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吃完了没!你赶紧的!待会儿去晚了就挤不上好位置了!”
“哎呀!你急什么呀!你等我一会儿!你去的再早,那方大小姐还能看上你不成?”
苏越在路边的面摊上坐着,看着整个县城的人赶集似的往东边跑,正说着不着急的大哥也匆匆抹了嘴,被早吃完的老弟赶紧的拽走了。
苏越放下面碗在街边儿费了半天劲,才终于拦下了一个步履蹒跚的老太太
“老婆婆,今天这县城是有什么大事吗?怎么大家一股脑的都往东边跑?”
老太太所剩无几的牙口早已拦不住这内心的喜悦,苍老的脸宛若秋日菊花一样灿烂洋溢,简直比过年还高兴!
“嘿嘿!哩似外乡来滴吧?咱们方员外的闺女,前阵子从三(山)上回来了!今儿要比武招亲呢!
小妮子花儿一样的人!美嘞!小伙子麻溜儿去看看吧!晚了没有好位置嘞!”
2
初入世俗什么热闹不想凑一凑!招不招亲不重要,主要是想见见世面!
待苏越赶到城东,方家大院的招亲台边早已是锣鼓喧天、鞭炮齐鸣、红旗招展、人山人海!
乱世里难得的热闹,又是城中首屈一指的方员外挑女婿,不只十里八村适龄的小伙子,上至八十多岁的老太太,下至怀抱之中的小婴孩,看样子是整个盐城能动的都来了!
擂鼓雨点一样,敲得是振奋人心!台上两道身影打的难舍难分,台下叫好声连成一片。
这姑娘打的甚有章法,就苏越这三脚猫的功夫来说,哪怕能从中学个一招半式也会颇为受益,只是距离太远看不真切,凑热闹的人又实在是多,靠不得前。
苏某人踅摸了半天,终于把目标定在了招亲台正上方的那棵老歪脖子树上!老树繁盛的枝丫遮住了半个招亲台,而它的根却深深扎进了墙那边的院子里。
想必这树后的院子应该就是方府,高高的院墙封的真叫个严实,只剩下墙根上一个能容纳小孩子身量的狗洞可以进出。
不过这个问题或许难得倒别人,可难不倒苏越!轻巧过墙,转身已爬上了老树。
这回看的着实真切!自己身下的擂台上方大小姐一身红衣似火,看上去娇娇小小的人儿,双拳却舞的虎虎生风,无论是华服还是布衣都打的丝毫不留情面,拳拳到肉,不过一会儿功夫十几个大汉已被她打下台去!
嘿!好厉害的女子!就连苏越这个男儿郎都看的热血沸腾!要不是此时正趴在人家院里的树上实在见不得人,真想跳起脚来给她拍手叫好!
眼下又一个壮汉鼻青脸肿的下了台,方潇潇傲然立于台上“还有要上来比试的吗?”
……
台下一片鸦雀无声
“若是没有,那今天的比武招亲就到此结束了!
今日我亲自上台打擂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告诉十里八村的父老乡亲们一声,我确实到了适婚的年纪,但是毫无嫁娶之心,别闲着没事儿就到我方府来提个亲!
我不是想埋汰谁,我只是说今日在场的诸位——没有一个能配得上我!”
嘿!这个憋屈啊!一群老爷们儿居然让她个小姑娘羞辱了!
一群人虽然急得不行,却谁也不愿再上来挨一顿胖揍!臊眉耷眼的低着头互相推搡。
苏越正趴在树上戏看的热闹!忽听得院里小厮正义凛然的一声大喝
“哪里来的小贼?!”还没来得及解释,一群人不由分说晃树干的,丢石头的齐齐招呼上来!
“哎哎哎哎哎哎哎!”
“嘭!”
烟尘过后,台下众人只见一位从天而降的大侠,天外飞仙一般,上来就扑住了嚣张无比的方潇潇,刚才还臊眉耷眼的汉子们先是一愣,随即立刻兴奋的欢呼起来!
收拾这嚣张女魔头的壮士到了!
山呼海啸一浪高过一浪!大家紧着为这位替大家报仇雪恨的哥哥欢呼!只有被摔得迷迷糊糊的苏越听见了身下的方潇潇这句恨之入骨的台词
“你——找!死!”
叽哩轱辘从方潇潇身上滚下来,只剩下双腿蹬地不住往后退的胆量,在方潇潇恐怖阴影的笼罩下,苏某人只觉得声音都在哆嗦
“我我我我我我真不是……”
有些道理注定讲不完,嘴永远也快不过拳头,什么故意不故意,就让它随风去吧!
苏越同学话还没说完,在树上偷学的那三拳两脚的功夫也还没来得及消化,就已得以和偷艺的师父交上手,也真是……
幸运极了!
次日,当苏越鼻青脸肿的拖着被方潇潇打残的腿滚回山林里养伤的时候,听说方潇潇已凭借着一身好武艺,谋得了城中捕快的职位。
3
城中出了走失案,这是旁边卖瓜的王姨刚刚八卦给苏越的
“听说呀!是妖怪!女人小孩儿,专挑肉嫩的!抓去吃了,骨头都不用吐!”
“王婆子又瞎说什么呢!成天妖怪妖怪的!哪有什么妖怪!”
刘福紧了紧手里的刀“这位小哥倒是面生的很,外乡人?”
旁边的方潇潇瞥了苏越一眼“哼”的一声转头不说话,只抱着刀在刘福身后站着,王婆子却巴巴的上来解释
“刘捕头啊!这是苏小哥,家里的老母亲病了,出来卖点山货给老妈买药。山沟沟里的孩子刚进城腼腆的紧,连卖货都是我帮着吆喝的!”
苏越的脸应景的蒙上了一层粉雾,捣蒜似的点头“是啊,是啊。”
刘福打量着破衣烂衫的苏越“难得有这份孝心,住哪啊?”
“就、就东城的桥洞底下。”
“嗯”刘福随手颠了颠摊子上的山货
“卖货不敢吆喝就是一辈子住桥洞的命!就你这样子得什么时候才能攒够给你老娘买药的钱?
来,你跟着我学!气沉丹田,用肚子使劲儿,肚子使劲儿知道吗?
木耳嘞!蘑——菇!”
这一嗓子声如洪钟,带着习武之人的罡气镇住了半条街!
看着众人惊呆,王婆马屁精附体的样子,刘福更是飘飘然,正正跨间的腰刀
“咳!苏小哥就是这样,你来一个!”
苏小哥红红的脸立刻花容失色
“我……?”
“快来!大老爷们儿别磨磨唧唧!自己卖货天天让一个老婆子帮你吆喝像个什么样子?赶紧的!”
然而这白白嫩嫩苏小哥只顾得红着脸花容失色,嗓子哑了一般,竟发不出一个音,刘捕头眼见着自己的第一个徒弟学艺就要告吹,忍不住催促
“快来!别像个娘们儿!”
苏小哥经不住这刘捕头这百般催促,终于咬紧牙根,涨红了脸闭着眼睛一声大吼
“木耳——”一嗓子用去了大半截的气力,睁眼一瞧半条街的人都在盯着自己,刚刚鼓足的勇气瞬间烟消云散,后半句也立马没了声儿“蘑、蘑菇……”
“噗——”
刘捕头身后的方潇潇第一个忍不住笑喷出来,半条街的老少爷们儿、姑娘媳妇儿的笑容也都忍不住一个个绽放出来!
天爷!我为什么要叫这一嗓子啊!
苏小哥只觉得自己丢人丢的就要现出原形!脸烫的要死,也顾不得再卖山货,推起小车拔腿就跑!
跑的真叫个跌跌撞撞慌里慌张,弯儿转的急了,小车又一头撞在墙上,不但把自己弹的连连倒退,木耳蘑菇也撒了一地。
刘福还在恨铁不成钢的咬牙叹息,
这小子,可真是蠢得很!
方潇潇挎着刀跟着刘福巡逻,只觉着今儿这天儿格外的好!
4
“哎呀小苏!你听说了没?出大事了!”
又逢市集,丢人的小苏同学为了维持生计不得不再次推着小车出来摆摊,王婆神神秘秘靠过来“那走失的女人孩子,真的是妖怪干的!”
苏越问的一脸诧异“妖怪还干这样的事?”
“可不是嘛!奸淫掳掠谋财害命,妖怪还有什么干不出来的!
现在不但城里人口失踪,就连各家各户连鸡都丢了不少!
听说县衙已经加紧巡逻,连刚刚上任的方家大小姐都出动了!势必要捉住妖怪,把失踪的妇女小孩儿和鸡都找回来呢!”
“啧啧啧!连鸡都不放过真是太可恨了!要是抓住了全城的人都要去狠狠锤他两拳出口恶气!”
听着王婆最后一句,苏小哥不争气的脸又红了起来,又想起方家大小姐三拳两脚就把自己打成半残,后心有些发凉!
看来以后夜间行事务必要小心一些!
5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转眼已是丑时,最后一圈巡逻过后就可以各回各家了,正是一天中最容易倦怠的时候,身后几个同行的捕快已经困得直打哈欠,只有方大小姐的眼睛还瞪得像铜铃。
天黑的阴沉,凉风渗过后背,手里的灯笼摇摇晃晃,里头的烛火也紧跟着一阵摇曳,寂寥无声,几个人的脚步显得异常空旷。
“呜……汪汪!”忽而有狗惊起,接着尖叫声,犬吠声连成一片,窗户上的烛光一盏一盏的亮起马上连成一片!
“抓妖怪!偷孩子的妖怪来啦!”一道尖锐的女声划破夜空。
“哪里跑!”旁边黑暗的小巷子里几道黑影闪过,方潇潇一声大喝拔腿就追,同行的几个捕快也一个激灵精神起来!
方潇潇兔子一般一路领先,捕快们分头行动围追堵截,身后众人更是举火把的举火把,抄家伙的抄家伙看架势定要把这偷孩子妖怪碎尸万段!
“嗖!嗖!嗖!”黑影远远的把众人甩在了身后,一个几个转弯之后,连着方潇潇一同没了踪影!
跑在前头的小伙子猛地刹住了车,细耳聆听仔细辨别脚步声的方向,果然!近处的再次传来鸡飞狗跳的声音!
赶至近前,方潇潇没见着,倒是一只通体雪白的长毛怪物叼着一只鸡从人家院子里钻了出来!
两只眼睛宛若地狱来使般发出悠悠的绿光,只一晃,便化为一股浓烟在众人眼前消失不见了,只剩下只断气的母鸡,血流了一地!
“妖怪啊——!”
不知是谁先嚎出第一嗓子!
刚刚还气势汹汹的群众立马破了胆,锄头火把丢了一地瞬间做鸟兽散!
黑暗中不知是谁踩丢了谁的鞋,也不知是谁吓出了一地的水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