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浴火

作者:橘子不能吃多 更新时间:2021/6/20 16:00:20 字数:3403

如果说给你的人生一次重来的机会你会怎么选择?

每当云海不再翻涌,阳光被夜晚吞没,零散的星星伴着月牙挂上树梢,躺在床上辗转难眠的我总能听到这样的声音回荡在耳畔。

我不知道是否这个声音真实存在,亦或许是自己对现今生活的不满产生控诉,这个声音的的确确无数次令自己心神不宁。

我也曾无数次在这样的心神不宁之中扪心自问。

人的一生真的可以重来一次吗?不经思索,马上这个啼笑皆非的问题就有了答案。

天底下没有后悔这味良药任人兜售,从古至今这句话都被奉为真理,这句话也给我的疑问画上了一个完美的句号。

我从未想象过能有一天这个亘古不变的定律会被打破,我一直认为我这满是耻辱与悔恨的人生会随着我的沉沦最终化为木盒里的白色粉末,而后的无数个日月会被溶解,最终渗入土壤中化作杂草的养料。

这样的结果已经成为必然,在历史的长河中我只是一粒细沙,掀不起任何波澜。

我本是这么想的,直到亲眼看到眼前的一切前我本是那么想的!

……

眼前的一切仿佛陷入了永恒的长夜,连带着身体周围的一切都被无尽的孤独感吞噬殆尽,耳边听不到任何声响,声音像是被深海内庞大的海妖一口吞没,周遭的一切都陷入了死寂,自己的周围生机似乎不复存在。

完全不知道自己现在的处境如何,想要放声嘶吼,但似乎身体内维持运动的能量早就消失了,任凭大脑与内心焦急的期望,但现实却格外残酷。

我仿佛置身于万米深海,除了刺骨的寒意便再也感觉不到任何能调动我神经的媒介。

或许这就是人世间芸芸众生所忌惮的,所避讳的名为死亡的实感,在这再无喧嚣的环境中我终于不用再畏畏缩缩,乞求安逸,或许对于我而言“死亡”才是最好的归宿。

我不畏惧“死亡”,可以说在一切发生后我发现,原来窝囊了整个青春的我对于“死亡”最为渴望,如果说这就是死后的世界。

“请让我沉沦其中吧。”

我如是想着。

所以,尽可能的闭上双眼,让感官和身体融入这死寂之中,就像漂浮在午夜的茫茫海面,我尽可能的享受这种感觉,迷失在这“黑暗之海”中。

但片刻之后,如高山巨石般沉重的绝望感涌入我的内心。

我感受到了疼痛,由腹部传来了撕裂般的剧烈疼痛,就像被生拉硬扯使得肚子皮开肉绽般的剧痛。

马上我的腿部,手臂最后以至于脸上都传来万蚁蚀骨般痛苦的感觉,这些我本以为从我体内消失的痛觉猛地出现,让我认清了一个我不愿承认的现实。

“我还没死!”

死人是不会出现痛觉的!

死后的世界满是安逸,当痛觉充斥着的大脑刺激我的神经,我知道我再也不可能遁入我所期待的“死亡”之中,钻心的强烈痛觉再一次击碎了我想要得到安逸的愿望。

或许从出生起就已经决定,整个世界终究要阻碍着我牵绊着我,不断地打击摧毁着我的意志。

“如果给你的人生一次重来的机会,你会怎么选择?”

那个无数次在漫漫长夜困扰着我的声音再一次出现,不过我可以确信,这次的声音不是来自于我这总是想要逃避尘世的心,而是来自于这无尽黑暗中的一隅。

这声音空灵且深邃,就像是晚霞染红山涧,青山深处不断回响的洪钟。

与这相比我先前所听到的一切华美音乐不过是靡靡之音。

“你会怎么选择?”

黑暗深处空灵的声音再一次发出提问,而我的心也随着这声音动摇,我开始四下张望寻找关于这声音的蛛丝马迹。

眼前依旧一片死寂,黑暗中没有出现星点光亮,除了不断回荡在我耳畔的“你会怎么选择?”这样的疑问再无任何生气。

“救我!我只想活下去!”

几乎是咆哮着,我用尽了全身所剩无几的力气从干涩的喉咙中硬挤出来这八个字。

“你的选择仅此而已吗?”

黑暗中的声音似乎带着些许嘲弄的语气,像是一道利剑刺痛了我本麻木的内心。

是啊!在碌碌无为中我似乎习惯了这种自甘堕落,即使是幻想,在面对人生能重来一次的机会时,我的选择竟然只是活下去而已,本应该有更多更好的选择的。

重新来过努力奋斗拼搏出属于自己的世界或者出生在一个富裕的家庭含着金钥匙出生赢在起跑线,亦或者拥有某些常人没有的特异功能……

而我只选择了最简单的——能活下去,在这无尽的黑暗中,我惧怕着被吞噬殆尽的痛苦,带着对未知与死亡的恐惧我选择了我这不值一文的烂命,我遵循了我自己的本能。

“是的!我只想活下去!”

但事与愿违当我嘶吼着说出我最后的祈求周遭的一切未发生任何变化,无论我再怎么张开双眼,甚至眼角伴着撕裂似的疼痛,我的周围依旧是一片黑暗如同深不见底的深渊将我的灵魂和勇气拉入谷底。

果然!所谓的享受“死亡”不过是逞一时口舌之快,如今真正的面对死亡我竟如此的手足无措,如果这就是死后的世界我想我不可能爱上这种感觉,这里没有插着白色羽翼的天使也没有洁白的云和绿油油的草地,有的只是无尽的死寂与孤独,在这死寂与孤独中我想任谁都不甘沉眠!

“我要活下去!”

这一次我几乎是咆哮着发泄着心中最原始的欲望,终于奇迹发生了!

我的眼前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我的声音化作一道道浪花以我为中心向外扩散回荡……我的声音用肉眼就清晰可见。

整个黑暗的空间因这声浪而震动,慢慢的如一颗打碎的鸡蛋般出现无数不规整的裂痕,渐次耀眼的光芒透过细小的裂缝照射进来,我的周身被温暖的光芒包裹。

刺骨的寒冷与无尽的黑暗渐渐远去,而如深渊般将我吞噬的孤独感也荡然无存,这感觉告诉我——我还活着!

黑暗的空间开始支离破碎渐渐崩塌,我完全置身于这温暖的白光中,这光芒就像慈祥的母亲一遍一遍地抚慰我受伤的灵魂。

我能清晰的感受到时间开始逆向的流转,古老钟楼上锈迹斑斑的巨大指针发出渗人的嘶吼,我看到血泊中我的残肢开始飞速愈合,血液顺着伤口倒流回我的躯体。

而我再一次完好无损的飞回楼顶,所有人都在倒退,围观的人将举起的手机熄灭收起,四面八方涌来的警车着回到原位,抢救的医务人员坐回救护车,年迈的父亲脸颊上的泪水开始飞速的回流。

我再一次站在了这个无比熟悉的位置,脚下黑压压的站满蚂蚁似的人,望着人头攒动一串莫名的温热液体由眼睑滑落,随着呼啸的风飘散空中。

与之前不同的是耳畔再也没有嘈杂的人声鼎沸,再也没有奔流不息的肆虐狂风,再也没有烦恼,再也没有忧愁,再也没有那一块解不开的心结。

我随着时间的逆流慢慢收回了迈向空中的双脚,空中残暴的风可能是因为失去了最爱的食物(迷失在生活洪流中的灵魂)正愤怒的嘶吼咆哮。

本以为一切就此便结束了,但时间,不对!是这个世界施舍给我的比这还要多的多!逆流还在继续,眼前的一切就像一部漫长的电影,整部影片的主角只有我一人。

我看到了上司递给我的裁员信,看到了女友发给我的分手短信,看到了大学时浪费的光阴,看到了高考时我的迷茫与无助,看到了曾经最要好伙伴,看到了……

最终整部影片定格在了一个阳光明媚的清晨,那时的我看起来青涩稚嫩,眼中满是对世界的渴望与朝气,那是我逝去的青春,是我没有把握住的热血。

猛地!我感受到我的灵魂如先前般被抽离拉扯,剧烈的疼痛让我忘记呼救,我紧闭双眼黑暗再次来袭。

片刻不适感渐行渐远,当我再次睁开眼,熟悉的蓝色天花板映入眼帘,床头我最喜欢的球星正以最优美的姿势完成着后仰跳投,墙面上遍布着少年热血漫的男主角,而鼻尖似乎是被某种熟悉的香味触动,那温热的液体竟又不由自主的爬上脸颊。

那个听过无数遍的声音又一次伴着推门声响起。

“再不起床……!”

“诶!今天怎么起这么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快起来洗漱吃饭,今天高一入学第一天可别迟到!”

“你怎么哭了?我的宝贝大儿,怎么了?”

看着眼前这个絮絮叨叨的女人,我伸出手擦干了脸颊上的泪水,露出那个遗忘了很久的表情说道

“妈,我好想你!”

女人忙是惊慌的凑近身边附身将手背搭在我的脑门上

“也没发烧啊!你这孩子白天说什么鬼话?还又哭又笑的!怎么?走大运考上一中给兴奋坏了?”

这个声音无论听多少遍都听不腻,当初的我竟然觉得那般烦人刺耳。

“我没事儿,妈。”

“等会我就去吃饭,你先出去吧。”

我光着身子推着母亲走出我的房间,重重的关上房门身后果然响起她那洪亮的声音

“孩儿他爸,你快过来!你家孩子出问题了!”

长舒一口气我望着墙上热血漫的男主不禁痴痴的笑了,当初的我是多么向往这些励志向前的男主角,可真正成人后却发现他们多数都有着巨大的背景和惊人的天赋,与其羡慕他们我觉得我更应该羡慕我自己。

人生不本就是一场漫长的电影嘛?每个人都在人生中扮演着主角,只是有时剧本有些不尽人意,但当你回首过往,那些旧时的记忆浮出水面你便会发现,你所嫌弃的剧情也是那么弥足珍贵。

世界给了我一次重来的机会,既然看过了剧本,那我何不换个角色再一次走完这漫长且短暂的一生?

“儿子!快开门!你妈说你病了,来让爸看看!”

门外浑厚的嗓音用关切的语气叫喊着,我面带微笑,打开了那道本不沉重此刻却如此沉重的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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