多人,迟早会被一些组织察觉,到时候又是没玩完了的麻烦事,所以我想离开这里,你明白吧,被人类盯上可不是什么愉快的事情。”
“你想走,不是很轻松的事情吗?”黎铭有些犹豫说这句话,就好像一句废话,他看向花丝琦裙下有些炫目耀眼的大白腿,怎么看也是能跳芭蕾的好腿啊,难不成已经残疾了,真是可惜啊。
花丝琦意识到黎铭的心里所想,回答:“没见过精灵吗,我是花灵在深渊的亚族,花朵是我的生命本源,也是补充魔力的器官,我不能离开本体,否则就会魔力枯竭而死。”
“原来是这样,是我孤陋寡闻了,我从没见过真正的精灵。”
黎铭实话实说,她真没见过精灵,虽然猜出了眼前这位花朵上的少女大概率是精灵,但他没有想到这个世界的精灵居然有这么大的限制,和真正的植物一样不能自由行动……不过话说,她一直就在这里?
一个落单的精灵,脾气又古怪,实力还强的出奇,怎么想也不合理呀。
“我已经在这里生活十几年了,十三年,大概吧,”看得出少女的数学稀烂,或者是真的时间太久她也记不清了,不过她也不在意具体是多久,“我原本生活的地方不在这里,因为很复杂的原因,具体就不能说了,总之我从深渊被丢到……不,只是一个意外,我留在了这里,和这些树木为伴,我赐予了一些树木更高层次的生命,也会杀死闯入的人类和入侵者。”
“很少遇到同层次的高阶魔物,毕竟是很偏远的外围,加上人族的活动频繁,我能感觉更多魔物都在往是森林深处移动,几年前遇到的几个有点实力的要不就是蠢货,要不就不愿意帮忙。”
“只是一点微弱的代价,总比付出生命要好很多吧,这一点人类倒是看得很透彻,可惜他们没有和我合作的机会,一些顽固惹人生气的家伙,我就把它们做成标本,做成供我驱使的听话棋子……”
黎铭越听心越凉,姐姐你是要发展成病娇啊,这么面无表情说出惊悚的话是要吓死人的。
“可时间真的太久了,久到我已经懒得记到底过了多少天,只是吃掉这些低级的人类我的魔力也下降了很多,过不了多久那些人类就会将地盘扩张到这里,时间已经来不及了,懂了吗小家伙,我没有办法期待哪天有同族或是某个开了窍的聪明魔物到来,只有选择你了。”
看着少女仿佛要吃人的绯色眼眸,黎铭有些紧张,他实在想不出少女口中“微弱的代价”究竟是什么,可以让那些魔物宁愿死亡也不愿意就范。
“代价是什么?我是说……我该怎么做,用铁锹挖吗?”黎铭开了一个不怎么好笑的玩笑,因为正常来讲,移动花草就是要用铁锹挖出根系来移植盆栽嘛。
花丝琦认真的看着黎铭。
“方法很简单,和我签订契约。”
“契约?主仆契约?”
黎铭心里一惊,开什么玩笑,居然是这种东西,关于契约这种东西在魔法侧是十分经典的设定,有很强的强制性,无论是对众神发誓还是本身魔法的限制,或是其他的任何方式,无一例外结果都是一样的,那就是被契约方会绝对服从契约方,受到各种限制,以生命为代价,一旦违背契约就会死的贼惨。
“差不多哦,不过契约方是你,也就是主方是你,很不错吧。”
花丝琦难得地笑了一下,可能是觉得和一个史莱姆谈这种事情很有趣吧,这一笑差点把黎铭心直接俘获了,可惜眼前环境和少女所言实在匪夷所思,生生压制住了黎铭的舔狗之心。
我主你仆?你魔力强度高我几百条街,我会信这套?
“一定有不一样的地方,对吧?”
“契约的主方一定是你,这点不会变,这样你才会将我移动到你的魔力源泉中,我也会在你的魔力灌溉下生存下去,”花丝琦慢条斯理的说道,“不过契约真正的生效方也是你,我可以通过一些小手段修改契约的生效方,也就是说,你可以随时召唤我,但我也可以不接受召唤。”
“恐怕没那么简单吧,生效方是我,如果判定违背契约,受到惩罚的人就会是我。”黎铭很快就意识到她所言的陷阱,这样看来他只是名义上的主方,实际上没一点实权,还要随时拿出魔力供养这位少奶奶,关键时刻还要防备这位二五仔反水,也不对,根本就没办法防备,这是条死路。
“没错,契约的判定方是我,契约违不违背是我说了算,话说的很明白了,小家伙,我当然不会把生命交给不认识的人,即便你看起来很弱很呆,不过我也不会害你就是了,大家互利共赢,你要是遇到麻烦了,我大概率会帮忙的,真的,你相信我就是了。”花丝琦话说的很漂亮。
漂亮话谁都会说,讲真黎铭自然十分愿意相信她说的是真的,但这位本质是位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死在她手里的冤魂已经环绕这片密林三圈半,而且还有严重的虐待倾向,罪加一等……
“我……我很想说想一想,但我好像没办法想一想了。”黎铭还是将槽吐了出来。
“这是史莱姆族的冷笑话吗?那么,合作愉快吧。”
她伸出皓白的手,手腕上是一串各种小石头的手链,原本暗淡的石头点亮了内敛的纹路,闪耀着宝石般的光泽,继而愈发弘大,纯白的光铺天盖地将他淹没,但并不刺目。
那光源并不是从手链发出,在看不见的地方,有光闪烁。
他听到少女最后的几个音节变得颤抖,辽远了起来,仿佛世界离他远去,一切在腾空而起。
身体的感知变得薄弱,轻盈,白光中少女的手轻轻触碰到了他。
“苍梧在上,我,花丝琦·芙乐艾以灵魂起誓,与你缔结永恒不悔的契约,直到生命尽头,我将侍奉于你,我的主人……”少女虔诚的声音在空寂的密林环绕,随后戛然而止。
“忘了问,你叫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