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束了谈判,把剩下的杂务交给结社后,我回到了下水道。
咕噜。
迎接我的,是一条缓缓流淌的淡黑色污水。
虽然看起来没有太大变化,但有几个明显的特点。
首先,它带着一定的流速,缓缓流动。
事实上,普通的下水道水本来就是这样,但在难志岛的下水道里,这是我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景象。
此外,鼻孔中涌来的恶臭也比以前减轻了许多,变得更容易忍受。
“现在总算能忍受了。”
人要活下去,至少得达到这个程度。
当然,即使现在,孩子们的生活环境依然不完善……
不过很快他们就会搬到更好的地方。
结社创办的孤儿院。
结社运营的学校。
虽然这些孩子疯疯癫癫,做事也不靠谱,但他们充满善意,一定会好好照顾孩子们。
至于我对廉的回报,就到此为止了。
今后就看他们自己的了。
这样想着,我向几周来居住的地方走去。
哒哒。哒哒。
靴子声在下水道内轻轻回响。
不知走了多久,听着这规律的声音,我继续前行。
“雅彬姐姐!再轻一点!这次有点疼。”
“好,知道了!……这次呢?”
“这次再大一点!”
这样的,清脆的声音传了过来。
透过灰色的布帘,传来弟子们
和孩子们的笑声。
与过去那种被黏腻的下水道空气吞噬所有情感不同,这些明亮的声音穿透了恶臭,传递出一种光明的力量。
听到这些声音,我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念头。
这样难道还不够吗?
来到难志岛,看到了肮脏的景象,却没有得到相应的收获,
但能让孩子们感受到这种明亮的氛围,难道还不够吗?
这样的想法。
这样的感觉已经很久没有感受到了。
驱散黑暗,重获光明。
这难道不是一个荒诞的故事吗?
因为这是一个垃圾场,才能编织出这样的故事。
既不是完全的胜利,也不是彻底的失败。
在维持垃圾场的同时,为生存权创造了一些胜利。
回想起来,从前就是为了这些而战斗的。
人类的生存权。人类的未来。
为了从异界的军队手中夺回人类能够生存的一片土地。
这真是个讽刺的事情。
竟然在难志岛这个垃圾场重新找回了这种感觉。
将这些情感随水流走后,我掀开了布帘。
“我来了。”
‘18 + 36呢?’
“老师来了!”
两个反应向我扑来。
发送心灵感应的韩雅彬。
欢迎我归来的白时贤。
砰。
我的手触碰到了野猪。
咚。
我一挥手,向我冲来的野猪便撞在了墙上。
“你去那边,54号。”
接着,我回答了韩雅彬的问题。
“……发错了。”
或许是觉得这个行为有些尴尬,韩雅彬的脸红了,但她的话却是一个不错的兆头。
“看来训练进展不错。”
“是的……刚开始有点难,但和廉配合后就好多了。”
“我。很高兴。你接受了。雅彬姐姐告诉我的。”
连也用笨拙的语气这样说道。
“是的。你们两个都做得很好。”
我想要回应他,给予赞美。
我有意识地伸出手去。
啊,不行。
于是又把手收了回来。
即使我是动物系兽人,但对方显然不喜欢我。
没必要特意去抚摸她……
“为什么?这不是夸奖吗?摸一下也行啊。”
反而,她主动把头靠在我的手上。
柔软的触感传遍我的手心。
顺着纹理流淌的是人类的头发,
不,是坚硬而细密、柔软的兽毛带来的触感。
这种感觉传到手上,我便以轻抚作为回应。
“……你不是讨厌我吗?”
当然,面对这诡异的场景,我还是提出了疑问。
“嗯……”
然而,我的问题似乎没有得到回答,莲只是闭上眼睛,发出低沉的喉音。
这声音究竟是她在思考如何回答,还是出于本能的反应呢?
这大概是水的本能发出的声音吧。
“你们相处得这么好,真让人高兴。”
“连伊的头发很柔软呢!”
弟子们看着这一幕,纷纷发表意见,但真的,这种情况实在令人费解。
不久前还一见到我就竖起尾巴的兽人怪咖,现在竟然公然跑过来求抚摸?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这样又摸了几次连伊的毛发后。
“大概是因为周围的气氛变得更加轻松了吧。”
传来了丹小鬼的声音。
“你说什么?”
我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问道。
“嗯……该怎么说呢……感觉压抑的东西消失了……?如果说是感到轻松了,这样说合适吗?”
靠在墙上,可以看到担一边喝水一边回答。
‘感觉轻松多了。’
是因为那个从黑色黏液池中出现的家伙吗?
按照白时贤和韩雅彬的说法,地图上的居民连外出都不可能。
事实上,难知岛可能已经处于被异界吞噬的边缘。
居民们或许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但渐渐地,他们已经开始变得疯狂。
只有那些感知力敏锐的兽人族怪物可能察觉到了这一点。
这倒是合情合理。
这样想着,他转过头看向弟子们。
“你们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没有!”
“正如之前所说,我们甚至还没有真正打过一架……”
只是遇到了黑影盗贼,也就是尤密尔。
然而,他仍然不断地提出问题。
“真的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吗?视野的角落里”,
比如,有虫子飞来飞去,或者在房间里突然出现一张脸在耳边低语,又或者突然传来一个黑色的声音在耳畔低语,甚至糖果变成了黑色。
这些都是我经常经历的幻听和幻觉,
除了糖果变成黑色这一点。
“没有!”
活力四射的白时贤总是这样回答我的问题。
是啊,即使你掉进一个洞里,也会是这样的吧。
“嗯……之前确实有些耳鸣。啊!现在好多了。”
接着,韩雅彬有些担忧地说。
“什么幻听?”
“啊,没什么。老师说喜欢魔法少女,还说那个外貌也是他的菜。真是荒唐,我当时就知道那是幻听了。”
•••嗯?什么?
“哈哈,确实很荒唐。”
干笑了几声。
哈哈哈。
“是啊,老师似乎真的很讨厌那样的形象,谁会相信那种话呢。”
“那……是……”
笑了。
然后,又笑了。
心中暗自下定决心,一定要想办法把丽莎·达尔格伦这小子拖出来干掉。
*
* *
“那么,我以后还会来的!”
“再见!”
“下次来的时候带点吃的吧!”
“姐姐们!再见!”
“姐姐!谢谢!”
弟子和孩子们正在告别,而我则静静地闭上嘴,默默地注视着这一切。
我知道,有时候形式上的告别不如不告更好。
也许,再也见不到他们了。
在别人的心中留下痕迹,并不是一件有趣的事。
弟子们先离开了,孩子们静静地挥着手。
我与弟子们分开,静静地对担开口说道。
“……谢谢你,哔哔。”
“不,应该感谢的是我。没想到您能解决一切……”
也许,我从你那里得到的更多。
最后关头,是你发来的短信让我扭转了一切。
那个与我一模一样的存在曾说过,
一切取决于选择。
如果我把哔哔给了白时贤或韩雅彬,结果会如何呢?
他们在混乱中,是否会因为害怕向我求助?
这样的疑问,我没有说出口。
我只是把手伸进口袋,拿出一个小东西,递给了担。
“拿着。”
我冷冷地伸出手,担也伸出手接过了我递过去的东西,但
“……这是什么?”
担尴尬地笑了笑,这样问道。
我已经预料到会有这样的反应。
我递给他的,是我曾经从他那里拿走的银色戒指。
原本打算把它交给结社,委托他们处理,但情况变了。
“拿着这个,去问你的学校负责人。他们可能会告诉你关于你父母的事。”
“……什么?父母?等一下。学校?我们没有……”
担听到我的话后,慌忙反问道,但
“很快你就会知道的。”
我静静地转过身,这样回答道。
“啊……那个……我不知道……”
离开时,背后传来了这样的声音。
“谢谢!”
就这样,我们离开了难支岛。
* * *
“啊啊,家啊。终于到家了……”
“时贤,冷静点……虽然我能理解你的心情……”
两个弟子看到家出现在视野中,这样说着,开始动了起来。
他们的样子异常古怪,显然不是正常的状态。
具体来说,弯腰驼背,脖子前倾,头发凌乱,双臂无力地垂在身侧。
作为英雄应有的姿态与这奄奄一息的模样相去甚远。
个中缘由我心知肚明,因为我亲身经历过。
从难地岛逃出来后,我们被管理局绑架,被迫接受强制清洗,直到气味完全消失。
然而,顽固的气味一次清洗无法去除,因此每隔两小时就要继续清洗。
其实,如果只有这一点问题倒也罢了,真正让我们痛苦的是另有其事。
管理局持续不断的审讯程序。
每次清洗结束后,在下一次清洗前的这段时间里,我们必须接受关于难地岛事件的审讯并撰写报告。
对我来说,体力充沛,这样的事情也经历过多次,所以勉强应付过去了,但对于第一次经历这些的队员们来说,无疑是一段艰难的经历。
不过,正因为经历了漫长的审讯和报告,我们也得以了解管理局对此次事件的看法,所以这一天并不算太糟糕。
他们怎么说的来着?因为突然出现的巨大异界力量,不得不投放了核弹。
我在难志岛的屋顶上观测到了一个仿佛不属于这个世界般的怪物,但随着核爆,它如同幻象般连同异界的能量一同消失无踪。就这样,这件事被秘密处理了。
因此,难志岛的法外之地状态似乎仍在努力维持。
主要目标乌姆布拉拉特和奥克托蒙杜斯的失败似乎打算悄悄地掩盖过去。
其实,从某种角度来看,这或许是一件幸事。
如果成功了,会怎么样呢?
公开的乌姆布拉拉特和奥克托蒙杜斯,
即使被核弹消灭,没有打开通道,但无数异界的存在死亡时,巨大的力量也会泄露出来。
难志岛并不是污染区,所以一般情况下不会有太大问题,但偏偏那里有一个管理局未能发现的漏洞。
对媒体的信息封锁似乎一如既往,但核云又如何隐藏呢?
随着核云的出现,通道打开,首尔全城遭受异界侵蚀的警报响起。
真是完美的剧本。
庆祝管理局的覆灭。
宣布放弃首尔。
这些杂念已经足够了。
“真难看。挺直腰板。”
尽管调查进行了很长时间,收集了大量信息,但这种奇怪的姿势是否被允许是另一个问题。
“森拜先生怎么这么精神……”
“因为是老师嘛……”
傻瓜们。
放弃了与那些像僵尸一样在地上爬行的蠢货们同步步伐,独自一人向家走去。
以这样的状态,恐怕连门都打不开吧。
终于到达了家门口。
打开自动锁的盖子。
哔。哔。哔。哔。
输入了密码。
叮。
门开了。
啪
有什么东西掉在眼前。
一叠厚厚的纸。
上面印有管理局的标志。
•••不行。难道这个时候已经到了吗?
他急忙弯下腰检查信封,但信封上的文字并没有改变。
动员训练通知。
是的。
那个时刻终于来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